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燃文
是夜,冰涼如水,安寧靜謐,小小的單人牀上卻有個人影翻來覆去,不時地傳出極力壓抑的哀叫。r?anw??en w?w?w?.?r?a?n?w?e?n?`o?r g?
儘管今晚也用熱水泡浸過,然後搽上藥膏,凌語芊卻還是感覺疼痛難忍,以致久久無法入睡。
不一會,房門突然被輕輕推開,凌語芊隔着蚊帳驚見,母親走了進來,憂心忡忡地詢問,“芊芊,你沒什麼吧?”
凌語芊心頭震顫,慌亂看着母親,暗忖着如何是好。
母親撩起了蚊帳,在牀沿坐下,“你晚飯吃得很少,又這麼早回房睡覺,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看醫生?或要不要吃藥?乖,快告訴媽。”
凌語芊也開始坐起身來,爲了緩解下體的痛,兩隻腿依然一定程度地略張着,迎着母親關切擔憂的表情,她沉吟了片刻,還是決定隱瞞,“媽,我沒事,今天工作太累,有點吃不消,便早點回房睡覺,您不用擔心,我睡夠了就好了。”
平時不用加班,她吃完飯洗完澡,都會在客廳陪母親做一會手工活,今天這麼早回房,其實她也猜到母親會疑惑,可她實在支撐不住,這次的痛比上次還甚,那個地方儼如被烈火灼傷了似的,剛纔就算躺在牀上都痛苦難眠,更別提能在外面幹活了。
聽她這麼一說,凌母儘管仍有狐疑,但也沒多加細想和探究,叮囑她好生休息,準備出去。
不過才起身,凌語芊喊住她,待她重新坐下,迎着她疑問的眼神,凌語芊終果斷說出即將嫁給賀煜的喜訊。
凌母於是被震住了,好半響,才結結巴巴地問,“芊芊,你……你說真的?你真的跟天佑……跟賀煜結婚?他爺爺真的肯撮合你們?”
凌語芊頜首,又把曾經與賀雲清幾次見面的情況也相告母親,接着還說出心中的疑惑,“其實,自從上次他找我,我就感覺不很踏實,對那個願望也沒特別放在心上,直到今天,我才發現一切都是真的,我今天順便問他爲什麼幫我,可惜他不回答。”
凌母內心困惑也持續上升着,也在不斷思忖揣測,“難道他知道以前的事?知道你和天佑曾經相戀過?”
“啊?應該不會吧,假如他知道,那爲什麼不跟我明說?”凌語芊繼續滿眼不解,伴隨着呢喃,“可惜我不清楚天佑是怎樣回去賀家的,也不明白他到底發生過什麼事,起初我以爲他心中記恨我,所以不肯認我,但仔細回想又覺得不可能,他反而像是失憶了,可就算他失憶,他家人或他自己也會去找回以前的記憶的,那也就能查到他以前的相關事情,但實際上,他們家每一個人似乎都不認得我。”
“你說得確實有道理,可惜你又不敢貿然詢問天佑,哎,本以爲他爺爺知道一切,那就可以把之前的事告訴天佑,這樣天佑會重新愛你,不過如今看來,他爺爺可能也不清楚。”凌母也自個分析,愁眉苦臉。
凌語芊定一定神,進入最重點,“媽,您認爲我應該嫁給他嗎?”
凌母即時愣了愣,下意識地道,“這……這不是你的願望麼?”
的確,這是自己的願望,是自己一輩子的夢想,可她沒想過會如願,更沒想過賀煜的反應如此強烈,沒想過他只是把她當玩弄的對象,壓根沒想過要與她相戀甚至結婚。凌語芊邊想,心頭邊微微地疼着,將賀煜的不高興也說給母親聽,不過,隱瞞了這兩次被賀煜的獸性欺凌,畢竟是這樣的事,她羞於向母親啓齒,也不想賀煜在母親心目中的形象受毀,還不想,給母親添加煩惱和憂愁。
凌母聽後,拿不定主意,握着凌語芊的手,百感交集地悲嘆,“三年前,媽曾經給了一次錯的建議,這次媽不敢再給你任何意見。如今你長大了,媽覺得,不如就讓你自己去選擇,你認爲值得做,那就去做,不要顧慮太多!”
認爲值得做,就去做!
三年前,當她把身心都給天佑的時候,就已想着將來嫁給他,和他永遠在一起,而且,這個夢想一直都沒變,如今夢想成真,她應該高興、應該毫不猶豫纔對,再說事情都發展到這個進度,已非她一人能決定,除了賀煜,他的父母應該也都知道這個消息了吧。
望着母親殷切和鼓勵的眼神,凌語芊點了點頭。也罷,假如將來真要下地獄,那就下地獄吧,再也沒有什麼比這幾年更痛苦的不是嗎?至少,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只要能待在他的身邊,憑着堅持和毅力,憑着對他的一往情深,自己定能夠化解他心中的戾氣和怨恨,讓他重新愛上自己,給自己幸福和快樂!
看到凌語芊眼中閃爍的堅定不悔的光芒,凌母由衷地替她感到高興,一把抱住了她。芊芊,媽可憐的孩子,媽祝願你,夢想成真,一定會夢想成真的。
熟悉而溫暖的懷抱,讓凌語芊心潮更加澎湃和激昂,便也伸手攬住母親瘦弱的腰桿,讓自己深深投入母親的懷中,盡情汲取着那份令她永遠依戀的偉大母愛。
母女兩人,就此靜靜相擁,直到凌語薇的出現。
“媽,姐姐,你們在做什麼呢?姐姐不是早睡覺了嗎?媽怎麼把姐姐給吵醒了?”凌語薇一身hello—kitty粉色睡衣,美麗的小臉也一副天真無邪狀,黑白分明地大眼睛佈滿不解和困惑,好奇疑問着。
凌母和凌語芊暫且分開,凌語芊還朝凌語薇伸出手,溫柔憐愛地召喚,“薇薇,來,你也坐下。”
凌母略微挪動一下位置,剛好讓凌語薇也坐下來,小小的單人牀,頓時因爲母女仨的擠進而變得更小,但也更溫馨。
“姐姐,你身體沒事吧?媽媽說你可能不舒服才這麼早睡覺,還叫我不能來打擾你,噢……”凌語薇說着,迅速轉向母親,滿眼自責和驚慌,“媽,對不起,我忘了,我剛纔起牀尿尿,經過姐姐的房間,見到你們都在,才進來看看怎麼回事,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吵醒姐姐的。”
“沒事,姐姐還沒睡,薇薇別擔心,媽不會怪你的。”凌母馬上給小女兒一番安慰,慈愛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凌語芊跟着附和,“媽說得沒錯,而且姐姐正有個好消息告訴薇薇呢,薇薇還記得天佑哥哥不?姐姐下個月28號要嫁給天佑哥哥了。”
“天佑哥哥,那個曾經帶我們去遊樂場、長得好帥好帥的的天佑哥哥嗎?薇薇當然記得!姐姐,天佑哥哥回來了?下個月28號,那正好是姐姐的生日哦,姐姐既可以慶祝生日,又能成爲最美麗的新娘子,好棒!”薇薇立刻興奮大嚷,笑顏逐開,與方纔的怯弱驚慌已經判若兩人。
凌母和凌語芊則四目相視,齊齊震愣住,她們竟然都忘了這個日子!由於整個心思都被那些震撼和顧慮沾滿,以致一時之間忽略了這個日子的特殊!
特別是凌語芊,想她前陣子還思量着希望賀煜能陪她過生日,誰知生日那天竟是她和他的新婚之日,會如此的極具意義,這,是老天爺對她的特別眷顧嗎?
“對了姐姐,既然天佑哥哥回來了,那我以後是不是又可以跟天佑哥哥去遊樂園玩?”凌語薇繼續天真無邪地問,把兩人給喚醒過來。
凌語芊一怔,想到某個顧慮,這樣解釋,“薇薇對不起,其實我剛纔說錯了,他並非真的是天佑哥哥,他只是長得像天佑哥哥。”
“啊?那天佑哥哥呢?姐姐嫁給別人,天佑哥哥豈不是很傷心?”凌語薇馬上轉爲驚訝,還有淡淡的失望。
凌語芊瞧了瞧母親,得到其點頭示意,繼續撒謊,“天佑哥哥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他於是派了一個長得和他相同的人來陪姐姐。”
“哦,明白了,天佑哥哥真好,竟然派姐夫來疼姐姐,那麼,姐夫會不會也疼我?”凌語薇不愧是個“小孩子”。
“姐夫很忙,天佑哥哥也不好意思委託他太多,他暫時只能答應對姐姐好,所以,薇薇千萬別跟他提起天佑哥哥,他覺得天佑哥哥安排這個任務給他,令他很忙,心裡其實……不是很高興。”凌語芊努力解說着,見凌語薇突然嘟起了小嘴,又不忍心地安慰,“姐姐其實已經決定好,打算用真心和愛意來打動他,讓他像天佑哥哥那樣疼愛姐姐,薇薇這麼可愛,不久也能打動他的。”
凌語薇繼續沉默了一會,道出,“那就是說,薇薇暫時不能跟他提天佑哥哥的事,但薇薇可以用真心去打動他,讓他像天佑哥哥那樣喜愛和疼愛薇薇?”
“嗯,薇薇好棒!”凌語芊欣然地笑了,又與母親相視一下,也看到母親眼中發出會心的笑。
不過,她們的笑容很快又凝住,只因凌語薇接下來提出的某個請求。
“小敏跟我說過,她姐姐結婚的時候,她當了伴娘,那我可以不可以也當姐姐的伴娘,我看到小敏穿着白色的裙子,手裡捧着美麗的鮮花,很多人都看着她,我也希望能和她一樣。”
很多人看着她……很多人看着薇薇……
“姐姐……”得不到凌語芊的迴應,凌語薇不禁搖晃她的手臂。
凌語芊方寸大亂,心中忐忑不定,直到凌語薇三度懇求,看着凌語薇滿面渴求和期待,她終於心不忍,點頭答應,“好,姐姐結婚那天讓你當伴娘!”
“芊芊……”凌母立即驚呼出聲。
凌語薇則已起身,跑到鏡子前,手舞足蹈地歡呼起來,“太棒了,謝謝姐姐,薇薇終於也能當伴娘了,終於也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像天使一樣。”
凌語芊瞧着,不由也被渲染,心中尚存的一點猶豫徹底消除掉。不管怎樣,自己一定要實現薇薇這個心願,這對別人來說興許很普通、很容易做到,然而對薇薇來說卻是非常渴望且存在一定難度的心願!總之,自己會小心和努力,讓薇薇達成夢想,當一回真真切切、可愛美麗的小天使!
於是,凌語芊握住母親的手,安撫道,“媽,您別擔心,距離婚禮還有一個月,我會好好教導薇薇,你也可以教她,薇薇那麼聰明,一定不會出錯。”
凌母便也不好再說什麼,看着小女兒前所未有的興奮模樣,她何嘗不感慨和激動,何嘗不想幫小女兒實現這個明明很簡單但實則包藏着種種困難和隱患的夢想!
想通之後,兩人徹底放下擔憂,陪薇薇一起興奮和慶祝,以往總是瀰漫着愁雲慘霧的小房間,今晚突然起了極大的變化,到處充斥着高興、歡笑、快樂和希望……
——
藍天,白雲,碧草青青,幽靜安寧的綠毯上,停着兩個人影,正是凌語芊和馮採藍。
儘管得到母親的支持,凌語芊還是覺得不踏實,她認爲,母親曾經因當年拆散她和天佑而一直感到內疚,這幾年來又目睹着她對天佑的癡情,如今難得在一起,肯定是大力支持。除此,還有一重要的原因,賀煜似乎說到做到,幾天過去後又把她叫到他的辦公室,像前兩次那樣,再次對她做出那種柔躪。
前天接到他的電話,她立刻心覺驚悸,在想他是不是又要對她做那趟事,可猶豫半響後,結果還是壯着膽子去見他,心想選擇上這條路,即便現在能躲開,但嫁給他後,每天晚上在一起,他要是真的堅持,同樣有機會讓他成功的。
她被這樣的情況折磨得幾乎要崩潰,前晚,因爲疼痛,她又徹夜不眠,昨夜,傷痛雖然漸漸好轉,可她又不禁爲下一次的到來感到肝膽俱裂和驚恐不安。所以,今天趁着傷口不那麼痛,她把採藍約出來,她再也無法獨自承受這種折磨,需要有個人來分享,給她開解和安慰,最適合者,便是眼前這個曾經給她無限幫助的昔日同學兼如今的好友。
這次,她沒約在餐廳或咖啡廳,而是心血來潮,到高中的母校來。
對母校,印象最深的是這片廣闊的草地,當年下午自修課時,她總會帶着畫具,一個人前來這兒,把周邊有趣的景象繪畫下來,晚上偶爾還和幾個關係較好的女同學躺在這兒,感受着迎面拂來的清涼晚風,凝望着星光點綴的夜空,暢談未來的理想和目標。
那些日子,在人生中留下深深的印記,可惜,再也不復返。曾經的幾個好朋友,都隨着她們的移民而彼此少了聯繫,這幾年家庭鉅變後,更是幾乎斷了音信。幸好,如今還有一個馮採藍,那曾經給予她無限幫助的好女孩。
兩人盤膝而坐着,凌語芊神色憂鬱,在馮採藍關切的注視下,娓娓道出整個情況,包括當年和天佑的相戀,被逼對天佑說出分手,只除了被父母逼迫墮胎的那件事,因爲此刻傷痕累累的她是再也經受不住那每每想起便會柔腸寸斷且心膽俱碎的痛。
聽完整個故事,馮採藍被重重震撼住,心酸、唏噓、感慨、幽嘆,還有,對凌語芊濃濃的憐憫、同情和欽佩,而曾經一些疑惑和猜測也都得到了解答。
這幾年,凌語芊從不接受任何男子的追求,即便窮困潦倒也不選擇走上歪路,原來,她一直在爲她最愛的男人保持着乾淨純真的身和心。
可惜,這份癡情和深愛,對方已感覺不到。可憐的她,這些年來該是怎樣的勇氣和毅力才熬了過去,這些日子又是多大的動力和決心才令她堅持下來。
於是,在沒說出任何意見之前,馮採藍首先給凌語芊一個擁抱,帶着無限憐惜和關愛。
凌語芊更是抑制不住,淚水嘩嘩直流,頭靠在好友的細肩上,哽咽地道歉出來,“對不起採藍,我不是有意想隱瞞這些,但我真的不知從何說起,這是我心中的秘密,我想盡可能地保藏它,直到最近,老天爺似乎不肯讓我如願,它覺得是時候要我說出來了,所以,我想到你,希望你別生氣和責怪。”
“傻瓜,沒事,換成是我也會這樣,你根本不用感到內疚,別自責了哦。”馮採藍馬上安撫,輕拍着凌語芊單薄的脊背。
這麼刻骨銘心的一段愛,換作是誰都會這樣做的,語芊能堅持到現在,夠不容易了!
馮採藍想罷,心中的同情和憐愛不由加深了幾許,更加溫柔地撫順着凌語芊的脊背,給予更多關切和呵護。
她們就這樣擁抱了一陣子,彼此坐直身子時,凌語芊已停止哭泣,不過臉上淚痕未乾,眼中仍淚花閃閃,楚楚可憐,讓人無法剋制地心生憐惜。
馮採藍取出紙巾,輕輕拭擦着她的淚痕,問及傷口,“你那兒,還痛不?對了,你身體有傷怎麼還跑出來,應該叫我去你家的!”
“身體已沒什麼大礙,都是頭一天疼得厲害,然後就習慣了。”凌語芊抿脣,努力吸着鼻子。
馮採藍便也放心,對某人毫不客氣地痛罵出來,“賀煜是不是心理變態啊,口味那麼重,我真想現在就去找他,揍他一頓,簡直就不是人,比禽獸還不如,虧你還那麼愛他,一直等着他……呃……”
見凌語芊愈加黯然傷神,馮採藍迅速打住,改爲安撫,“好了,沒事了,一切苦難都過去了,不管怎樣你已經找回他,可以和他在一起,將來你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可是,我不懂如何消除他心中這股怨氣,不知道怎樣令他重新愛上我。本來我曾想過把真相告訴他,但我又不清楚他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不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麼,他因何緣故回到賀家,我還怕,他記起當年的事後會記恨我。”凌語芊從馮採藍那接過紙巾,自個繼續拭着淚痕,被淚水洗滌後的眸子越發清澈和晶亮,也更清楚地透出她內心的無助和愁苦。
“你說的這些顧慮確實存在,人常說,有多愛就有多恨,男人的自尊心往往無法預測,更何況是賀煜這麼強勢的男人。而且,你和賀煜當年的事,到底是真的沒人能查出來呢,又或另有隱情和秘密?所以,你還是得先了解清楚整個情況再做定斷。”馮採藍跟着分析,說着說着又忍不住對賀煜數落起來,“他這人真奇怪,一般來說男人碰上憤怒或痛恨,是有可能會對女人慾一望發泄,可他……手段也太特別了,竟然用手……他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該不會他性一一無能吧?”
性無能?凌語芊倏忽一怔。會這樣嗎?他以前可是猛如虎兇如狼的……再說,即便是現在,她好幾次也都感覺到他的狂熱。那次喝醉酒,那次在酒店的商務套房,還有這幾次對自己……,無不顯示出他對自己的身體很感興趣,生理上起了很大的反應,只是,他每一次都忍着沒發泄,難道這就是性一一無能的緣故,可性無能不應該是軟趴趴的、完全沒反應的嗎。
“嘿嘿,不好意思,我瞎編而已,他怎麼可能性一一無能,畢竟你曾經那麼的‘性’福。”馮採藍忽然又做聲,訥訥地笑着,稍後,表情轉向嚴肅和認真,握住凌語芊的手,給出最終的提議,“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的話嗎,既然老天爺讓你們重逢,那就代表你們緣分未了,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這就是老天爺對你的考驗,你只要堅持過去便幸福可見!至於賀煜這個怪毛病,暫時能避就避,結婚之前先不管他,至於結婚後,你儘量使出渾身數解在牀上把他給迷倒,再說憑你這溫柔美麗的可人兒,天使般的面孔加上魔鬼般的身材,他就算心中再多怨氣也會消失得蕩然無存,屆時就是你幸福+性福的時候了!”
說到最後,馮採藍語氣又變回俏皮和曖昧,還不時地朝凌語芊眨眼,其實,她也是想借此逗逗凌語芊,讓凌語芊心情好轉和輕鬆起來。
果然,凌語芊沉重黯然的內心漸漸明亮不少,感激萬分地看着馮採藍,準備說出謝謝。
馮採藍及時阻止,“別老這麼客氣了,我不是說過嗎,以後等我有難,你反過來幫我就得了。”
會的,一定義無反顧!凌語芊抿緊櫻脣,握住馮採藍的手不覺收得更緊了。
馮採藍也欣然淺笑,靜靜看着她,投出由衷祝福的眼神,一會,牽住凌語芊的手,提議起來走走,就在她站起身、四處環視的時候,忽見距離她們不遠處,有個男人在作畫,目標似乎是凌語芊,她先是愣了愣,隨即走過去。
凌語芊見狀,連忙跟上。
“喂,你是什麼人?爲什麼偷拍……偷畫我們?”馮採藍髮揮其潑辣的個性,立刻教訓指責出來。
凌語芊則輕輕拉了拉她,水靈靈的美眸,默默打量着男子。
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長相斯文,氣質儒雅,渾身散發着一股文人的氣質。
估計是看到馮採藍和凌語芊突然走近,他先是略微驚訝一下,但還是繼續在圖紙中畫上幾筆,圓滿完工,然後拿起畫紙遞給凌語芊,“對不起,我有個缺點,每當看到美好的一面總忍不住想畫下來,剛纔沒經小姐你許可便繪下你的畫像,真的很抱歉,不過,我可以把這幅畫贈送予你。”
——有個缺點,每當看到美好的一面總忍不住想畫下來——
聽着男人溫和善意的解釋,凌語芊不禁憶起自己和天佑的第一次邂逅,自己當年何嘗不是未經天佑許可,就偷偷把他工作時的認真一面繪畫下來。
想罷,凌語芊伸手,接過男子遞來的畫像,一看,整個心更是無比震撼和激昂,瞠大眼眸盯着男子,欽佩驚歎之情一展無遺。
馮採藍也湊臉過來,看清楚畫面的圖像,先前的氣惱頃刻消失,也禁不住嘖嘖讚歎,“喲,還不錯哦,好吧,看在你畫得還可以的份上,我們就不追究了,當然,這副畫歸我們。”
“謝謝你們的讚許。”男子微微呼了一口氣,依然和顏悅色。
驀地,馮採藍又道,“對了,剛纔我們兩人在一起的,你爲什麼只畫語芊?是不是嫌我醜了?”
男子一愕,先是啞然,隨即幽默地應,“我都還沒畫你,你就已經這麼潑辣,要真畫了你,我說不定會被拆掉吞進肚子裡呢!”
這片草地,曾經是他讀書時常光顧的地方,每次回到母校總會前來走走,今天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個獨特的倩影所吸引住。很年輕的女孩,長得很美,美得不似真實,儼如一個誤入人間的精靈,安安靜靜地坐在草地上,眉宇間掛着淡淡的憂傷,讓人看着生疼,且忍不住想去了解,到底是什麼給她帶來憂傷,然後去撫平她的憂傷。他情不自禁,取出隨身所帶的筆和紙,快速將她繪畫了下來。
馮採藍則已被他的話氣得呱呱叫,“哼,別以爲畫工了得就了不起,我隨口說說而已,你以爲我真稀罕啊,我朋友的畫工可是一點也不比你遜色,你到一邊涼快去吧!”
“呃,採藍……”凌語芊又是拉了她一把,擔心她的口無遮攔引來沒必要的麻煩。
不過,男子似乎沒半點生氣或羞惱,炯炯有神的眼眸驚豔地看着凌語芊,“你……你也會畫畫?”
凌語芊回以窘迫的笑,“我自小喜歡畫畫,大學也曾主修過,不過跟你相比,我只是小巫見大巫。”
“什麼小巫見大巫,語芊你幹嘛這麼謙虛!”馮採藍又是大嚷。
凌語芊對她擠眉弄眼,示意她低調。
這時,男子遞給凌語芊一張卡片,還遞了一張給採藍,目光繼續停在凌語芊身上,由衷地道,“幸會幸會!”
凌語芊遲疑地接過,看了起來。
沈文暉
創意畫廊主辦人
榮光大學美術系教授
“呵呵,你來頭還不小嘛。”馮採藍首先發話。
沈文暉客氣微笑着,“我今天受邀回來母校講課,想不到有幸遇見你們,對了,你們方便告訴我芳名嗎?或許,我們以後可以交流美術方面的知識。”
凌語芊聽罷,猶豫着,馮採藍則馬上念出一組電話,是凌語芊的。
沈文暉迅速記下,看了看時間,辭別,“對不起,我還有事,得先走了,咱們後會有期。”
沈文暉走了,走之前,給凌語芊留下一個別樣的注視。
凌語芊手中仍拿着畫,目送那抹頎長的身影慢慢走遠,微微抱怨,“採藍,你怎麼把我的手機號碼告訴他?”
馮採藍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嘿嘿,你擔心他有問題嗎?放心吧,我看人很準的,雖然我一直在損他,但我看得出他確實是個人才!你不也拜倒在他的精湛畫工之下嗎。對了,你剛纔好像說過你和天佑第一次見面,就是你偷偷畫他,說起來你和這個沈文暉還挺有緣分呢,你們又志同道合,不知他結婚了沒,有沒有女朋友,要是都沒有,你可以和他……”
聽她越說越離譜,凌語芊不禁嗔了出來,“你呀,真胡鬧,亂點鴛鴦譜!”
馮採藍吐了吐舌頭,“好,說笑了,誰不知道咱凌大美人只有一顆心,而這顆心已經給了高大俊美的萬人迷賀總經理,所以,我還是下輩子再當月老嘍。”
“你!”
凌語芊俏臉又是一陣羞紅,作狀打了馮採藍一下,對這個素來愛胡言亂語的好友,她真的沒轍,故她索性低下頭,把注意力轉回到畫紙上,看着看着,畫中人慢慢變成一張男性面孔,俊美絕倫,當年與天佑初次邂逅的情景也隨之躍上了腦海。
瞧着好姐妹深深迷醉的模樣,馮採藍猜到她在想什麼,便也安靜下來,望着手中的畫,再一次在心裡送出了祝福。
直到中午時分,她們才離開這塊草地,離開母校,暫且分道揚鑣,各自回家。
翌日,又是新一週的開始,凌語芊回到公司不久後,猛然聽到一個大消息,賀煜,竟被提升爲總裁,賀氏集團的ceo!
她終再次明白,爲何他會那麼憤怒,他估計是覺得,爺爺用這樣的條件交換,有損他的權威和能力吧。
賀煜,其實爺爺這樣做,只是爲了達成我的心願,即便沒有這個交換,將來你同樣會是賀氏家族的繼承人,因爲你有那個能力,其實你要是自小在家族長大,說不定你早就是集團的總裁了!
凌語芊先是發愣了一會,毅然給他發了一個手機短信,短信裡面,除了包含着對他的恭喜和祝福,還一如既往地凝聚着她對他的深愛:恭喜你,你的努力終於得到回報,憑你的智慧與才幹,將來定能更好地發揮,發揚光大整個賀氏家族。
天佑,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這句話,在她按下發送鍵後,心中默默加上。
她放下手機,捧起那盆紫羅蘭,笑意濃濃地欣賞,直到電話忽然響起。
她下意識地想到是賀煜,怔了怔,而後,還是遲緩地拿起。
真的是他,低沉的嗓音冷漠依舊,但很好聽,很勾她的魂,“過來。”
過來……
他……看到她的短信了?叫她過去,是爲了感謝她呢,還是……
想到另一個可能性,凌語芊禁不住渾身哆嗦。不,不能去,那兒還沒有完全恢復呢。
“過來!”極具磁性的嗓音,開始顯出一絲不耐煩。
凌語芊不自覺地嘟起小嘴,想起馮採藍的建議,想起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毅然拒絕了,“對……對不起,我現在有事情忙,請問有什麼事嗎?或許直接在電話裡吩咐?再或者,讓池特助交代給我?”
“咔——”
是電話掛斷的聲音,凌語芊聽到,那邊是重重地擱下了話筒。她咬一咬脣,也悶悶不樂地把話筒放回座機上,但不可否認,驚慌失措的心已隨着漸漸鬆開,不過很快,又緊繃起來。
他……會不會等下還打過來?又或者,直接過來把她帶過去?哎,早知不發這個短信了,幹嗎自討苦吃呢!
越想,她越是緊張、糾結、憋悶甚至委屈,整顆心再也無法平靜下來,繼續端着盆栽,忐忑不安。
結果證明,她只是虛驚一場,賀煜再無任何動靜,她不由更加肯定他剛纔叫她過去又是想趁機欺負她,同時,她也暗自慶幸自己躲開了,還決定以後都這樣。
隨着心情的徹底放開,她心思重返工作上,一直忙碌到下班……
第二天,賀雲清忽然找她,跟她說想約她到賀家吃頓飯,提前拜見一下賀家的成員。
凌語芊既欣喜,又擔憂,想起了賀雲清的“四個兒子兩個女兒”,還有那些子子孫孫,這個家族,是個大家族,她即將見到的,是很多很多不認識的人!
似乎看出她的不安,賀雲清微笑着安撫,“丫頭,別怕,他們都很好,而且有爺爺在,爺爺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凌語芊滿眼感激,但還是猶豫躊躇。
“喲,你當時不是答應過爺爺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嫁給阿煜就行了嗎?這纔開始呢,你就想退縮了?可不像你哦,丫頭。”賀雲清改爲用激將法,話中有話。
可惜,只專注於目前情況的凌語芊並沒領略到當中的暗示,又是沉吟一會後,點了點頭,“謝謝爺爺,那我好好準備一下。”
賀雲清笑得更甚,神色寵溺,然後,叫她回去工作。
凌語芊一回到辦公室,馬上撥打馮採藍的電話,不料沒人接聽,而賀煜,碰巧找她,他似乎已看出她昨天躲避他的原因,這次一開口,直接說明是關於這個禮拜天去他家吃飯的事,末尾他還語氣不容否決地叫她務必過去。
因此,她再也無法推辭,只盼他真的是此事找她。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頭一遭用慢速度去見他,剛到他辦公室門口,手機有來電,是採藍打回來了。
“語芊,你找我?”
凌語芊稍頓,遲疑地道出,“嗯,你……能不能借我一萬元,我分三個月還你。”
“一萬元?你借來做什麼?你家裡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了?”馮採藍知道她是個很節儉的人,平時連300元都捨不得花,何況是一萬。
“呃,沒有,是……賀爺爺約我這個週末去賀家吃飯,說是提前拜見一下那些長輩,我想總得買些禮物給他們的。”凌語芊趕忙解釋。
馮採藍聽罷,心中即時百感交集。先是替凌語芊高興,接着又替她難過,賀家那麼多人,一萬塊根本就買不了什麼,然而這筆金額對語芊來說已是“大出血”了!她得節省多少個月才能彌補回來!至於自己,平時賺的本就不多,又喜歡逛街,幾乎是月光族,兩三千還能湊到,可這一萬元……
“語芊,這事我記下了,我先看看,遲點給你答覆。”
“好,謝謝。還有,真對不起,我知道這對你也是一件難事,但除了你,我實在不知道還可以找誰。不過確實沒辦法的話那就算了,我再回去跟我媽商量一下,看怎麼擠出來。”
“行,你也別太憂心,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嗯。對了,我還要忙公事,先這樣,遲點再打給你。”
“好,再見!”
結束通話,凌語芊收起手機,先是深呼吸一個,隨即推門進內。
這次,賀煜不再埋首案前,而是慵懶地靠在辦公椅上,銳利的鷹眸正盯着她。
凌語芊先是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緩緩走近過去,在辦公桌前停下時,微熱的臉兒仍往地面垂着,視線正好對着紅木製成的辦公桌面。
數秒過後,他的手忽然伸了過來,伴隨着一張支票,闖入她的眼簾。
五……五萬元的金額!
他這是什麼意思?凌語芊不得不擡首,迷離的水眸,困惑不解。
他卻慢條斯理的樣子,淡淡地說了一句,“不是要錢買禮物嗎?”
凌語芊恍然大悟,同時,全身僵硬,他怎麼知道的?難道……他偷聽她的電話?一股難堪,頓時衝上心頭,凌語芊不覺嗔了一聲,“你……偷聽我打電話!”
“我無意中看……聽到而已。”他繼續漫不經心地說,視線重返剛纔的支票上,“這是公司借你的,以後分期償還。”
俊美的臉,毫無表情,語氣也仍冷冷淡淡,眼神暗黑暗黑的,讓人根本無法猜到他此刻內心是何作想。
終於,凌語芊接下,緊緊拽着那又薄又輕的支票,心中其實還是挺盪漾的,撇下一開始的難堪,她對他還是挺感激的,她甚至心情樂觀起來,在想他是不是已經接納了這個婚事,幫她解決難題是否也希望她給他家人一個好印象。
凌語芊正甜蜜幻想着,賀煜忽然又發問,依然眸色古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爲什麼不跟爺爺借?”
凌語芊立刻柳眉蹙起,滿腹納悶地看着他,漸漸發覺他的眼神似乎灼熱起來,熱的彷彿燙在她的心窩上,讓她不由自主地生起一股想逃跑的衝動,於是立馬辭別,“我先出去了!”
話畢,不待他反應,她已轉身,嬌小的身子轉眼間就消失於辦公室門外。
賀煜面色隨之沉了下來,可惡的小東西!
對着門口惱怒瞪了一會,他收回視線,轉向電腦屏幕,那兒,正重播着一段閉路電視監控,畫面上正是她剛纔站在門外,與人對話的情景。
他默默看着,心裡不覺再起狐疑,她爲什麼連一萬塊也沒有,她要花錢,爲什麼不跟爺爺“借”?難道她和爺爺其實並非那種關係?之前查到的資料,是巧合?是誤會?
但,志鵬不是普通人,是偵探中的高手,又對自己忠心耿耿,查出來的東西怎麼會出錯!再說,如果她和爺爺沒有關係,爺爺怎麼會這樣安排!除非還有一個可能性,她真的是枚棋子,而爺爺,偏心大伯父,於是將她安插在自己身邊,時刻監視着自己。然而又不可能,爺爺要真的想把家業傳給大伯父,大可明着來,根本沒必要玩這樣的暗招,而且,爺爺根本不是這種人!
這期間,到底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
賀煜冥思間,忽覺一陣劇痛自後腦方傳來,似乎有樣東西在擠逼着他的腦門,混亂着他的思維,令他疼痛不已,痛苦得幾乎要爆炸!最近,他總是頭痛,莫名其妙的頭痛!
卡擦——
他一拍電源,把電腦關掉,兩手抱着頭,迅速衝進浴室,又是用冷水把將己淋醒,將那不知名的混亂和痛苦,給衝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