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孩子顯然已經認出了林風,不過看她們走路時略帶些拘謹的樣子就知道,她們幾個是緊張大過興奮。領頭女孩子的ID沒有開隱藏,所以林風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遊戲名字:舞影。
“恩,那個……”舞影用力抓着腦袋,卻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稱謂來稱呼。
“跟我們一起叫林指導好了。”深藍看出了她的尷尬。
“哦,好的。林指導。”女孩笑了起來。
林風摸摸鼻子,算是默認了這個稱呼。
“你真的是今年WCG的羣戰冠軍?” 舞影倒對林風的表現有所不滿,她用懷疑的目光看着林風。
“是啊。”林風回答。他雖然見慣了人山人海的場面,但突然和幾個女孩子站在一起倒有幾分尷尬。不過他便很快像面對記者一樣擺出了一副職業化的笑容。
“當然啦,林指導和周大哥是好朋友,不然能和我這麼熟麼?”深藍說。
“你還是全仿真技術專家?聽說這個遊戲也是你設計的是不是?” 舞影又問道。
“當然。”林風說,“不過說這個遊戲是我設計的就有一點不對。我只參加設計了遊戲的內核,沒有設計外部的東西。”
“我就是說的內核。” 舞影很有興趣的樣子。
“哦,那我的確參加了設計。”
“真看不出來。”女孩子繞着林風轉了幾個圈,“我還以爲能設計那東西的人都是老學究呢。”
“那就是你誤會了。”深藍這時候突然插了進來,着急的說道,“不過林導,你別老是說那些個沒用的呀。繼續說剛纔你說的那個進攻十字軍的事情。”
深藍着急的樣子讓幾個女孩子着實嘲笑了他一番,不過她們也沒有反對林風按照深藍的意見繼續介紹那個奇特的攻擊任務。林風將剛纔對深藍陳述過的事情又重複了一遍,幾個女孩子聽着聽着也露出擔憂的表情。很顯然,她們不願意自己花了不少心血才製造出來的柵欄被一堆無聊的玩家破壞。
“我贊成搬進十字軍營地裡去。”舞影身後的另外一個看起來與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孩搶着說。
舞影看了同伴一眼,兩人臉上的表情證明,她們並非只是遊戲中的朋友而已。按照深藍的推測,她們在現實裡也應該是同學之類的關係。
在與同學交換了幾個眼神之後,舞影轉過頭來對林風和深藍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我也同意搬進十字軍營地去,如果只是躲就實在太窩囊了。”
反正兩種意見都是優劣未知的選擇,所以女孩子們的選擇便成爲了最後的決定。林風和深藍在簡單的商討了幾分鐘之後,兩人一起重新回到十字軍的營地。
這時候,十字軍營地裡的十字軍鐵桿們都還在繼續忙活着長槍手的事。林風不時能見到不少帶着門派標識的人在營地裡走來走去。原本一直把守在大門口的那個書記官也把位置搬到了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不過他依然在奮筆疾書,和其他十字軍成員的焦頭爛額完全不同。
“哎,你怎麼又來了?哈,還有深藍!稀客呀!”無情十字突然看到了林風和他身後的深藍,大喊出兩人的名字。
“我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哦?什麼事?能幫到你的我一定不推辭。”無情十字非常仗義的說。
“是我們想全體一起搬進你們基地裡避難。”深藍走到無情十字身邊,“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接受?”
“啊?你要把深藍搬到我們十字軍裡?”無情十字被深藍的建議嚇了一跳。
“對。”
“那太歡迎了呀!”無情十字幾乎沒高興的跳起來。
深藍的情況可能沒有人比無情十字更清楚了。深藍就是十字軍的鄰居,級別也是榜上有名,身爲職業玩家聯盟總指揮的無情十字沒有理由不認識他。而他組織的那個深藍軍團則更是鼎鼎大名。
可能深藍自己都不知道,那一支大半由漂亮女孩子組成的隊伍在這個中立玩家的區域裡有多麼大的名氣。
雙方你情我願,交易便一拍而成。十字軍很快便召集了大約三十名玩家隨着深藍一起去深藍基地將所有的柵欄都搬了回來。
深藍他們做的結實柵欄讓無情十字大爲讚賞。在看到柵欄之後,他立刻又找來了大批玩家對這種柵欄進行仿製。不少十字軍的玩家都知道他們即將面臨着一場劫難,在製作柵欄的時候無不是兢兢業業,生怕做的不夠結實。
不過這裡的編織工人卻大多數是男性――這並不是因爲十字軍的女性玩家比例太低,而是因爲在遊戲裡的女性也並不都是心靈手巧的高手。
在原有柵欄的基礎上進行改造要比重新制作簡單的多,所以柵欄改造的速度相當快。時間還沒到下午下班時間,十字軍的營地就已經完全被包裹在這種加固的柵欄後面了。
林風原本上線的目的是想找周安偉聊聊天,並且看看深藍他們的情況。在深藍與十字軍的談判完成之後,他就離開十字軍營地,回到了烈火門那個偏僻的小山溝裡。
依然和前一次到這裡的事情一樣,一路上他基本沒遇到人。偶爾見到幾個烈火門的傢伙也並不用正眼看他――他的級別在目前看起來實在是太低了,低到別人不願意花時間追殺他以獲得那一點少少的經驗。
就在林風走在從深藍網吧到家裡的那條路上時,他並不知道,這時候他與陳茹芸那個並不算小的溫馨小窩裡,電話鈴聲正一聲緊似一聲的響着。
“我也不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他這個人一向很忙。”坐在辦公室裡陳國強笑着對面前的兩位全仿真技術專家說,同時緩緩將響了很久也無人接聽的電話放下。
這兩位都並非中國人。他們一個來自美國,一個來自澳大利亞。不過兩人都是林風的同學,都畢業於麻省理工大學。而且他們畢業的年份相差不到兩年,從研究生到博士,他們在同一個研究所一起工作過三年。
“很抱歉。如果不是事情緊急,我們也不會來麻煩您。”美國人用生硬的中文說,“您能儘快幫我們找到他麼?”
“當然,我一定盡力。”陳國強點說。這兩位的研究所與陳國強的騰飛公司已經合作了不是一年兩年,早在林風還沒有回國的時候,騰飛公司就在暗中資助他們全仿真技術的研究。如果不是後來林風的回國給陳國強帶來了更好的選擇,或許陳國強現在還在等待這兩個人主持的研究所裡的成果。
他們研究的方向與林風並沒有太多的交集。林風所擅長的全仿真電子技術在他們的研究所裡只處於協從的地位,他們的主打方向是全仿真生物技術。
在他們的研究所裡到處都堆放着或大或小的養生倉。這種倉體可以提供人體每天所需的營養物質,甚至可以提供必須的太陽照射時間,因此可以讓人長時間在養生倉中保持上網狀態。
在全仿真技術的發展中,人們一直都在追求更多的進入虛擬世界的時間。而延長人在虛擬世界停留時間的方法――在經過長期的研究之後,人們總結出了兩個大方向。其中之一便是林風所從事的減少精神損耗的方式。而另外一個方法便是他們研究的這種,給人體提供更好的能量供應,增加人體能承受的精神疲勞強度。
在這兩種方法中,前者更加重視電子技術的發展,後者更加註意人體與電子產品的結合。不過無論如何,兩種都是全仿真技術,在電子技術方面都有相似的要求。而這兩位研究全仿真生物技術的專家來找林風也就是因爲他們在電子技術方面遇到了急需解決的問題。他們的核心機突然發生了未知故障,讓研究所裡的幾位全仿真電子專家束手無策。
兩人沒有辦法,便向美國人的導師――也是林風的導師威爾·特里教授求助。不過這位教授正在華盛頓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脫不開身。他突然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之一的林風此刻正在中國上海,便提供了線索讓兩個學生尋找林風。
身爲剛剛纔結束的WCG冠軍,林風在上海可謂大名鼎鼎。這兩人恰好又發現他們的研究所一直是由林風的岳父大人資助,於是就找上了陳國強的辦公室。
陳國強沒有找到林風,自己心裡也有點詫異。林風現在賦閒在家,而他一向不怎麼喜歡外出,這個時候怎麼會不在呢?
看看坐在辦公室裡那兩個人的架勢,今天不找到林風他們是不打算離開了。陳國強笑笑,讓秘書將他們請到旁邊的會議室裡暫坐,同時讓她每隔半個小時給林風的住處打一個電話。
很快,忙碌的陳國強便將這兩個外國人的事情拋到腦後。而秘書在一個多小時之後終於找到了林風。美國人幾乎是把電話從她手裡奪了過去,一點也沒講究所謂的紳士風度。
“你是林風嗎?”美國人用上了英語。他相信在美國待了四年的林風應該能聽懂自己的話。
“我是。”林風剛洗完澡,正準備給自己弄一頓簡單的午飯。
“你好,我叫湯姆·尼克。是特里教授讓我找你的。”
“哦?你們遇到麻煩了?”
“是的,大麻煩。我是HAT研究所的負責人,我們的電子銜接部分出了問題。”
“哦?那我們見面談吧。”林風對這個HAT研究所還有些印象,特里曾經告訴過他,那是他的一位師兄創辦的研究所。如果不出意外,這就應該是那位他的師兄了。
“好的,那你現在有時間嗎?到我的研究所好嗎?”湯姆非常着急,他的研究正到了關鍵的時候。另外一個生物銜接部已經制作完畢,而那是不能等待的東西。如果不盡快將系統組裝起來,隨着時間流逝,它會慢慢的失去作用。
林風聽出了湯姆語氣中的急切,他也瞭解一些這位師兄的脾氣,知道事情一定到了非常急切的程度。於是幾個小時之後,他便出現在了位於上海市J大學分校中的研究室裡。
湯姆的研究室和上海J大學向來有很緊密的聯繫,甚至可以說上海J大學計算機學院下屬的全仿真技術專業基本就是圍繞着這位美國人建立起來的(那名澳大利亞人是生物電子學專家,並非全仿真技術專家)。
雖然J大學全仿真技術研究所裡的儀器比林風以前常用的那些要落後不少,但是它們的原理倒是基本相同。林風一到現場,看到湯姆遇到的問題之後,他立刻與後者草簽了一個合作協議。
在協議裡,美國人將林風簽了下來作爲臨時工作人員,工作時間是從籤這個協議開始到將儀器恢復正常使用爲止,下面還有一大堆關於保密、責任、權利還有酬勞之類的條款。
雖然可以毫不客氣的說,此時在C國,林風就是毋庸質疑的全仿真電子技術的權威,代表着中國最高的技術水平,但是他也不能隨手一招就把儀器從壞變好,或者像超人一樣三下五除二解決問題。
林風首先也要召集所有使用和提供這個儀器的專家開會,聽取幾方面的意見,並且首先將那個銜接部的具體原理弄明白。當林風把一切都弄明白的時候,上海市的夜幕已經降臨了。
湯姆催要結果催的非常急,不過林風在美國的時候也早就習慣了這種工作風格。他乾脆打電話回家,用很抱歉的語氣告訴陳茹芸,今天晚上自己很可能在外面過夜。
自從結婚之後,林風還是頭一次不回家。陳茹芸雖然知道他理由正當,沒有反對,可是一個人在偌大的房子裡轉悠了半天卻怎麼都不習慣,最後只好獨自進入遊戲緩解情緒。
林發這邊的工作也算進入了正軌。從前在美國的時候,他就曾經遇到過很多次同類型的問題,而原因一般都是電子電路設計的不合理。而這種不合理總是披着“原理正確”的外衣。
也就是說,從原理上講,不合理的設計是有可能完成的,但是實際上,這種設計的故障率幾乎是百分之百。全仿真技術裡的精度要求比普通計算機集成電路要高的多,所以設計電路的時候,即使是計算機自動生成的電路也不能完全避免出現電路互相干擾的現象。
不過真正的電子高手都不會出現這種問題。即使是讓計算機自動生成電路,他們也會在可能出現問題的地方多看幾眼,而這恰恰正是林風在美國時最拿手的項目。
一旦問題的原因確定下來,尋找出問題的點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林風憑經驗圈定了幾個重點檢查區域,然後便開始了測量。而這當然不會是林風的任務,研究所這麼大,自然有電子專業的人才來找毛病。他們的經驗豐富,速度比林風親自來快的多。
不過等林風把自己的工作忙活完,天也大亮了。湯姆看着疲憊不堪的林風,堅持着一定要請他到附近的咖啡廳喝咖啡。林風也對這位師兄的經歷頗爲好奇,他很奇怪爲什麼會有一個M國人願意到C國來進行全仿真技術研究。雖然林風有很強的愛國心,不過他依然很客觀的承認C國與M國在研究實力和經費上的差距。
在咖啡廳裡聊了幾句之後,林風便提出了心中的疑問,他的師兄非常開朗的回答了這個問題。原本他是麻省理工大學的一名助理教授,而在那件震驚全國的天翔公司事件時,他正以助手的身份隨特里在中國進行訪問。
在特里返回美國之後,他作爲全仿真生物電子方面的專家被請求留在中國進行失敗原因分析。就在他即將完成工作返回美國的時候,騰飛公司的副總找到了他。
那位副總請他留下來繼續進行天翔公司沒有完成的研究工作,並且提供了他無法拒絕的優厚待遇。正好那時候他和麻省的另外幾個教授之間發生了一點齷齪,於是便決定留在中國。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林風輕輕吹了吹黑色的苦咖啡問道,“我的意思是,看你在中國的這個項目快到結束的步驟了。項目結束之後準備幹什麼去?”
“還能幹什麼去?”美國人笑了,“當然是繼續留在J大學當我的系主任嘍。我現在在J大學,不算研究所的工作,一年也能拿到一千多萬的研究經費。從事的工作又是我喜歡的,還有什麼理由到別的地方去?”
“嗚……這倒是。”林風突然感慨起來,“還是你好啊。”
“怎麼了?”美國人看着林風的樣子發笑,“你有什麼不好麼?才二十幾歲就成了中國全仿真技術的權威、WCG冠軍,億萬富翁的女婿……這樣的生活,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麼?”
“那當然不是,我現在很幸福。”林風微笑着說,“只是最近一直失業,有點無聊。”
“你失業?”美國人的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是啊。”
“可是……可是……”美國人“可是”了半天也沒可是個結果出來。
“沒辦法。本來以爲會在近期回到美國去,可是後來出了問題。結果連份工作都沒找到。”林風苦笑着說,“現在我除了到餐廳裡刷盤子,就再沒其他的工作好做了。”
“怎麼可能?”美國人依然詫異,“你真的想找一份工作?”
“是啊。我很懷疑如果真的在家賦閒半年,以後還能不能達到當初的水平。”
“那你願意到J大學講課麼?”美國人有些欣喜若狂的意思了。如果林風肯同意,那麼一大筆研究經費肯定是跑不掉的。
“願意當然願意啦。”林風苦笑着說,“只不過現在中國的大學規定很嚴。”
“放心吧。”美國人笑着拍了拍林風的肩膀,“這裡是中國,我有辦法。”
“啊?”
“不用緊張,絕對不是違法的勾當。”談到工作,美國人又正經起來,“我可以讓你和研究所的合同先延長半年,然後這半年你就用研究所技術顧問的身份在學校講課。工資按照教授的標準,研究所開給你。至於經費嘛……”說到這裡,美國人帶着一臉可以用卑鄙來形容的笑容看着林風。
美國人的建議讓林風砰然心動,一邊在學校講課一邊擔任研究所的閒職,這簡直就是林風夢寐以求的工作。它可以保證林風的專業水準不會退化,也不會讓林風出現在美國時的那種忙碌到顧不上家的局面。
經過幾秒鐘的思考,林風便與美國人達成了口頭協議。
“好,我同意了。”
“那一言爲定。”湯姆很高興又讓自己負責的系在申請國家重點實驗室的道路上前進了一大步。
可以預見,林風在未來將是中國科學院院士頭銜的有力爭奪者。而他的加入將使他們一舉超越林風原來所在的X大學電子工程專業,讓J大學的全仿真技術專業無可爭議的成爲中國乃至世界最優秀的電子科技專業之一。
在咖啡廳裡將大致的協議內容敲定之後,兩人便各自返回家中休息。美國人在睡覺之前給研究所人事的負責人打去電話,將林風與他的口頭協議告訴對方,並且讓他在下午之前準備好簽訂正式合約需要的一切材料和文件。
在雙方的互利互惠的情況下,所有問題都迅速解決,手續在J大學裡一路綠燈。到當天下午下班的時候,林風已經正式成爲了HAT研究所的技術顧問,並且將兼代J大學全仿真技術專業《全仿真電子技術》課程。
“這門課程只是做簡單介紹,暫時先安排八個課時。”在將一切定下之後,湯姆開始向林風介紹起他所代的課程的情況。
“目的只是先讓你熟悉一下教學環境。等下學期開始,系裡再正式聘用你。怎麼樣?”
“那就這樣吧。”林風其實並不在乎學校裡的情況,他更在意的是研究所裡的工作。經過昨天的觀察,他發現那裡的研究方向和自己主攻的方向很有互補性。這讓他非常有興趣。
陳茹芸並沒有反對林風的決定,她只是用溫柔的眼神看着重新燃起雄心壯志的天才,一直看到林風的心裡起了異樣的感覺。
“你在誘惑我。”林風微笑着慢慢向陳茹芸走去。
陳茹芸嬌笑着躲進房間,卻沒有關緊房門。
夜色無邊。而這天晚上,陳茹芸整夜都沒有進入遊戲,這讓方茵在第二天向她抱怨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