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理會崔昭的不甘心,他被押了出去。
送去流放的人自然不必準備什麼東西,他們連回家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被送出京城。
“宸兒,你該答應她。既然她對你另眼相看,你若答應了,崔氏怎麼也能好過一些。”崔寓說,“就算我們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死在了東邊,崔氏這一脈還剩下你。”
是他看走眼,到今天才發現二兒子比大兒子更能成事,可惜一切都晚了。
崔宸看出崔寓眼裡的想法,諷刺笑道:“爹,如果重新來過,你還是會選擇大哥。”
他依舊是被捨棄的那個。
沒有去責怪誰,他和虞蒖不一樣,在這家裡還是得疼愛的,再說虞蒖被送出去時,就與崔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而他,還欠着他們的生養之恩。
“爹,你選大哥是對的,”崔宸又說,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他依舊不可能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很多事情他都沒有辦法不在意,不去計較,他做不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個世界有太多他看不慣的事情了,真要將崔氏交到他手裡,沒準兒哪天就遭遇災難了,“那你也應該明白,就算她要放我自由,我也不可能去做什麼的,更不想去。”
就這樣吧。
是生是死,只看命運如何安排。
對身邊的事情他有些厭惡了,對親人不同的面孔,從最開始的不敢相信,到現在他也麻木了。
世人皆有慾望,皆有私心,就連他自己都是如此,怎能去要求旁的人?要不是發生這麼多,更不會站在虞蒖的角度思索問題,他其實也是個淺薄無知的人。
得到如今結局,就是他選擇後的結果,就算知道結局如此,他也沒辦法背離家人去討好虞蒖的,依舊是這樣的結果。
他就是這樣性格的人,改變不了。
“你不爲自己考慮,也該爲崔氏想想啊!”崔昭憤怒地喊道,彷彿崔宸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崔宸望着以往溫潤如玉的大哥如此瘋魔的樣子,只笑了笑,沒有多說。
也是今日,他才明白那追逐不上的大哥,永遠如一座高山的大哥,居然還有如此一面。本以爲對方在生死麪前應該是淡然的,不想……會露出如此懼怕的表情。
從前大哥說虞蒖的遭遇是那麼的淡然,今日自己身處這個位置就無法接受了。
他彷彿看到了來自虞蒖的嘲諷。
崔宸閉上眼,不理會崔昭,崔昭討了個沒趣,憤怒地盯着他卻沒有任何作用。
寧氏抹着淚,望着遙遠的路途,滿心的悲傷。
崔氏其他人卻是同崔寓一家隔得遠遠的,沒辦法不怨恨,想來這一路不是很平靜。
南齊被推翻的第二天,南齊皇室全部爲庶民,滄瀾國陛下還說,有冤屈的儘管來申,會爲他們主持公道。一開始都不太敢,可有人已經看出來了阿蒖的目的,本身確實也有冤屈,便大膽上前來。
那麼多人,也不都是害過誰的,沒有害人的那些,只要他們安安分分做個庶民,過自己的小日子,阿蒖是不會將他們如何。
不安分的,那也只能早點送他們上路。
像南齊三公主宋舒這樣,曾經以強權搶了某家小姐未婚夫的,縱然未婚夫是先退婚,看起來合情合理,沒什麼錯處,可李家小姐想要將其中緣由公佈,那自然就要公佈出來。因宋舒這位三公主一句,以後不想被打攪的話,李家人便將李小姐送去了莊子裡自生自滅,若不是有今日的變故,恐怕真的就死在那兒了。
宋妙宋蔓這兩位公主還真的沒做過什麼惡事,現下帶着全家安安分分住在阿蒖給她們安排的宅子裡面,倒也寧靜。
無人的時候,二人總是會想起那天約阿蒖賞花燈的場景。
原來對方那晚沒有說大話,真的能給人封女官。哪怕這話只是隨口一說,不會封她們爲女官,二人也十分感嘆。聽說李家那位小姐,就是滄瀾女帝在這邊封的第一個女官,現在負責的事情便是爲那些告狀的人申冤。真的有冤的人,必然會幫其主持公道,若有人造假,那也是要受到懲罰的。
阿蒖的名聲在外,目前還沒有人敢鑽空子。
一個月過去,有關滄瀾女帝更多的消息傳到各處。她是從崔氏出來的這件事,阿蒖不僅不隱瞞,更希望有人將這些事情傳出。
聽到的人無一不唏噓,崔氏出了這麼一位厲害的人物,結果被當成草芥棄之,心裡不知道多麼後悔。
有關阿蒖一己之力在北齊最後的宮宴做的事情,這次也無比清晰傳出。
還有阿蒖拿下南齊的場景,崔昭求饒這段傳出去之後,果然是被天下人恥笑,自此崔氏再無名聲。
捨棄親女,讓親女替公主,本算是忠君做法,可後來發現不過是舍親女謀家族榮耀。哪知道捨棄的女兒纔是最厲害的,先滅北齊,再滅南齊,有了無比強大的滄瀾國。沒把握住機會,關鍵時候還想背離南齊,讓崔氏起死回生,結果滄瀾女帝根本沒這個想法,徒惹人笑話。到這個時候,死了也就死了吧,哪曉得崔昭居然還向兩國皇帝求饒,這下不想被天下恥笑都不可能了。
流放的路上,崔昭也聽到了不少人的恥笑。
甚至有人知道他們是崔氏人,還專門過來看熱鬧,從小到大,他走到哪裡不是被人誇讚,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即便如此,崔昭也沒有想過死,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崔寓自然也沒想過死,死多麼容易,那樣就什麼都沒了,還是活着吧,萬一呢?至少活着纔能有些希望。
東邊是危險的地方,可也代表着機會。
再說曾經南齊的邊境,得知宋崇和麗妃都已經死了,士氣瞬間潰散。後又聽說阿蒖的事情,士氣再減,紛紛選擇投降。也有個別不願意投的,多少有些血氣,範世知道後,過去說了些話,就將人說得啞口無言。
“陛下又不是什麼外族,也是南齊出來的,從不傷害無辜和弱小,陛下殺的是那些作惡多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