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 我們的孩子——
焦急等待,虔誠乞求,悲傷痛哭,在衆人都將近崩潰之際,醫生總算到了,可結果,卻是將大夥打入更深一層的萬丈深淵。
請來的婦科醫生是個資深老教授,她一看凌語芊的情況,就覺得很不樂觀,詳細診斷過後,徹底遺憾地把結果彙報出來。
胎兒已經流掉了!
近段時間由於母體情緒大悲大痛,胚胎趨向不健康生長,加上多次過激動作,逃不過流產的結局。
所有的人,都即時僵住,連哭都哭不出來!
醫生來回看着大家,特別是凌語芊,然後心疼善良地做出安慰鼓舞,“你放心,憑我的能力,我會把餘下的事處理妥當,不會落下任何後遺症,你還年輕,將來還有機會。”
她還年輕?將來還有機會?確實,很多人三十歲才結婚生子,而她剛踏入二十七歲,算是比較年輕,可是,就算她再年輕又有何用?這輩子,她再也沒機會懷孕了,因爲,賀煜已經不在了,她又哪來的寶寶?
“其實,女人流產也不是什麼大事,咱女人一生當中誰沒有個一兩回的,主要處理得當,絕對沒問題,阿姨行醫這麼多年,各種流產的病例都接觸過,後來也都幫她們接生了呢。”醫生尚不清楚內裡情況,繼續好心專業地安撫,說罷,開始着手處理餘下的工作,正如她保證的,她幫凌語芊弄得乾乾淨淨,大約半個小時,一切事宜搞定,凌語芊已被移到二樓的臥室。
這時,醫生注意力轉到高峻身上,儘管她不是外科醫生,但基於醫德,還是忍不住提醒高峻儘快去醫院包紮傷口。
剛纔大家的心都放在凌語芊那,以致忘了高峻的手臂,高峻自己更是毫不在意,刀子此刻可是還插在他的手臂上,血量雖然不再那麼嚴重,但偶爾還是會滲出些許來,如今經醫生提起,凌母也急聲道,“高峻,快去吧,反正事情已經發展到此,芊芊暫時沒什麼大礙,有我看着,你先去包紮一下傷口,至少,把刀子先拔出來。”
高峻繼續瞧着凌語芊,見她失魂落魄一臉呆滯陷入自己的世界,便也接納了大家的提議,在婦科醫生的陪同下,離開芊園。
偌大的客廳,慢慢轉靜,凌母坐在牀前,一直握着凌語芊的手,那一陣陣冰涼的感覺,讓她腸子簡直斷了一節又一節,但又不敢哭,於是只能憋在心中默默悲痛。
凌語薇則忍不住,淚水嘩嘩直流着。倒是琰琰,小傢伙真堅強和成熟,非但不哭,還握住凌語芊的另一邊手,安撫出聲,“媽咪別難過,雖然小妹妹沒了,但你還有琰琰,琰琰會很疼很疼媽咪的。妹妹剛纔走的時候,委託琰琰代她孝順媽咪,所以,將來琰琰會給媽咪雙倍的愛,連妹妹那份一起付出。”
凌母即時爲琰琰的話感動滿懷,也趕忙附和,“芊芊,你瞧,琰琰多懂事,其實,兒女不在乎多,在乎精,有些事是註定了的,既然有緣無分,我們也無法強求,何不把心思放在有緣的那個上,琰琰真的很乖,比其他小朋友都聰明,你應該感到驕傲自豪,應該加倍疼他。”
凌語芊眼眸子猛然轉了轉,不吭聲,豆大的淚珠已經自眼角無聲地滑了出來。
大家見狀,不再多說,視線依然牢牢鎖定在凌語芊的身上,就這樣直到夜幕降臨。
凌母先去準備晚餐,就算她和凌語芊不吃,可琰琰和薇薇還得吃,所以,她含着淚,像以往那樣準備豐富的晚餐,另外煮了一些粥給凌語芊。
想到不急於一時,她便讓琰琰先吃飽,然後與琰琰一起,端着熱粥來到凌語芊的面前。
“媽咪,來,快吃點東西,琰琰餵你。”
凌母端着碗,琰琰拿着羹匙,盛了一小羹匙放到自己面前吹一吹,然後移到凌語芊的嘴邊,整個動作小心翼翼,充滿期待,結果,凌語芊不由自主地張開乾涸的嘴脣。
一口,兩口,三口……都是琰琰親自操辦,動作倍加小心和溫柔,整個畫面既讓人感動,又讓人心酸。
儘管大家都很努力,但凌語芊還是隻吃了半碗,呆滯的眼眸來回看着凌母和琰琰,她總算髮出話來,“媽,我想打個電話給爺爺。”
打電話給賀雲清,是想了解賀煜的事嗎?高峻說過,由於賀煜已死,整件事也算是結束,芊園的監視正式撤離,通話內容不會再遭竊聽。
凌母點了點頭,把凌語芊的手機拿來,“要不要媽幫你打?”
凌語芊搖搖頭,接過手機,吃力地按着手機按鍵翻看通訊錄,不久找到華清居的座機號碼,撥打出來。
滴滴響了四下,電話接通,接話人是張阿姨,得知是語芊,她首先靜默數秒,隨後語氣悲痛地喊出一聲,“語芊!”
看來,張阿姨也知道這個噩耗,也是,電視新聞都報道出來了,何止是賀家的人,估計整個G市甚至全中國都知道了吧。
“阿姨,爺爺呢?”凌語芊直接問及賀雲清,嗓音依然很微弱。
張阿姨又是時隔幾秒,才接話,“賀老先生在房裡,病倒了,到現在還沒醒來,不過醫生說暫時沒性命危險。”
凌語芊嬌軀陡然一顫,沉吟片刻,接着問,“那其他人呢?有什麼反應?”
“其他人都被嚇壞了,特別是二哥二嫂,一下子老了十幾年似的,真是飛來橫禍……對了語芊,你呢,你怎樣了?”
“我……”
“丫頭,別難過,世事無常,天已註定,你要多保重身體,遲點大家應該會爲煜少做場法事超渡他,好讓他在那邊過得舒坦一些,等賀老先生醒了,我會跟他老人家提提,讓你們搬回來住,順便送煜少一程。”
張阿姨接下來再說了什麼,凌語芊已經聽不到,腦海只有個別字眼在閃現着:法事,超渡……她打電話過去,其實並非想知道他們的情況,因爲如此噩耗,身爲親人悲傷欲絕預料之中,也更不是爲了什麼做法事超渡,她是希望,能從他們那得到一些正能量的消息,然而,他們竟然就這樣接受了這個“事實”,難道連上訴都不上訴嗎?他們不懷疑嗎?賀煜是什麼性格,他們身爲至親應該知道的,根本就不可能是畏罪自殺!所以,他們難道不應該去調查一切,不應該對國安局發起控訴嗎?
越想,凌語芊心中越是不甘和悲憤,出其不意地揚起手機,用力砸出去!
凌母立刻被嚇到,“芊芊,你沒事吧,電話裡說了什麼?孩子,別激動,注意身體,媽求你,求你了!”
琰琰則跑去把手機撿了起來,舉到耳邊一聽,聽到裡面傳來的嘟嘟掛線聲,便也放下來,重返凌語芊身邊,加入安慰,“媽咪,不管他們說什麼,你都別理,有琰琰在,琰琰會陪媽咪的。”
凌語芊抿了抿脣,吸吸鼻子,伸出手撫摸上琰琰的小臉兒,先是靜默一會,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再次拿起手機,撥出高峻的電話,可惜,接不通。
“對了,高峻說今晚有事,他明天上午再來。”凌母及時告訴她。
凌語芊愣了愣,收起手機,注意力重新回到琰琰身上,稍後,還叫琰琰也躺下,陪她一塊睡。
琰琰自然樂意,爲了轉移媽咪的注意力,他還說了很多笑話,凌語薇也慢慢加入,把氣氛弄得異常輕鬆和歡樂,凌語芊儘量地投入,當然,偶爾還是會開小差,發呆,沉思,難掩悲傷哀痛,但這樣已經足以令凌母放心。
可惜這只是短暫的,琰琰總得睡的對不,薇薇也總得睡的對不,就連凌母,深夜安頓凌語芊躺下之後,也回自己臥室去了,所以,只剩凌語芊一個人時,她睜着大眼睛,出神地看着天花板,悲切痛哭,由無聲到有聲,由輕微到激烈,心裡不斷吶喊着賀煜的名字。
凌母估計心裡惦記着她吧,期間來過兩次,每次凌語芊都及時躲在被窩裡,等到凌母出去才又繼續哭,故凌母壓根沒發現,到了第二天,看到凌語芊紅腫的雙眼,才隱約猜到,然而除了心疼哀切,卻又別無他法。
與此同時,還有一件事讓凌母痛徹心扉,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不知是哪個缺德沒人性的,竟然借用媒體的力量,含沙射影地做出一個報道,報道這樣說,有個年輕男子,被恐怖分子洗腦,破壞國家和百姓安全,結果被臥底身份的妻子將之繩之於法,報道盡管沒明確指出名字,但凌母清楚,那說的根本就是賀煜和芊芊,更令人氣憤的是,報道竟然說琰琰不是賀煜的骨肉,說是芊芊與一個巨星暗度陳倉珠胎暗結的野種,字字諷刺賀煜一世聰明卻終究難逃色字頭上一把刀,栽倒在一個女人身上。
凌母幾乎被氣壞了,心急如焚又不知所措,當高峻一出現,不禁跟他訴苦,懇求他務必揪出這篇導報的幕後主謀,爲芊芊澄清一切。
其實,對於這件事,高峻早有聽聞,不但雜誌,連網上也瘋狂轉載了,同時他還猜到這幕後主謀是誰,可他並沒阻攔,反而由它繼續,因爲這樣正中他的下懷,他要的,正是這樣的結果。
“讓輿論轉移注意力,對芊芊和琰琰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心平靜氣,不慌不忙地回答凌母。
凌母聽罷,更是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着他,然後,明白了過來,她記得,他曾經跟芊芊說過,避免琰琰遭牽連,最好能讓琰琰和賀煜脫離關係,所以……
高峻看出她的心思,忍不住解釋,“報道當然不是我出的,我真要出,不會這樣,我會顧着芊芊的心情,不過也罷,既然有心人都這樣弄了,我們要做的就是別讓芊芊太早知道,至少,得等她身體好一些。”
話已至此,凌母還有什麼可說嗎?不,凌母再也無話可說了!她只能在心裡暗暗痛恨,痛恨這些落井下石的“有心人”,痛恨高峻,痛恨上蒼!而且,心疼她那可憐又悲哀的女兒。
懷着種種的痛恨、心疼和無助,凌母配合高峻,把這件事藏在心底,幸好凌語薇和琰琰不大接觸這些雜誌報道和網絡報道,還能暫時把凌語芊矇住了。
對於高峻的到來,凌語芊視若無睹,眼中只有母親的存在,待母親出去後,她也迅速閉上了眼。
高峻佇立牀前,俯視着她毫無血色的容顏,心中禁不住地憐惜和疼愛,約莫片刻,訥訥地道,“賀煜的屍體已被火化,骨灰扔進了大海,池振峰等人與賀煜交往甚密,但基於沒有直面證據,他們暫時不會有事,會被繼續關在監牢,進行觀察,確定他們是徹底領悟了,再釋放出來。賀家也沒事,至於你和琰琰同樣自由了,遲點等你身體康復,我送你們出國,這次,你想去哪都行,加拿大?澳洲?或者歐洲其他國家?當然,你想去美國也可以,反正儘量離開這兒,去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你放心,這次我不會陪你們一起,我會爲你們準備足夠的生活費,讓你們下輩子無憂無慮。”
高峻說完了,室內也隨之安靜下來,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就連呼吸聲也沒有,因爲,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約半分鐘之久,凌語芊緊閉的眼眸終緩緩睜開,眼神很冰,很冷,很利,一瞬不瞬地瞪着高峻,又是過去將近半分鐘,她終悲憤怒吼出來,“魔鬼,你以爲這樣就能博得我的感激嗎?不會!你害死了賀煜,我不會原諒你,這輩子,我都會記恨你,恨死你。”
高峻似乎猝不及防,但又似乎早有預料,嘴脣輕顫欲言又止,最終,就那樣默默地看着她,不顧她的仇視和敵意,不顧她那恨不得把他殺死的眼神。
整個空間,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凌語芊重新闔上眼皮,不久,眼淚兒無聲無息地淌流而出。
高峻心如刀割,本能地伸出手,欲替她拭去眼淚,或欲出言安撫勸慰她,然而最後,他什麼也沒做,就那樣靜靜地看着她悲傷痛哭,自己也被心疼傷感所吞噬。
他一直呆到晚上再走,期間,陪過凌語薇和琰琰等人,特別是琰琰,小傢伙超乎想象的堅強和勇敢,竟然緘口不提賀煜的事,再也不像昨天那樣拉着他追問什麼是畏罪自殺,憤怒大嚷那不是爹地,整個舉動言行都很平常,很冷靜,很成熟,讓人根本無法相信這只是一個四歲左右的小豆丁,看着這樣的琰琰,高峻不由得想到賀煜——那個他一直與其敵對,卻令他不得不佩服的男人,忍不住想,假如他和賀煜不是敵人那該多好,說不定能與賀煜成爲朋友,可惜,兩人註定了對立的關係,所以,他只能惋惜,只能感嘆,只能惆悵,只能,悲涼而笑,然後更堅定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凌語芊和琰琰的決心。
接下來,日復一日,大家似乎都沒有什麼異樣,但其實每個人的心裡都思潮滿懷,波濤洶涌,就連琰琰,在沒人的地方,他總會出神地看着遠方,眼裡露出驚人的深沉和複雜的光芒。
凌語芊的身體已經逐漸康復,但還是臥牀不起,她的面色越來越蒼白,眼睛越來越紅腫,碟機裡,毫不間斷地播放着肖逸凡爲賀煜專門錄製的那張碟片,一遍又一遍,獨一無二的尊享,獻給最深愛的女人。
賀煜走了,她只能從他的歌聲裡感受他的存在,回味他的氣息,藉此,體會那永恆不變的情愛。
活着但是沒靈魂,才明白生死之間的意義;
剩下絕望舊身影,今只得千億傷心的句子;
看不見,聽不見,天長地久的諾言,只看見,只聽見,曾經擁有的纏綿;
從今往後,將只能在回憶中與你重逢,只能在夢境中與你相遇,賀煜,還記得你唱過的歌嗎?記得你跟我說過的話嗎?今晚,你會不會來?會不會進入我的夢裡?
不管她怎樣吶喊、呼喚和乞求,他終究沒有進入她的夢,他給她的,只有那好不停止的情歌。
距離賀煜離世的第七天,根據中國人的喪殯習俗,這叫“頭七”,一般都認爲,死者魂魄會於“頭七”返家,家人應該於魂魄回來前,給死者魂魄預備一頓飯。由於賀煜是海葬,凌語芊決定,到海邊拜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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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們的熱切呼喚,賀煜大少聽到了耶,下章就出來,很獨特很離奇的出場,具體是怎樣子的?精彩不容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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