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冒—昧—”昭公子坐了起來, 輕輕說:“太久—沒—說話—那些人—監—視—他們—盼—永不—說—”
“什麼下人如此惡劣,你還遷就他們?”我反問道,昭公子的邏輯明顯不通, 成天身邊都有一羣人監視, 擱在誰的身上都會不舒服。
“我—沒—法”昭公子低下頭把玩着茶盞蓋子, 一上一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例子自古以來就是常事, 想必這個昭公子也是不幸之一。究竟是何種境地讓他如此渴望有人陪伴, 就連我這個路人甲也宛若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了。
“好吧,清晨我還有一些空閒,如果你就在這裡等我。”猶豫半刻還是應了他的差事, 內心竟然沒有絲毫不耐,甚至還有些輕鬆和愉悅。
“真的—”那公子雙目亮起, 激動的放下茶盞, 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臂, 搖晃道:“你不—尋我—開心—。”
“是真的,不過也只有一月, 一月後我要約赴,必須離開京城——”想起兕候反覆交代的話,那曾經給我治療的大師就要出關,而我需要這個複查。
“一月!”昭公子喃喃道。
“這還不夠?一月相信你的語言會有突飛猛進的成績。”這公子不就是找個說話的陪練麼,我也不至於緊張兮兮, 暗暗呼出一口氣貌似輕巧的說道。
“哦—”青年隨口應承, 並不反駁, 坐實了我的猜測, 不知怎的內心竟然有一些失落。
立場明確, 話匣子打開,才發現昭公子不像我想像的無能, 天文地理,人倫商情應知盡知,從開始的漫談到後來的細談以至於相互的探討早已經將時間拋在腦後,如良師、如益友相交論心不停息,這纔是心心相惜的感覺。
這整整一天下來,可嘆那一品苑王牌說書半句都未曾入耳,腦海裡始終縈繞着和那昭公子的海闊天空。回過神已至黃昏,大眼橫掃,說書正忙着散場,腹中空城嚕嚕,才意識道飢餓,竟然一天未曾進食。
昭公子呼喚門口守衛的侍人,端進糕點。看到吃食,我反應過來,一天不見我回歸,碧兮和雨生不知道該有多擔心呢。忙起身告辭,不待昭公子相送便匆匆而去。
下樓時刻,一股奇異的香氣迎風吹來,鼻子抽抽,甚癢,趕緊捂住半邊極速遠離才逃過過敏一劫。回到客棧迎接我的果然是兩面尊神。
“碧兮、雨生,我餓了!”進門就感覺到氣氛的不善,率先哀兵。
二人相視一眼,碧兮下去傳話備膳。雨生仍然氣鼓鼓的看着我,唯恐我從他眼前消失似的。
興許太過飢餓,儘管在二人的監視下,我還是美美的果腹了一頓,甚是滿足。
飯畢,碧兮率先開口道:“主子沒有要說的麼?”
“說什麼?”他們不言明,我自然就打哈哈。
“今天不帶上我們就出去了一天?”雨生接口道,語氣高昂、生硬不善。
“哦——我不是託小二轉告麼?”
“轉告一聲就可以了麼?你沒見昨日的街道上混亂不堪,你要是有什麼,我可怎麼辦?”雨生說道後來幾乎吼了起來,雙頰憋紅,委屈的神情可見一斑。
“我這不安全回來了麼?”我知道他們爲我好,又安慰道:“你們當時在休息,我起的早,也就隨便走走,走着走着就逛起來了。”
“胡說,我們找了你一整天,街上根本沒有你半個影子——”見我輕飄飄的解釋,雨生竟然撇過頭去,不再理我,只是那微聳的肩頭透露着委屈的抽泣。
“雨生——”我小心的湊過去扯着他的袖子輕聲喚道。
“哼——”雨生一把甩開我的拉扯,跑了出去。
我目瞪口呆尷尬的瞅了碧兮一眼,喃喃道:“這孩子脾氣見長啊。”
“噗嗤——”一聲碧兮笑出聲來,見我怒瞪她連忙賠笑道:“主子,這不也表示他將你放在他的心上不是?要不怎會如此擔心,你不知道今天他在集市上找你的模樣,活脫脫的熱鍋螞蟻,我才明白主子纔是雨生心肝尖尖上的人。”
“妮子找打不是?雨生多大,不過十四五歲年紀,這般信口開河胡言,我不饒你——”說罷我衝過去撓她,碧兮輕搖步羈左右挪動,奈何我身手敏捷,不到半刻便被我抓握控制,一番折騰知道她求饒才罷,至時已經夜了。
人常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看不是,坦白的多暴露的就越多,就如現在本來清晨和昭公子約好的時間,我纔剛踏出院門就發現有人跟蹤。微露的衣角表明就是碧兮和雨生兩人。挑了挑眉繼續前往,他們願意‘躲貓貓’那就躲吧,戲鬧之心頓起,記住方位,腳步不停,左拐右拐,繞了個大彎,最後才奔向一品苑。
“你今—天來晚—是昨累—麼?”一進門就看見那昭公子從座椅上起身,直奔我來。
“是啊,有些事情耽擱了。”解下披風,仍由昭公子接過放在掛衣上。
“你每天都在這裡,不做事情麼?”非常奇怪這個昭公子,每天都會這麼閒麼?
“沒—事—做—”昭公子坦白道。
“年紀輕輕,你又飽覽羣書,爲國爲民都應該出上一份力啊!”尤記得昨日談論昭公子的博聞和機敏,若是美珠蒙塵那就大大可惜人才了。
“不需—要—我—”聽到我的一番話,昭公子非但沒有受到鼓舞反而不自在起來,說話的語氣也少有的荒涼。
“正當壯年,匹夫都可以報效國家,你堂堂男兒反倒畏縮了麼?你的家世應該不低,自有報效國家的法門,關鍵看你個人的意願了。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負啊。”我豪邁的說道,越說心胸越是開闊,似乎一眼看到了兵戈鐵馬、意氣風發。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小—兄弟—貴人—。”反覆的勸解有了收穫,昭公子在我熱流真誠的一番表演之後,終於良心發現,激動的上前握住我的手搖晃道:“—我一定—拜你—爲師—跟—着—你—”
“什麼?我那能收你,我也只是瞎說一通。如今諸侯戰亂,天下不平,你能盡多少力就盡多少力,跟着我有何用處?我只是覺得你的才智不能這麼荒廢了,尤其是你的博聞和見識要是不用真的是國家社稷的巨大損失。”還是那句老話,有才能,報效國家,如此強調總會讓他有些印象罷。
“何況你有今天,你背後的老師一定是個頂頂厲害的人物,我不是教書育人的那塊料,不要折殺我了。”這個昭公子信口開河,跟着我?再過一個月我就離開此地了,他又如何跟着?笑笑,並不當真。
門吱溜一聲輕響,透過門縫,碧兮的小臉顯現一方。
還是讓她們找到了,斜着眼睛,罷了罷手,碧兮又小心的把門關嚴了。
“怎—麼—”背對着門看着我的昭公子見我莫名的動作,回頭看看門又看看我疑惑的問。
“沒什麼,侍人找到此地大約什麼事情罷。”我搪塞道,他們有什麼事情,無非擔心我的安危而已,如今見我和人喝茶聊天,她們肯定在門口不遠處一起守候。既來之則安之,叫過小二,吩咐給她們額外再另加一間房間,前天說要來一品苑因時間耽誤沒成,這次全當逛了。
知道他們也在一品苑,少了一份牽掛,和昭公子就昨日沒有詳談的話題更加細緻的討論。昭公子不禁對經商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對人文國家諸侯同樣有着獨闢蹊徑的看法,由此一斑就可猜想他後面的師傅是怎樣的了得。今天昭公子又讓我刮目相看,不僅個人,還有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