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逍帆被阿籬叫醒。清醒之後,他走出窯洞。透過廣場上空的洞口,可以看到外面似乎有着隱隱的光亮。
“爲了您的安全考慮,請您和我們一起走吧。”坦茜絲和亞烏爾早已整裝待發了。
“嗯。”逍帆應道,他原本就沒有逃避的打算。
這次不再需要有人來領路,在亞烏爾的辨識下,他們輕車熟路地沿着隧道返回了城市,走出地下室,走出房間。
東方耀眼的朝陽正迎面灑來,逍帆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讓自己慢慢適應。城市的廢墟上被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如同破碎的剪影一般。而燒焦的氣味在清冷的早晨,嗅起來也顯得格外的破敗和荒涼。
逍帆望向廣場中央,斯爾伯德正和一位老者在那裡指揮着護衛隊和民兵們,共同清理着周圍的街道。
斯爾伯德看着坦茜絲他們走了過來,向她介紹着身旁的老者,“這位是我們的城主——坎諾大人。”
“您好,城主大人。”坦茜絲躬身行禮道,而那位城主也立馬以相同的姿態,謙恭地回禮着。
“昨天晚上的戰鬥,多虧了閣下。”那位老者恭敬地說道:“多虧有您的幫助,我們才保住了城鎮。”
“這些都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城主大人不必客氣。”坦茜絲輕描淡寫地說道:“接下來,做好戰備工作和城鎮的重建工作,纔是重中之重啊。”
“嗯,沒錯。”坎諾語重心長地說道:“作爲森夏傳承的城市,岡薩洛爾承載了我們太多的情感和意志,我們一定會堅守住這座城市,不會讓這份傳承就這麼輕易斷掉的。”
“報告城主大人,報告指揮官大人!”突然一名士兵跑了過來,向坎諾和斯爾伯德報告着:“根據各戶居民所提供的報告訊息,已經將可以暫時居住的房屋位置信息都標記並彙報了過來。”
他說着取出一卷羊皮紙遞了上來。坎諾城主接過紙卷隨手打開,正是一卷城市的地圖,在其上標有房屋各種狀態的標記。
“嗯,很好,繼續組織城中的居民蒐集可用的物資。”斯爾伯德向士兵下達着命令。
“是!”士兵領命離開。
“鎮上的居民昨天不都撤離了嗎?怎麼還……”逍帆有些不解。
“是這樣的,”斯爾伯德解釋着:“由於昨晚組織撤退的及時,此次敵軍襲城所造成的傷亡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好很多,而沒有受傷的青壯年居民們也都已經自發地前來協助我們作戰了。”
“而現在最先要解決的,就是在這邊作戰人員的營地和物資需求。”斯爾伯德微笑着說道:“而且看來,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好很多……”
“報告城主大人,您要求的建築工匠隊伍和後勤部隊已集結完畢。”又一名傳令兵跑了過來。
“好的,我這就來。”坎諾城主回過士兵的話,然後向斯爾伯德說道:“護衛隊的作戰安排就交由你來全權指揮了,至於後勤和房屋設施的修繕,我會全部處理好的。”
“是,城主大人。”斯爾伯德行禮領命,然後坎諾城主便跟隨着士兵離開了。
“報告指揮官大人!負責外出巡邏探查的斥候隊伍已集結完畢,請您前往授令。”緊接着又一名士兵跑來報告。
看來還真是忙碌啊!逍帆心想着,昨天晚上那場提前打響的偷襲戰,似乎讓這座沉寂許久的城市突然沸騰起來了呢。
“是,我馬上來。”斯爾伯德稍稍整理了下盔甲,對坦茜絲他們說道:“我要先去忙了,等稍後我們再一起討論詳細的作戰計劃吧。”
“嗯,去吧,我們也先在城中轉轉,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坦茜絲笑着說道。
斯爾伯德點點頭,目光中帶着感激,然後轉身邁步跟隨着士兵離去。
“大人,請您在這附近稍作歇息,不要遠離我們。”坦茜絲叮囑着,便已經和亞烏爾投入到街道的清理工作去了。
“阿籬……”逍帆望着街道上忙碌的衆人,小聲說着。
“大人?”阿籬似乎也看出了逍帆的想法,不禁露出擔憂的神色。
“……我想去幫助他們。”
“但是,大人——”
“放心吧,我會盡量不和他們交談的,而且我現在不還有用來掩蓋的身份嘛。”逍帆向阿籬笑笑,說道。
“嗯,阿籬也來幫忙。”阿籬似乎也終於堅定下了決心。
雖然昨天晚上襲城的敵軍似乎把整個城鎮都轟擊了個遍,可此刻放眼望去,這滿城的房屋建築真正被完全摧毀的卻並不多,大部分的房屋都還維持着原本的形狀。似乎是因爲這些建築都是出自古代精靈之手,再加上大多以厚實穩固的青石爲主要結構,所以都異常的堅固。
殘破的街道上,逍帆跟隨着坦茜絲,幫忙做着清理殘破石磚、打掃街道灰塵之類的簡單工作。雖然修繕房屋的工匠手藝活幫不上忙,但這些簡單的體力活還是可以做得到的。
很快就臨近中午了,有年輕的婦女結伴送來簡單的伙食,她們招呼着大家休息用餐。
逍帆輕拭掉額頭上的汗珠,洗把手,和阿籬坐在一旁清理出的青石堆上,享用着送來的簡單口糧。破敗的城市中雖然到處都是廢墟,可大家熱火朝天的模樣,卻讓這座城市看起來像是充滿着無限希望、生機勃勃的樣子。
再看向一旁和坦茜絲坐在一起用餐的亞烏爾,雖然此刻她的家鄉遭受了如此重的創傷,可從她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氣餒和憂傷,反而能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堅定和信心。
午餐簡單地用過後,大家便又紛紛投入到了勞動當中。在這座屬於他們自己的家園中,他們必然會親手從廢墟上搭建出希望的。
一天的清障工作很快就結束了,夜晚初臨,岡薩洛爾的各個高層人物都聚集在了一間作爲臨時作戰總指揮部的房屋中,商討着作戰計劃。
由於昨晚坦茜絲以一人之力擊退敵軍的英姿被大家所仰慕,所以也被邀請共同參與作戰計劃的商討,而逍帆也得以在旁觀摩。
“據前往海德伽爾關隘外的斥候所收集回的情報來看,敵軍並沒有暗中穿越過前方戰線的行軍痕跡,而前線的戰場依舊處於緊張狀態。所以,這批敵軍很明顯並不是通過海德伽爾山過來的……”斯爾伯德在用魔法做出的沙盒地圖上指點着,逍帆望着他的手杖指向位於城市南方那連綿羣山的隘口。
“……種種的跡象表明,此次雷槍軍團的襲城並非是沒有預謀的。”
“那他們爲什麼要專門挑選我們的城鎮下手呢?”人羣中有人提出了疑問。
“我想,這應該要和東聯盟最近的活動有關吧。”城主沉思着說道。
“原來如此。”斯爾伯德騎士也點點頭,似乎聯想到了什麼。
“以阿達西亞城爲中心的聯盟嗎?我們明明都還沒有加入啊。”可似乎大家都還沒有明白城主的意思。
“最近東聯盟的活動影響確實越來越大了,邀請我們加入也是遲早的事,”斯爾伯德向大家解釋着:“而我們一旦加入的話,海德伽爾關隘將會很快變爲一道封鎖敵軍的堅固大門。”
“到那時候,”坎諾城主接着說道:“東聯盟真正的核心形態將會初步完成,並建立完整的對抗格局。以橫跨東西的聯盟諸城爲佈下的全面封鎖戰線,將南北分割開來,形成一座固若金湯的聯盟堡壘。”
“就算我們聯合了,真的就可以對抗神嗎?”人羣中有人發出疑問。
“可以的!”斯爾伯德高聲說道:“現在早已不是從前戰爭剛剛開始的時候了,人類已經學會了如何用自己的智慧去和神的力量抗爭了。”
“它們分散在各地諸城之中,是過去人類與諸神鏖戰後的產物。武器、魔法、結界、符文等等技藝,一旦將他們集結,人類對神抗爭的能力將會整體提升一個階層。”
聽過城主的解釋,逍帆才領悟過來,原來當初阿瑟蘭的思想覺悟竟是如此的超前。
然而這種想法又有多少人能理解呢,若當初洛華城的哈爾城主願意拋棄自己私利的想法來加入東聯盟的話,恐怕也不至於在兵臨城下時臨時抱佛腳,導致無可挽回的覆滅。還有聯合議會上那些分歧的諸城代表,無不讓人感慨。
“……而現在看來,東聯盟的活動很明顯已經讓神庭意識到了威脅,所以他們纔會採取突襲行動,來消除隱患。”
“所以,我們更要堅持自己的守護,來保證未來對抗神庭戰爭的勝機。”斯爾伯德堅定地說道:“同樣,也是爲了保護我們自己的城市。”
“對,我們一定會保護自己的城市的!”
“沒錯,這是我們的家園!”
……
人羣中爆發出振奮人心的呼聲,所有人都前所未有地團結一致。
“好了,安靜一下。”坎諾城主發出命令:“接下來由斯爾伯德騎士繼續講解之後的作戰安排。”
斯爾伯德清了清嗓子,說道:“那麼各位,接下來就靠大家來全力守護我們的城市了。”
“遵命!!”人羣高聲呼應。
“接下來,我來爲大家安排各自的作戰任務……”
逍帆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們有條不紊地做着備戰工作,如果所有的城市都能像他們這樣團結齊心、着眼於大局,那人類對抗天神的戰爭,勢必會迎來勝利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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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漸深了,那些在城中挑燈勞作的居民們開始結伴回家,而周圍的巡邏隊伍還在堅守着崗位。
在被清理出的作爲臨時兵營的房屋中,斯爾伯德正在和坦茜絲說着話:“時候不早了,爲了貴客的安全,還是請大家先回避難所休息吧,這裡就交給我來守護吧。”
坦茜絲點點頭說道:“嗯,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們會繼續過來幫忙的。”
“感謝!”斯爾伯德點點頭。
逍帆和阿籬跟隨着坦茜絲和亞烏爾,一起通過地下通道返回避難所。
第二天,依舊是一天辛苦的清理打掃工作。逍帆雖然未能和那些一起勞作的城鎮居民們有過直接的對話,但從他們的眼神中,逍帆依然感覺到他們飽含的謝意。
當夜幕降臨時,書逍帆和阿籬在兩位聖騎士的護衛下又再度返回了避難所。
日復一日,城中的清理工作已將近結束,完全不再需要過多的人力參與了,而城鎮的房屋修繕與重建工作也都已經進行的有模有樣了。
在避難所生活的這段時間,逍帆已經完全習慣了地下的窯洞。雖說避難所是處於森林的地下,但是居住在裡面卻完全感覺不到潮溼與沉悶,似乎是經過了特殊魔法陣的處理。而空氣的流通,則得益於中央通向天空的巨大樹洞。
第一次在亞烏爾的帶領下,逍帆通過樹洞內的階梯登上了樹洞頂。望着腳下那渾厚堅實的巨大空心古樹時,逍帆不禁爲這古樹的高大所折服,而當他望向遠方時,卻瞬間被震撼了。
遠方連綿的林海如同青蔥的山丘般,起伏有致,而自己腳下的這棵,不過其中一座。不同於森林邊緣的眺望,只有當親自置身於這樹世界中時,纔會發覺自己的渺小和大自然的壯闊。似乎在這個世界裡,時間的年輪早已失去了衡量的意義。而那些身處在這片歷史悠久的古森林中的居民們,卻似乎早已見慣了這種景象。
避難所上方的這顆巨大的古樹,雖然中心是空的,可龐大的外圍卻依然支撐着樹頂上的繁枝茂葉,而這也爲避難所提供了很好的遮掩。
而自那次以後,每天傍晚,站在古樹頂上的枝椏間欣賞遠處夕陽的餘暉就成了逍帆每天的必修課。就如同此刻一般,逍帆正隨意地坐在一根寬闊的枝幹上,藉着落日的餘光,翻動着手中的筆記。而在他身後不遠處,是守護在那裡的阿籬,以及兩位神殿聖騎士。
落日終於從遠方的山頭隱去了最後一抹霞光,夕陽的餘暉染紅了西方的天空,同樣也染紅了下方的林海。
逍帆合上筆記,凝視着夕陽最後的模樣。
極目眺望着遠方,想盡力將那夕陽的美景留在眼眶中,一分一秒都不捨。然而他又很明確地知道,這夕陽終歸是要盡於黃昏的,可能在眨眼的下一秒就會不見。
可到底又是誰規定了夕陽的下一秒就必定是黯淡,而不是絢爛呢?
誰又知道呢?只是逍帆此刻望着夕陽的眼中,那漸淡的紅色晚霞卻瞬間定格。緊接着,西方的天空便開始變得絢麗多姿起來,夕陽似乎忘卻了歸路,盡情地曳舞於空中。赤紅的天空如同嵌入於萬花筒中了一般,變化萬千。
那一秒,逍帆彷彿看盡了過往全部的夕陽,閱盡了此地所有的風光。
晚霞再度回到當前,那定格的夕陽也漸漸被夜色吞沒了最後一絲餘溫。而逍帆的內心卻是久久不能平息,他還在回味着最後的那抹絢爛,陷入沉思。
自己在那一剎那所看盡的,究竟是每天不同的夕陽,還是滄海桑田、世事無常?
“大人……”身後傳來阿籬輕喚的聲音,“您該回去了。”
被拉回思緒的逍帆站起身來,向阿籬點點頭,然後又回頭看了眼遠方已消失不見的夕陽,微微一笑。或許都有吧,時間的意義不正是如此嗎?讓我們能夠看盡一切美好,領略各色風光。
“敵軍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嗎?”逍帆問着坦茜絲。
“嗯,根據在外探查的斥候彙報,還未見到過敵軍的活動。”
“那他們真的還會回來嗎?”亞烏爾有些天真地說道:“說不定上次就已經把他們打怕了呢!”
“哈哈哈,”坦茜絲哈哈大笑起來:“要真是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然後她的目光又變得嚴肅起來,“但是迄今爲止,神庭的征戰可還從沒有過敗績。”
“……”氣氛也跟着變得嚴肅了起來。
“走吧,我們回去吧。”逍帆招呼着她們,夜晚樹頂的風,吹得人微微發涼。
再次沿着如同小路般的枝幹走回樹洞口,亞烏爾向着藏身於樹叢更高處的哨兵打了聲招呼,便跟隨着逍帆他們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