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的西陽縣城是如此的喧囂,以至於兩裡之外官軍營地之中也清晰可聞。一般的士兵是不太曉得西陽城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只是睜開自己朦朧的眼睛張望了一下,見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發生,便又重新罵罵咧咧的睡下。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敵人不是喧囂的攻來這裡,隨他怎麼吵都是可以的。
“真是一羣單純的人。”看着被敵方喧囂驚醒的士兵又重新睡下,魏延的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他是從士兵一步一步走到這個位置上的。因此他頗能理解士兵們的想法。他明白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後,只要是夜晚沒有戰鬥的命令,那對這些士兵而言,沒有什麼比好好的休息更重要的事情了。畢竟,士兵是人,不是機器,他們也是會感覺到疲勞的。
“這些士兵很不錯的。他們都很年輕,都是剛剛進入軍隊不久的人。或許他們在經驗上有所欠缺,但他們並沒有那些兵油子的種種惡習。”在魏延的身後,羅照緊緊的跟着。他雖出身於文人,但卻已經習慣了與這些糾糾武夫在一起。他同這支軍隊相處得久了,很自然的也喜歡上了這羣年輕的士兵。
“是啊。”魏延聽見有人同自己說話,無意識的應了這麼一句。在應過之後,他這才注意身邊跟隨的人。
“怎麼你也不睡嗎?若是論忙碌的話,你可是比我們忙多了。更應該好好的休息纔是,怎麼能在這而亂跑呢?”魏延關切的說道。他是一個傲上而善下的人,對於在自己手下做事的人,他總是和善的緊。
“只是處理一些簡單的文件而已,還說不上是多少的忙碌吧。”羅照輕輕的搖了搖頭,略略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微笑:“今夜可是有一場好戲要上演的,我可不想因爲貪睡而錯過這精彩的一幕啊。”
“是嗎?”魏延瞭解的笑了起來,“你也是瞭解今夜事情真相的人,睡不着原也是正常。我看非但是你,就連那些小子也同樣是有活力的很呢。”
“什麼?”羅照錯愕了一下,他不理解魏延後面那句話的意思。
“沒有什麼。只是這裡又多了幾個人而已。”魏延淡淡的說道。他隨即轉身朝向後邊的那一叢樹木暴喝道:“要看就乖乖的給我光明正大的站出來看。不要再像一個娘們那樣小心翼翼的躲在樹叢後面鬼鬼祟祟的了。”
“啊……是!”樹林裡藏着的人,在短暫的驚訝之後,迅速的應了一聲,隨即從樹林裡鑽了出來。羅照仔細看時卻見宋德,周睿這兩個小的正滿身狼狽一臉尷尬的站在那兒——顯然剛剛躲在樹林裡的就是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怎麼?你們也想一起去看麼?”羅照輕輕的笑了起來:“還真是好奇心重啊。怎麼樣?讓他們一起去嗎?”說着,他甩頭轉問魏延。
“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去看看吧。自己種下的種子究竟會得到怎樣的結果,這確是讓每一個人都期待無比呢!”魏延笑着答應下來。他大步的領走在衆人的前頭,帶着他們登上營地右邊的那個小山丘,在那裡是可以看見整個西陽縣城的。
此刻,西陽城裡的戰局正進行到最後的關頭。由於陳孫所帶領的兩翼奇兵的出現,劉吉和周延二人賴以防守的最後防線終於被突破。劉週二人的覆滅已經成爲了一種定局。雖然從山上看去,似乎即使到了這樣的地步,劉週二人依舊沒有放棄的打算,但在山上的觀看的每一個人都明白,這兩人的敗落已經是很快的事情。在陳孫對那瘋狂的猛衝之下,凡是想抵擋在他們面前的人都無一例外的被迅速的清除掉,想來他們也是想以擒殺劉吉、周延爲其自身的首要目標吧。
“真是不錯的打算。他們一定看出了只要能擒殺劉周兩人,那就可以迫使這兩人的軍隊完全放棄抵抗而被他們完全收伏的情況了吧。看來敵軍中的‘高人’還不止劉吉、周延這兩個呢。”衆人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有了相同的打算:“似乎要重新調查一下關於這些人的情報了呢!他們中似乎有人把自己隱藏的很深很深。”
大家正想着,突然發現西陽城的南門又有了新的變化:點點的火焰先是如黑夜中的星光一般閃現,然後迅速的變大,灼熱的發出耀眼的光輝,很快就成了一團騰騰昇起紅炎,在整個黑暗之中明顯的突出。衆人都認得,那燃燒起來的地方正是西陽的南門,是進攻劉吉、周延一方還未觸及的領域。
“還沒有被敵人打到那裡啊!怎麼就燒起來了?”宋德和周睿都覺得十分奇怪。
“這是劉吉、周延兩個傢伙自己放的火。”魏延的目光總是這樣的敏銳,他已經看到那在火光之中逃逝而去的人影。“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如此準確把握時機出城的只怕也只有南門自己的守軍了。”他迅速的作出這樣的判斷。
“自己放的火?爲什麼要這樣?”宋德不解的問道。
“也許,他們只是想逃亡?”猛然間,周睿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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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猜得出來?那不如就說說看吧。”羅照一臉興趣的望着周睿。
“是!”周睿用力的點了點頭,隨即開始了自己的解說:“劉吉、周延這兩個傢伙在敵人之中算是非常強悍一部。他們確信以自己一部的力量是可以阻擋對方攻擊的,所以便有了今夜的戰鬥。然而隨着進攻一方,那出乎意料的包抄,使得他全軍陷入了困境。敗退就他們而言也就是遲早的問題。
只是這樣的敗退隊別人來說或許也算不了什麼天大的禍事,但對於劉吉、周延這兩支早已失去根據地的隊伍而言,這裡的敗落就相當於一切的終結。劉吉、周延都是聰明人自然也都明白這一點。他們一定注意到了這一點,只有自己先活或下去,纔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若是一直守在這裡,那最後得到的也就是悽慘的敗亡而已,除了身死之外,並沒有任何未來可言。
所以,他們便想到了逃亡。只是這樣的逃亡,必須有相應的策略纔可以。若是什麼也不做就冒冒失失的跑出去,只怕會一直被人追殺吧。
於是他們選擇了放火,利用大火燃燒而已經的騷動和混亂,在迷糊敵人的視線。在那火光之下,在那重重的人影之中,只怕沒有多少人會去注意那乘勢而逃的幾十人吧。
而且,放火焚燒南門,無疑是讓我們有了攻打西陽的通道。就針對進攻者而言,劉吉和我們可是有着相同的目標。所以,劉吉如此的舉動也有借我們之手消滅膽敢背叛他們之人的想法存在。他也是想讓我們和那些背叛者殺一個兩敗具傷呢。”
話說道這裡便結束了,周睿閉上眼睛作出一幅高深莫測的樣子。他原本以爲能夠聽到掌聲讚賞之類的,卻不想自己說完了好一會,周圍依舊是一片的安靜。
“怎麼了,這是?”他覺得很奇怪,睜開眼睛看時,卻見周圍的三個人包括將軍魏延在內的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傻傻的望着他。
“爲什麼這樣看着我?”周睿被看得心中有些發毛,不得不開口詢問道。
“因爲你很行啊。從來沒有發現過你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宋德首先反應過來,頗爲粗魯的用袖子拭過剛剛張大了的隱約有些許口水流出的嘴巴,一本正經的說道。
“不知你有沒有考慮過換一個職業,比方說在我手下當一個情報分析員之內的?”羅照眼巴巴的望了過來,像是看到了一塊糖似的,緊緊的盯着他說道:“你是一個人才,絕對的人才。如果你跟隨我的話,我能保證你會成爲這方面的天才的。”
“這……”聽着羅照那着力的邀請,周睿一下子爲難起來。說實話他並不想跟羅照一起去幹那筆桿子式的工作,但因爲羅照的官職比他高得多,又是如此誠懇熱情的邀請,讓他一時間怎麼也不好說出拒絕的話來。這讓他手足無措了,雖然他能侃侃而談的分析出敵情的種種,但對於接人處事方面,他依舊像一個普通的少年那般稚嫩。
看着明顯有些尷尬的周睿,最後反應過來的魏延終於發話了,只是這話顯得有些讓人無法恭維:“好你個羅仲明,挖人居然挖到老子手下來了,你還要不要這裡混了。你那個叫什麼情報分析組的,幹得不就是探人隱私,挖人痛處的勾當嗎?那可是很不入流的,怎比我們現在一槍一刀的拼殺來得痛快!”
“你……”被人這麼不堪的訓了一通,羅照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顯得有些難堪,他緊緊的抿着嘴似乎努力的在控制着什麼。也許他也想大聲的反駁魏延,爲自己的工作正名吧。
不過,那樣的話,魏延那高傲的面子肯定也會掛不住的。雖然他當時不會說些什麼,可是事後,他的心裡絕對會對羅照心有芥蒂的。
“怎麼辦?”周睿緊張的看了看一旁的宋德,心中實在擔心自己這隊裡的兩位主管會就此產生激烈的衝突。
“那可是非常糟糕的事情。老大最忌諱的恐怕就是這個了。”周睿憂心忡忡地想着,只是眼下他實在沒有任何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就在他對此憂慮不已得時候一個不愉的聲音傳來,讓這邊的衆人一下子忘記了眼前的事情:“師父,可不能這麼說哦!我們成功的將整個江夏北四縣的局勢扭轉到眼下這個地步,沒有充分的情報可是完全辦不到的。所以,師父是不應該這樣說羅先生的。畢竟羅先生的努力對我們的幫助很大,他是有功的。”
“什麼?”這聲音來得突然,卻是一下子將衆人驚醒。他們遁音望去,卻見從黑暗之中悠悠地步出一名少年來。只見他白衣勝雪,容貌俊秀,雖看上去隱約還有些稚氣,但緊緊抿住的單薄嘴脣和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卻給他那稚氣又加上了幾分威嚴,構成了他整個人一種古怪的氣質。衆人一見他,臉上頓時都露出深刻的笑容來,他們幾步跨上前去,緊緊的摟住他,心中的熱情一下子他他們的行動上表現了出來:“子旭(老大),你總算回來了阿。”
“是啊。我回來了。”李晟用力的點了點頭,略略有些激動的說道:“大家真是好久不見了。”
“嗯,是好久不見了。聽說你在戰鬥中受了傷。怎麼樣?好了嗎?”衆人此刻哪裡還記得剛剛羅照和魏延那衝突的事情,一下子都緊緊的圍住李晟,不停地朝他問東問西。
“好了,老早就好了。”李晟微笑着說道,他伸出手來比劃了一下:“像那樣的些許小傷,怎麼能難得了我李晟呢?”說着,他擺出一個強健有力的造型。
“哈哈……”衆人見了一陣發笑,“從來也不知道你居然也會如此搞笑呢。”
“哪裡啊。快樂本也是正常的事情嘛。”李晟臉上的微笑更深了:“怎樣?都下去說嗎?黃忠師父已經在大帳裡等着我們呢。現在我軍重新匯合在一起,是有力量對敵人進行威脅的時候了。”
“好吧。”魏延點頭同意下來:“今夜的果實已經成熟,敵人受到了相當大的損失。下一步作戰究竟該怎樣進行,確實到了一個需要考慮的時候了。”
“嗯!”衆人點着頭,一齊朝山下走去。他們很快的進入自己營地的大帳中,迅速的召開了這個重新合流之後的第一次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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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一場只有兩個人的會議也在西陽落到張武,陳孫二人手中之後在西陽縣衙的那個隱秘屋子裡展開了。其實說這個是會議也不太正確,正確的說,這只是張武、陳孫兩人在召開縣衙大會之前的一次私會而已。只是他們談論的事情比較大——“如何應對眼下南門被焚燒之後敵我形勢的改變。”
這是一個關係到城中所有勢力前途的問題,本來是要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商量的,但張武、陳孫二人出於如何讓自己的勢力獲得最大利益的考慮,而決定由兩人先商討一番,得出一個大概的結論,再去引導下頭的那些小勢力,讓他們爲自己的利益服務。
這樣的利益分配原則對那些小勢力而言似乎有些殘酷,畢竟他們的利益都是最後被考慮到的。但對張武,陳孫二人而言,這樣卻又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因爲他們首先是自己軍隊的領導者,然後纔是整個聯軍的領導者。事實上對任何一個勢力組合而言,只有實力才能保證利益的獲取,除此以外的其他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而已。沒有人會平白的給你利益——這就是現實。
小屋之內,光線並不充足,只有一點的燭火,陰影聚成晦暗成了這個空間的主要色調。受了傷張武無力的斜靠在屋內的榻上,滿是懊惱的看着對面的陳孫。對於 今夜的這場戰鬥,他並不滿意。雖然基本想要得到的都已經得到了,但劉吉周延的逃亡和他們最後焚燒南門的舉動,卻讓最後到手的果實有了缺陷並讓整個西陽城中他們陷入了危機之中。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惱火不已,若非顧及自己的傷勢實在是不能承受太大的火氣,他只怕當場就要大罵出口了。
“該死的劉吉,居然連逃跑都不讓我們好受。”火是不能發的,但胸中的憤怒實在是難耐,他不由得一邊努力的平復自己的心情,一邊咬牙切齒的念道。
“你爲什麼只罵劉吉而不罵周延呢?”陳孫聽了張武得咒罵奇怪的問道。
“你難道沒看出來嗎?周延雖然聰明,但他的聰明主要在部隊的指揮上。像這屬於部隊指揮以外的事情,那是決計沒有那個腦袋去想的。”張武深深的喘了幾口氣說道。
“那個……”陳孫尷尬的撓了撓頭:“不是沒有看出來,只是一下子沒有想到這一點罷了。”
“哦!?”張武吭了一聲便不說了。他似乎不想在這個令自己惱火的問題上做太多的糾纏。
“現在的情況就這個樣子了,你認爲我們下面應該怎麼做。”在沉悶中過了一會,張武開口問道。
“要了解這個問題,首先就必須清楚我們眼下的敵我態勢!”想了想,陳孫開口說道:“今夜戰鬥之慘烈遠遠超過了我們當初的想象。就剛剛得到的粗略計算來看,今夜的戰鬥讓我軍損失了近七百的士兵,如果加上受重傷的人,那損失更是在一千左右。也就是說,眼下的西陽城裡能夠拿起武器戰鬥的滿打滿算也只有區區的兩千四百多人,人數剛好是對面敵人的一倍,而總體戰力已經落到了和對面那些傢伙差不多的地步。”
“怎麼會……這麼慘?我們不是還可以從劉週二人的手下中獲得兵力的補充嗎?”張武聽到這樣的數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臉上盡是一副難以置信表情。
“這已經是計算補充之後的數據了。”陳孫垂下頭來,無奈而沮喪的說道:“劉吉和周延並不是笨蛋,他們已經猜出我們今夜有可能會對他們進攻,所以他們在直接的營地裡佈下了重重阻擊。雖然他們最終還是漏算我們會從城牆進行兩翼包抄,但他們在營地裡佈置和士兵的反抗還是讓我們損失慘重。這一點,負責中路進攻的你應該是感受最深的。你應該明白,今夜敵軍在中路的反抗是多麼的激烈。我們很多的傷員、死亡者都是在中路產生的,而劉周軍那邊的傷亡,也因爲這不放棄的防守變得十分巨大。這一戰,我們可以說是兩敗具傷了。”
“該死的!”張武緊緊的皺起了眉頭:“如果早知道結果是這樣的話,這一戰我們就不會開打了。真是失算了啊。”他說着,懊悔的攥緊了拳頭,內心的激動一下子表露無疑。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事先誰也不清楚結果究竟是如何。或許,我們唯一的出錯就是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陳孫寬慰了一下張武,接着說了下去:“敵我勢力的此消彼長,讓我軍的處於一個極爲不利的地位。一旦等對方遠襲的部分回援合流,那兩軍數量就會基本持平,而敵方的整體勢力就將會大大的超過我方。到那時會有怎樣的結果,想必我不說,你也知道吧。”
“這個自然是明白的。但,或許事情還沒那麼糟呢。”張武尤自強辯道:“現在不是敵人還沒有合流嗎?在我們面前的依舊只有那麼區區的一千多人而已啊。”
“就算敵人沒有合流又怎麼樣呢?我們真的能就這樣衝出去和對面的那些傢伙打?”陳孫說着沮喪地搖了搖頭:“先不說,我們要消化今夜的結果還需要好幾天的時間。就說我剛剛纔得到的一個消息,便足以讓我們不得不思考一下其他的路子了。”
“什麼消息?”看着陳孫的表情變得苦澀而沉重起來,張武不得不緊張萬分的問道。
“孫討逆被殺了。這似乎是一個月前的事情,準備攻打江夏的江東軍主力已經開始後撤,據說其間的主將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離開了軍隊,似乎返回了吳郡。”陳孫面色略略有些死板的說道。
“孫策死了?”張武聞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才二十六啊?怎麼就死了呢?”
“是被他以前擒殺的許貢家臣刺死的。”陳孫說到這裡微微有些感嘆:“孫策雖算得上是英雄,但似乎性格過於暴躁了些,殺了許多原本並不應該殺的人。就像那許貢一般。眼下的這事或許就是上蒼對他的報應吧。”
黃巾軍的殘黨多屯與汝南的大別山中,這裡離徐州、揚州、荊州都很近,對於這兩年在這幾個地方流行起來的浮屠教說法,他們也有所耳聞。陳孫一想起關於孫策死亡的前因後果,腦海裡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浮屠教裡的一個詞來“報應”。
這確實算得上是“報應”。畢竟孫策和許貢之間的仇僅僅是來源於一件對孫策而言並不算什麼地小事而已:
孫策還在征討江東的時候,身爲吳郡太守的許貢曾經上表朝廷,告了孫策一狀,說他爲人粗暴,一旦外放,必然成爲世人的禍害,最好將其召回京師。這原本也就是言詞上得罪了孫策。當時天下大亂以成,朝廷哪裡管得了地方上種種,所謂召回京師云云,也就是隨便說說罷了,哪裡還真動得了這些在地方掌有兵力的武將呢。這一點,任何一個人都看得明白。若是一般的,也就一笑而過,然而孫策卻因此而嫉恨上了許貢。
孫策下令朱治攻擊許貢。許貢出亡,投靠了會稽的嚴白虎。後來孫策攻打嚴白虎,下了會稽城,並於城中抓到了許貢。當時的許貢並非是與孫策交戰的,他在會稽也就是一介亡命者而已。但孫策對許貢上表朝廷的事情懷恨在心,下令絞死許貢。
這無疑是孫策錯。或許就孫策自己來說,他所看不順眼的人就該被殺。而對於那些被殺的人來說,他們並沒有成爲孫策的敵人,也許他們做了一些事情遭到孫策的不滿。然而,他們再怎麼惹孫策怨恨,都不應該受到孫策這樣的對待。
許貢是一個愛護部屬的人。他的部屬爲了報恩,都想爲死於非命的他報仇。於是便有了這樣的事情。
當然,被像許貢那樣以微不足道的理由殺害的人於孫策來說並不在少數。因此即使不是許貢的家臣,也會有其他的人,希望找孫策報仇。因爲孫策殺了許多原本並不應該被殺的人。
“仔細想想孫策的死並不讓人覺得意外。只是他的死卻讓我們這些人連最後取勝的希望也破滅了。”陳孫苦澀的說道:“我們原本就是爲了配合孫家的軍隊奪取江夏,並以此爲功勳達到加入江東軍的結果而出兵的。眼下江東軍都撤退了,那他與我們協議自然也就休得再提。從今往後,就是我們直接面對江夏黃祖的數萬大軍了。也許我們眼下努力一把,能吃掉面前的這些敵人,可是對於這些敵人之後的黃祖,我們卻沒有任何的勝算。就我看來,再打下去,我們就只是死路一條而已。對於這樣的路,我們自然不能走。那麼能夠活下去的路也就兩條……”他說着,豎起了自己右手的兩根手指,輕輕的比劃了一下。
“哪兩條?”張武追問道。
“一條,就是怎麼來就怎麼回去,只當沒有這次的事情。二來嘛,也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投靠的對象,在這荊州好生的過上幾年安穩的日子。”陳孫微笑的解說道。
“過上一個安穩的日子?”張武的眼中透出些許疑問:“你是說去投靠劉表?”
“是的。”陳孫輕輕的點了點頭:“這路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了。劉表是一個多弱的人,你我都很清楚。我們應該能在這裡呆上不少時間的。如果還有機會到來的話,也許我們也有可能獲得的更多。”
陳孫說着眯起了眼睛,其中的陶醉於此刻表現一覽無餘。張武一看就明白自己的這位軍師又一次的沉醉在了他那無與倫比的野心之中。
“唉……”看着陳孫的這副模樣,張武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軍師,什麼都好,就是有時稍稍喜歡作白日夢了些。
“荊州……劉表……”張武重重的踏了踏腳下的土地:“這裡有那麼容易獲取嗎?”張武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