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教主!”
半晌,逄蒙帶着月老疾行十八萬裡,由天界瑤池風塵僕僕的趕赴至冥界夾縫,經請示後緩緩踏入血海聖宮,跪地叩首。
月老則是靜靜站在他身後,偷偷打量向前方骷髏王座上的冥河教主,卻也只能看見一道淡淡血影,無法窺得對方真容。
“起來吧。”
冥河教主擡了擡手,旋即淡漠問道:“逄蒙,你爲何而來?”
逄蒙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恭敬說道:“回稟教主,王母命我去向酆都帝君楊戩追討月老法器,我自知僅靠自己以及司法天神府中的那些阿修羅兄弟,無法完成這命令,遂火速回山,請求血海支援。”
冥河教主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逝,繼而施展出法音神通,將聲音剎那間傳遍整個血海:“天波旬、大梵天、毗溼奴、溼婆,速來見我。”
話音剛落,四道璀璨流光便自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疾馳而來,於聖宮外顯現出四道身影,並肩入宮,整齊劃一的行禮道:“拜見教主!”
冥河教主默默頷首:“逄蒙得天后賞識,被敕封爲天庭的司法天神,主管天條,維護天規。
現如今,冥府酆都帝君違規違紀,天后點名逄蒙處理,你們四個誰願意協助逄蒙妥善處理此事?”
聞言,血海四大魔王盡皆低眉垂目,閉口不言。
血海封印已解,早已不是與世隔絕的狀態,因此他們很清楚這位酆都帝君的各項信息,誰都不願主動去觸此黴頭!
看到這一幕,逄蒙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在血海中,自教主之下,便是這四大魔王最爲強橫,現在竟連他們都不敢輕易招惹楊戩嗎?
冥河教主緩緩眯起眼眸,目光掃視過這阿修羅族的四根頂樑柱,忽地點將道:“溼婆,你與逄蒙私交最爲親密,你怎麼說?”
溼婆搖了搖頭:“我目前正在修行璃伽之主相,分身乏術……”
其實,這當然是藉口。
主因則是通過前幾次的幫助行爲,令他看清了逄蒙的本性。
這時,冥河教主遂轉目看向其他三大魔王,詢問說:“你們三個呢,誰願接下這任務?”
大梵天與毗溼奴依舊無言,天波旬倒是有些異動,可卻也沒有開口應命。
冥河教主將三神面色盡收眼底,再度開口:“波旬,你害怕闡教嗎?”
天波旬搖頭說:“我並不害怕闡教,事實上,我無所畏懼,只是感覺這件事情得不償失。”
冥河教主追問說:“那你還想額外得到什麼呢?”
“悟道樹!”天波旬轉目看向逄蒙:“逄蒙師弟,若是你能將悟道樹取來給我,我便出山助你擒住楊戩。”
逄蒙面色微怔,隨即詢問道:“敢問師兄,這悟道樹是什麼?”
冥河教主道:“在東土世界,悟道樹叫做玉樹,即爲太陰星上的那株神樹。原本是歸太陰星君獨有,後來不知怎的,便允許天庭仙修在樹下悟道修行了。”
天波旬點點頭:“正是如此;若能得到此樹,我便能製作出一個仙修無法拒絕的陷阱,讓更多仙修沉淪在我的世界內。”
逄蒙:“……”
不是。
這是援助嗎?
真正的援助,難道不該是無償幫助嗎?
怎麼還需要我來冒險呢?
他心裡很不平衡,但是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大梵天與毗溼奴,他頓時意識到,天波旬或許是自己擒拿楊戩的唯一希望了!
許久後。
柴道煌跟着逄蒙一起走出冥界夾縫,瞥了眼身旁這位面色陰沉的司法天神,低聲說道:“逄蒙大人,看來想要從血海獲得支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下官在人間還有事情……”
“我這是在爲了幫你奪回法寶而努力,所以你必須幫我取得玉樹。”逄蒙揮了揮手,驟然間打斷道。
柴道煌:“……”
憑什麼啊?
王母娘娘是給你下的令!
但轉念一想,他也害怕對方撂挑子,屆時爲難的還是自己……
“針對於此,逄蒙大人可有計劃?”
未幾,柴道煌輕聲問道。
逄蒙微微頷首:“有你幫我,這件事情就好辦多了。”
……
不多時。
柴道煌腳踏仙雲,緩緩落在太陰星廣寒宮前,朗聲說道:“紅喜神柴道煌,求見太陰星君。”
廣寒宮內,正與清微分身打牌的嫦娥下意識望向宮門方向,疑惑道:“紅喜神?天地間有這尊神嗎?”
正對面,秦堯微微蹙眉:“有,而且大概率是道祖欽封的神明。不過,柴道煌這傢伙卻不是個好人啊!”
“你和他有過交集?”嫦娥臉上登時浮現出一抹好奇,饒有興致地問道。
“不僅僅是有交集這麼簡單,我本尊正在下界與其鬥法呢,卻是不知這廝爲何找來了你這裡。”秦堯思忖道。
嫦娥笑了笑,起身道:“問問就知道了。”
秦堯思索再三,到底是沒有阻攔。
他也很好奇柴道煌來找嫦娥何事,總不能是來請嫦娥幫忙的吧?
少傾,嫦娥擡手間打開廣寒宮大門,緩緩跨過門檻,直面一襲紅衫的白髮老人:“紅喜神,你找我何事?”
“小神有件很私密的事情要告訴您,您看方便我進宮嗎?”柴道煌擡手指了指廣寒宮,誠摯問道。
“不太方面。”想到宮中的楊戩分身,嫦娥下意識說道。
柴道煌微微一頓,道:“那就煩勞仙子隨我去一個僻靜點的地方吧。這門前匯聚着無數目光,不是說秘事的地方。”
嫦娥看了眼玉樹下不斷向這裡張望的天庭仙修,倒也認可對方的說辭:“也好,你跟我來。”
柴道煌暗自鬆了口氣,連忙跟上對方腳步。
廣寒宮內,秦堯擔心這柴道煌是與逄蒙狼狽爲奸,準備對嫦娥下手,因此迅速隱身匿氣,悄悄穿過廣寒宮牆壁,暗自跟上兩人。
轉眼間。
嫦娥引領着柴道煌來到一片沙海中,回首說道:“這裡沒辦法藏人,不會存在隔牆有耳的情況,你有什麼事情想對我說就在這裡說吧。”
柴道煌微微頷首,肅穆道:“神君可知我這紅喜神的神位,是誰敕封的?”
嫦娥故作不知:“難道不是陛下嗎?”
“不是。”
柴道煌搖頭道:“是道祖他老人家欽封了我紅喜神的神位,並且賜下了姻緣書,姻緣筆,以及姻緣紅繩三件姻緣法寶。
而我這次來找您,並且要對您說的隱秘事情便是,我在道祖所賜的姻緣書上,看到了您的名字。”
嫦娥愕然:“這姻緣書,竟連神仙都能涵括在內嗎?”
柴道煌攤了攤手:“我也很震驚,可更令我震驚的是,您在姻緣書上的配偶不是后羿,而是……酆都帝君楊戩!”
嫦娥:“……”
虛空內,秦堯滿臉錯愕。
這老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
引誘嫦娥和自己在一起,從而違反天條?
恰在此時,柴道煌的真實謀算已經開始運轉了,逄蒙以本尊形象,率領着八百鬼氣森森的阿修羅衆,氣勢洶洶,龍行虎步的來到玉樹前。
玉樹下方,原本盤坐的天庭仙修紛紛起身,自發聚攏在一起,其中一名中年相貌的天神輕喝道:“司法天神,你意欲何爲?”
“趕走他們。”逄蒙揮手道。
“是,大人(帝君)。”
在其身後,八百阿修羅衆中卻出現了兩種稱呼。
逄蒙當即眉頭一蹙,不過卻並未說些什麼。
而在眼睜睜看着阿修羅驅逐一衆仙修後,他緩緩來到玉樹前,掌心內噴涌出萬千金光,貼附在玉樹上,竟將玉樹瞬間連根拔起。
“從此以後,這玉樹便是我血海之物了,算是我向嫦娥收取的一層利息。她對此如果有什麼異議的話,隨時可以去司法天神府找我。”
說罷,他單手撐着龐大玉樹,就這麼正大光明的消失在一衆仙修眼中。
半炷香後。
王母很快便從星日馬口中,得知了逄蒙拔樹的消息,因此怔楞了許久。
“星日馬,你確定那是逄蒙?”
緩緩回神後,王母控制着心頭不斷升騰的怒火,衝着面前的馬王爺說道。
“臣不能確定,只是聽當時的仙修這麼說。”星日馬迴應說。
王母深深吸了一口氣,輕喝道:“天奴,天奴何在?”
“娘娘,臣在這裡。”天奴一溜煙的跑了過來,躬身說道。
“你,馬上去將逄蒙給我叫過來,本宮要好好問問,他究竟想幹什麼!”王母起身指着他,厲聲說道。
轉眼間,逄蒙便跟在天奴身後走進瑤池,躬身行禮:“參見娘娘。”
“逄蒙,你到底想幹什麼?”王母憤怒地質問道。
逄蒙一臉迷茫:“娘娘,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別裝糊塗,我說的是拔樹一事。”王母道:“讓你去找楊戩要回月老的寶物,你去月宮拔樹作甚?”
逄蒙一臉迷茫:“臣沒幹這事兒啊!自從收到娘娘的命令後,我便去了新天門,希望新天門四大天王能隨我一起下界找楊戩,也好壯壯膽,如若是娘娘不信,現在便可將四大天王請來覈實。”
王母蹙了蹙眉,轉頭向天奴說道:“去請四大天王。”
少傾,四天王應召而來,表示逄蒙確實是在新天門的軍營內,這情況就比較詭異了,於是王母又將“目擊者”們叫了過來,讓他們複述自己看到的經過。
而當逄蒙聽到一名目擊者說,阿修羅衆中有人喊帝君後,立即跳了出來,大聲說道:
“娘娘,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這是有人在陷害我啊。
您想想,我若是真想拔玉樹,又豈會以本尊形象去做這種事情?
還說什麼報復嫦娥,我爲什麼要報復嫦娥,又收的是哪門子利息?
好在對方沒有算到,百密一疏,手下鬼神出了岔子,叫破了其真實身份。”
王母緊盯着他眼眸,道:“你是說,有某位帝君冒充了你身份,拔玉樹就是爲了陷害你?”
逄蒙重重頷首:“對,沒錯,一定是這樣;微臣就算蠢笨如豬,也不至於傻成這樣吧?
而且,我大概也能猜出對方是誰。
首先,阿修羅族與厲鬼極爲相似,完全可以找一批厲鬼來假扮。
其次,娘娘讓我去找酆都帝君討要寶物,轉過頭來,就有一位帝君陷害我,這未免也太巧了。”
王母默默吸了一口氣,道:“你馬上帶兵去將楊戩給我傳喚過來,我要好好問一下這件事情。”
“是!”逄蒙抱拳說道。
轉眼間,四大天王,所有目擊者,以及逄蒙全都消失不見,王母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腦袋,幽幽問道:“天奴,你說這件事情究竟是逄蒙在演戲,還是楊戩真這麼做了?”
天奴認真地想了想,緩緩說道:“奴婢雖然與楊戩不和,但也覺得這不像是他的行事作風。”
王母咬了咬牙銀牙,眉宇間閃過一抹寒光:“本宮也這麼認爲,你說這位司法天神,一天天的怎麼這麼多戲呢?若非是看在血海的份上……”
天奴低聲說道:“可能,他也有什麼難言之隱吧。奴婢倒是覺得,人無完人,如果他真能對付楊戩的話,縱有些許出格舉動,也無傷大雅。”
“他最好是能。”
王母冷冷說道:“這是他最大的價值,如果他沒有這份價值的話,那麼僅僅是他的這些小動作,便足以令他死八百回的了。什麼東西,自詡智慧,卻不知自己丑態百出!”
太陰星。
沙海中。
嫦娥注視着月老逐漸消失在視野中,倏而衝着虛空問道:“你說,他這話是真是假?”
秦堯化身顯現於她身旁,搖頭道:“不知道,我雖然奪了他姻緣三寶,卻翻不開姻緣簿,看不到上面有沒有我們的名字。”
嫦娥抿了抿嘴,輕聲問道:“你希望是有,還是沒有?”
“我當然希望是有。”秦堯毫不猶豫地說道。
嫦娥嘴角微微揚起,道:“我們回宮吧。”
注視着她轉身的背影,秦堯忍不住問道:“那你呢,你希望是有還是沒有?”
嫦娥將手舉過頭頂揮了揮,不置可否,也不說這揮手是不想說,還是希望沒有。
秦堯失笑,喃喃自語:“這情感拉扯……無師自通?”
少傾,嫦娥路過原先玉樹所在的位置,看到這裡僅剩一個大坑後,整個人瞬間呆住了。
秦堯緩緩來到她身後,同樣注視着這深坑,沉吟道:“看來柴道煌是故意來引走你的,其目的,便是配合着他人拔走玉樹。”
嫦娥眉宇間浮現出一抹鄭重神情,沉聲說道:“我現在就去瑤池找娘娘,告訴她這件事情!”
秦堯點點頭,身軀逐漸虛幻起來:“走吧,我護送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