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山上的宮殿裡,忽地多出了許多人。
“快!到處搜,你,再去聞青房裡看看還有什麼線索!你,一花一草都不要放過,仔細找找看有沒有密道之類的……”沈白的聲音響在宮殿上方。
樂樂心情沉重,對沈白道:“表哥,這地方這麼大,所有的人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消失,肯定事先有預謀,你說,會不會是北漠發現了我們的行蹤?”
沈白背上冷汗直冒,思忖一會道:“我們一路都很小心,跟着的人也都是此中好手,按理說應該不會,除非……”他想着,心中一驚。
莫忘桑。
“除非什麼?表哥,你想急死我,你倒是說啊。”樂樂急道。
沈白苦笑着:“我們一路跟着他們,本想借他們來查鬼醫,沒想到竟是被他們擺了一道。”
“你是說……”樂樂捂住嘴,滿眼的不可置信:“姐姐?”
莫忘桑,他說的話,他冷笑的臉,他莫名的眼神……沈白越想越心驚。真該死,我還是大意了。
沈白的心好像被什麼狠狠地剜了一塊,目光沉沉臉色慘淡,他搖搖頭:“我不知聞青有沒有,但莫忘桑應該不會錯……”
樂樂也慘白了臉色,沒想到一直將她當做是姐姐的人,居然會背叛自己。真是,太諷刺了。
這時,一個屬下匆匆跑過來對沈白道:“沈大人,屬下發現一間古怪的屋子。”
沈白精神一振,忙道:“快帶我去。”
“是。”
“煩死了,這鬼地道怎麼這麼長?”望朝天抱怨了一路。
莫忘桑饒是耐性再好也被他吵得心煩,終於不耐道:“你夠了!”頓了頓問道:“這裡,你沒來過?”
“怎麼沒來過。”望朝天撇撇嘴,“這裡可是北漠位於□□境內最大的一個情報集聚地,你認爲那老頭不會打發我來麼?可我來都是走捷徑,那像今天走這麼遠啊。”
“捷徑?”莫忘桑習慣的皺起眉。
望朝天點頭道:“鄭遠這不男不女的,在這方面還是很有本事的,不然老東西也不會選他當鬼醫的替身。”
“鬼醫怎麼死的?還有,這地方怎麼會爲北漠效力?你又怎麼會找到我們?”
“我一直跟着你們,別忘了,那老傢伙吩咐的。剩下的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說,你自己去問那老東西吧!”
“……”
“對了……”望朝天將背上的莫聞青又往上託了託,“這丫頭是誰啊?”
莫忘桑這次驚訝的看了看他,“他沒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莫忘桑眼中閃過一絲玩弄,勾起嘴角道:“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說,你自己去問。”
被自己的話堵回來,望朝天氣得直瞪眼,可惜,在昏暗的地道里,莫忘桑看不見。
“到了。”不知走了多久,望朝天終於看到隱隱的光線。
“快!進屋搜!”聽着屋外傳來嘈雜的聲音,望朝天挑了挑眉,“唔,沈白,你夠快的啊。”
莫忘桑平靜的問:“有別的路走麼?”
望朝天嘖嘖讚道:“臨危不亂,嘖嘖,難怪老東西說什麼也要把你弄回去,可惜啊,這裡沒有別的路。”
莫忘桑冷靜道:“那就走一條出來。”舉起手中的燭燈照亮了房頂,粗厚的房樑寬大的頂,傘一般的罩着黑漆漆的屋子……
望朝天忽然結巴了:“不……不會……你要……”
莫忘桑滿眼狡詐,彷彿很同情一般地看着他:“房樑很寬。”
望朝天瞬間暴怒:“我還揹着一個呢!要麼你揹着走,要麼我不管了!”
莫忘桑理都沒理他,運氣縱身上了房樑。真氣在體內一滯,引來好一陣咳嗽。
“誰在裡面?”咳嗽聲驚動了外面的人。紛紛的腳步聲漸漸清晰。
孃的,這老狐狸肯定是故意的!
望朝天暗罵一聲,急忙也躍了上去,揹着一個人還真是不太容易,他的身子在空中微微一滯,趕快在牆上連蹬幾下,終還是上去了。
望朝天跟在莫忘桑身後,趴在房樑上,慢慢的朝門口挪動着。
屋內進了好多人,也多了好多火把。沈白環視一下,一揮手大喝一聲:“搜!”
“是!”大概有一二十人一起應到。
樂樂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對沈白問道:“表哥,你說姐姐還會在麼?”
“我怎麼知道?”沈白現在心中大煩,說不上的情緒在胸膛裡翻滾着、咆哮着,彷彿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一般,口氣也難免差了些:“姐姐姐姐,人家未必將你當妹妹!”
“表哥……”樂樂看着他,不知該說什麼。
“有人!”門口傳來驚喝。
沈白和樂樂大驚之下一起回頭,看見望朝天一個人大喇喇的站在門邊笑的很張狂。
“喲,被發現了,真不好意思,看來我練得還不到家。”望朝天嘿嘿的笑着,閃過幾個撲上去的人,朝門外奔去。
“站住!”沈白帶着人追了出去。
那望朝天彷彿逗他們玩一般,左蹦右跳,東藏西躲,一羣人在後面追的吃力。
這小子,肯定跟北漠的關係不一般。沈白邊追邊想,將來抓住,定要好好審問。
“人呢?”追到一處,卻不見了望朝天的影子。
“遭了!調虎離山!”沈白連忙大喊:“快!回去!”幸好樂樂還在那裡。
這時,頭頂傳來一個輕佻的聲音:“沈小白,再見了——替我向你妹妹問好啊——”
沈白心下一沉,擡起頭看見望朝天站在遠處的宮殿圍牆上朝他喊話,背上背了一個人,好像是莫聞青的模樣,莫忘桑站在他身旁。
“聞青!”沈白脫口喊道。然後眼睜睜的看着那三個人消失在圍牆後。
“該死!”沈白一拳捶在身邊的牆上,將牆砸出了一個帶着血跡的小坑,“望朝天,你給我等着!”
“表哥!”樂樂從遠處帶着人跑來,“我只看見一個人影晃了一下,然後就看到那個流寇他……”
“行了,我知道了。”沈白打斷她,語氣冷冷不帶任何感情。
“……”樂樂忽然發現,沈白的感覺變了。
聞青,你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聞青沉睡着,她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就在這時,與她擦肩而過。
三天後,北漠國師府。
莫聞青坐在銅鏡前,看着鏡中的自己,沉思着。
來這裡已經三天了,而自從兩天前自己醒來之後,就再沒見過莫忘桑,只有那個流寇一般的望朝天吩咐下人將她安置在這個房間中,然後也沒了蹤影。
對於那日的記憶,莫聞青不是很清晰,只要一回想起來,便止不住的渾身發抖,這幾日,她害怕與任何人有肢體上的接觸,即便是婢女來爲她穿衣梳頭,於是慢慢地,下人也不來了,只將衣物首飾放下便離開。
莫聞青嘆口氣,起身走到窗前。國師府啊,這裡便是北漠了,莫忘桑,你來這裡是爲了什麼,你與北漠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又究竟要怎樣?
“大人。”屋外傳來婢女恭敬的聲音。
“你們先下去。”一個淡漠的聲音道。
接着是匆匆離去的腳步聲。莫聞青有點緊張的看着房門口,心怦怦地跳了起來。會是誰呢?
門被推開了,首先進來的是一個老者,一頭白髮長長地垂散着,消瘦的臉頰,狹長的眼睛彷彿能看透你的心,頗爲睿智的樣子。
“莫忘桑……”莫聞青看到他跟在老人身後,脫口輕叫道。
望朝天很是不滿:“我說小妹妹,那天是我把你辛辛苦苦揹回來,又是我將你安頓好,你怎麼一見面先喊這個老男人?我的存在感這樣差嗎?”
老者眼睛微微一瞪,道:“你閉嘴!”
“哼——”望朝天兩眼一翻,扭過頭抱着手臂,像個小孩鬧彆扭一樣。
老人看着莫聞青,溫和道:“你叫莫聞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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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聞青本還爲那流寇說的話別扭着,忽聽老者問她話,忙回道:“正是小女子。”
莫聞青,這名字?老者怪怪的看了她一眼,又回頭瞟了眼莫忘桑,後者雙眼微閉,彷彿事不關己。
老者意味不明的笑了兩聲,又問道:“知道你來這裡做什麼嗎?”
莫聞青楞道:“小女子不知。”說完,詢問的看向莫忘桑。莫忘桑動也沒動,好像置身事外。
老者又追問道:“莫忘桑都教了你些什麼?”
莫聞青被問得越來越莫名其妙,“什……什麼?”
老者重重哼了一聲,轉頭對莫忘桑道:“你將她保護的太好了!這十六年你都在幹什麼!”
這句話有些重了,望朝天也放下抱着的手臂饒有興致的看着。莫忘桑睜開微閉的眼睛,與老者對視着:“與她無關。”
“無關?”老者怒極反笑,“無關你收養她十六年,無關你當初要尋死覓活,你是忘了咱們的約定?還是說,你已經放下仇恨,忘了你爹怎麼死的麼!”
“嘭!”莫忘桑一腳踢翻了桌子,桌上的東西滾了一地,壓抑着聲音道:“不要再說了。”
“莫忘桑,”老者搖頭道,“不能心軟,沒有時間了,你還要猶豫多久?”
莫忘桑臉上陰晴不定,最後垂下眼,對老者道:“你來安排吧。”轉身,出門,衣袂紛飛,走的乾淨利落,沒有再看呆住的莫聞青一眼。
莫忘桑?你……竟是沒打算再回息鎮麼?莫聞青這才意識到,當初莫忘桑爲什麼付車錢的時候那麼灑脫那麼無所謂,因爲他根本就沒打算回去!莫聞青忽然很想哭,莫忘桑,你……答應我的呢?
老者微微一笑,朝莫聞青點點頭,有對在一旁看戲的望朝天道:“你帶她去血池。三個月後,我要她完全變樣。”
望朝天目瞪口呆,語氣又驚又怒:“老東西你——”
“你最好照做,不然她的下場會更可怕!”老者瞪住他,臉上殘忍的表情一閃而過,眼中帶着刻骨的仇恨,好像透過他的臉看到了自己最恨的人。
望朝天不屑的哼道:“老傢伙,你失態了。”
老者楞了一下,旋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表情,深深的看他們一眼,想說什麼,但終是一言不發的走了。
莫聞青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這……是怎麼了?”
望朝天看着她,眼中帶着濃濃的憐憫和……痛惜。
“丫頭,來了這裡,不褪層皮是不能出去的,你……保重……”
“站住。”莫忘桑靠在長廊的拐角,陰沉的眼神盯住一個背影。
老者負手轉身,微笑道:“你還有別的事麼?”
莫忘桑道:“這十幾年,你好像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老者表情不變道:“我說過,必亡□□。”
莫忘桑道:“我們的約定,還在麼?”
老者道:“這是自然。”
“如此。”莫忘桑直起身子,向老者走去,“你不覺得,有些事,你沒有告訴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