2車廂餐廳內, 芮一禾躺在舒適度極高的單人沙發裡,曲指敲擊桌面,這是她思考時慣有的動作。面前的小桌板上, 放着從副本怪物修女處薅來的棒球棍和大剪刀, 以及從“偉大的藝術家”副本里隨手撿來的一把菜刀——生鏽的。
她打算將【黃泉眷者】裡蓄積的殘餘力量灌注到武器中, 嘗試着打造一把適合自己的冷兵器。補足近身戰鬥時, 武器缺失的問題。
從哪一件開始呢?
單小野在旁邊嘀咕, 生鏽的菜刀也太離譜了。芮老闆不要太摳門,要不兌換一把新的菜刀吧?
芮一禾沒理他,決定先嚐試把力量灌輸到大剪刀裡。
別小看剪刀, 修女能用它輕鬆咔嚓掉一個大活人的腦袋,可見其鋒利。
暗紅的光芒一閃而過, 銀色的大剪刀鍍上一層薄薄的蠟, 呈現淡紅色, 整體的光澤度上升好幾個臺階。
“成功了!”
芮一禾撫摸剪刀,指腹感受到灼熱。
單小野一看蠟質感很強的大剪刀, 一陣陣涼意就從腳底板往上涌,打了個寒戰。
“芮老闆,你不覺得剪刀上的蠟層怪滲人的嗎?在副本里見到太多活人變成的蠟像,弄得我現在連看到蠟燭都心慌慌。心理醫生說我這是患上PTSD了……芮老闆,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沒有。”
芮一禾反問:“用活人做蠟像的是誰?”
“當然是副本BOSS方向秋。”
芮一禾淡淡地道:“方向秋的蠟軀分/身, 大半都折在我手上。”
單小野:“……”
對哦, 製造出栩栩如生的蠟像, 給人以心理上恐怖威懾的是方向秋。然而, 這位副本BOSS四捨五入是被芮老闆聯合方未來一起弄死的。
手下敗將!那還怕個屁啊。
她對蠟無感纔是對的, 該患芮一禾PTSD的是副本BOSS方向秋纔對。
大剪刀裹上一層淡紅色的蠟之後,簡直成爲一件神兵利器, 便是1號車廂裡彷彿無堅不摧的座椅,也能熔斷。
“從剪刀裡冒出來的火苗,給我的感覺很像是火精。”
聽芮老闆如此說,沒親眼見識過火精的厲害單小野,沒忍住摸一摸發紅發燙的剪刀,手指頭差點燒沒了。喝下外傷藥水不見好,驚得眼鏡差點沒有掉地上。
“好厲害!”
一次成功後,芮一禾把剩下的殘餘力量灌輸到棒球棍和生鏽的菜刀裡,兩件武器也呈現出和大剪刀一樣的特質。
看來,殘餘力量表現出的特性和力量的主人是高度一致的。【黃泉眷者】裡的殘餘力量,主要來源於方向秋和方未來,一個能生靈蠟,一個善於控/制火精,製造出的神奇物品,性能與二者與脫不開干係。
芮一禾把棒球棍丟給單小野。
“你試試趁手不?”
說着,便與他比劃兩招。
結果自然是芮一禾獲得壓倒式的勝利,失敗的人卻也太遜,單小野不慎把腰閃了。
芮一禾一陣無語,好半晌才嘆口氣說:“你還是繼續練逃命的本事吧!然後把魔咒的準頭練好一些。只要能和對手拉開距離,就有一戰之力。至於近戰……在皮帶扣裡放一把匕首防身就行了。”
皮帶扣是單小野隨身空間,和芮一禾的綠洲護衛隊空間勳章是同一類的神器物品。
單小野爲自己的沒用感到尷尬,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
不用和芮老闆對打真的太好了。
芮老闆的氣勢太強,對練時的神情,總是冷冰冰的叫人害怕,他在爭鬥中總有一種會被殺死的錯覺。很恐怖、很嚇人。
他打心底裡排斥成爲芮老闆的敵人,哪怕是演練中的敵人,也直呼受不住。
“好嘞!”
單小野答應一句。
心裡想着,兌換新血脈要以增強防禦力爲主要目標。他算是明白了,自己沒有做戰士的天賦,也就是個法師的命。
那就得把脆皮的問題解決掉。
……
灰牆黑瓦的書報亭裡,伸出一隻青白色的大手。
那握成拳頭的手張開,手心裡是兩隻袖珍原木色首飾盒。
“你們要進入的是C等級副本‘古剎’。一顆‘聖舍利’換取200積分和一張車票,任務時限5天。”
痞老闆的聲音從書報亭裡傳來。
芮一禾把木盒子丟進空間勳章裡,帶着笑意問:“今兒怎麼沒精打采的?”
“我好得很!”
“身體不舒服?還是心裡不舒服?”
“呵,假好心,不用你管。”
“聲音挺大,中氣十足,看來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心情不好。”
痞老闆又一次提高音量。
“所以呢?你問這麼多是能讓我心情好起來嗎?”
“痞老闆太高看我了,我都不知道你爲什麼心情不好,怎麼可能讓你心情好起來。不過……”
痞老闆從黑洞洞的窗口伸出走出來,站在青白的手臂上。唯有的一隻眼睛陰沉沉地看着她,似乎要看清她葫蘆裡到底埋着什麼藥。
芮一禾不止嘴巴在笑,連眼睛也在笑,慢悠悠地說:“我能讓你的心情變得更差……”
痞老闆:???
他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聽錯了。
正待要問,卻見芮一禾正色道:“做生意了。”
一根棒球棍、一把生鏽的菜刀和一堆零碎出現在大理石臺面上。
“統統賣掉。”
痞老闆僅有的一隻眼睛瞪得圓圓的,崩潰道:“一件、兩件、三件……這些都是你從哪得到的?你是把副本BOSS的老巢給搬空了嗎?”
芮一禾聳肩,“差不多吧!”
痞老闆似乎看不到玩家的個人面板,不知道芮一禾【黃泉眷者】的稱號,能夠爲她帶來大筆積分。
這位官方唯一指定的任務發放和結算的大老闆,權限顯然沒有第五朝朗大。
芮一禾慢悠悠嘆了一口氣,裝腔作勢的道:“痞老闆,你是不是又羨慕又嫉妒,眼見討厭的玩家賺得盆滿鉢滿,慪得心肝脾肺腎炸裂。這就對了!其實我也是好心,有句話怎麼說來着,以毒攻毒,否極泰來,柳暗花明又一村。沒準氣得極致,你就高興起來了。”
“你不會用詞語就別胡說!”
“痞老闆,工作時間嚴肅一點。鑑定好了嗎?這幾件神奇物品的回收價格一共是多少積分?”
痞老闆表情猙獰,極力控制自己。
“……一共是1135積分,承蒙惠顧。”
芮一禾查看手機,見積分到賬。下巴微擡,問青白手臂上站着的小人。
“還有事嗎?”
痞老闆咬牙切齒:“這話是我該問你纔對。”
“哦,”芮一禾沒所謂的揮揮手。
“我沒事了。再見!”
痞老闆:“……”
單小野靜靜的在一旁充當合格的擺件,不說話、不亂看,及時跟上盡興的芮老闆離開的腳步。
芮老闆把氣瘋痞老闆作爲進副本之前的放鬆什麼的,他已經習慣了。
身後傳來的砸東西的聲音,他也已經習慣了。
……
書報亭不遠處的濃霧裡,放着一艘殘破的木船。
芮一禾輕輕一躍,便跳上船。兩三秒的時間,周圍濃霧散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木槳擊水,波紋盪開,船身微晃。
一輪圓月懸掛在夜幕中,光芒灑在兩岸張牙舞爪的枯枝上,倒影在水面上,更顯奇形怪狀。使得殘破的小船如駛在黃泉之中,周圍似有無數鬼怪潛伏,叫人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看來,我們是到得最早的。”
單小野不會游泳,怕掉進水裡,連忙坐下來。看着芮老闆腳步輕盈的走到船尾,在一名身穿蓑衣,頭戴兜裡的人身旁坐下。
取出賄賂木牌,在那人面前晃了晃。
雖然這次進的是C等級副本,但列車長依舊大方的給了木牌。
單小野視線在船上掃過,發現船上只有他們三人。
那艄公很有可能是……“引路使先生,早上好。”
儘管第五朝朗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看不清身形,又背對着她,芮一禾還是一眼就把人認出來了。
她當然不會認錯。
船尾坐着的人轉過頭來,正是第五朝朗。
單小野瞪大眼睛,脫口而出:“引路使先生……你怎麼穿着和尚的衣服?”
芮一禾略往後靠,同第五朝朗拉開一段距離。看清他穿的乃是一件灰袍僧衣,目光移到白皙俊俏的臉上,與他四目相接。
第五朝朗率先移開目光。
芮一禾眯起眼睛,伸手欲奪他的斗笠。
“你放手!”
第五朝朗無奈地鬆開按住斗笠的手。
芮一禾看到一顆錚亮的光頭,訝然片刻。用手裡的賄賂木牌挑起他的下巴,仔細端詳。只見他神情冷淡,眉心紅痣熠熠,端的是神聖不可侵犯。心中涌現出莫名的悸動,勾脣一笑:“大師生得真俊,一定佛法高深,不如度我一度。”
“別鬧……”
芮一禾掐着嗓子,嬌滴滴地說:“和尚不要往後退啊!一會掉進水裡了。你下山的時候,師父有沒有讓你小心山下的女施主啊。我剛剛坐過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躲?”
“芮一禾!”
“哎……”
“別發瘋。”
“真不怪我,我之前也不知道自己的癖好,居然很吃角色/扮/演的一套。”
單小野:“……”
默默地挪到船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