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夜裡,他偷偷溜到了孫上香家的窗戶根低下。
孫上香的家背靠大街,在不高的地方就開了窗戶。
鄉下的房子都這樣,將窗戶開在大街的位置,這樣不但透光好,屋子裡通風,而且可以保持乾燥。
唯一不好的是,這爲那些寂寞的孀婦跟村子裡那些無賴閒漢相好創造了有利條件。
很多無賴都會從這樣的窗戶爬進去,跟屋子裡的女人私通,屢見不鮮。
張二狗來到孫上香家門口的時候,首先隔着門縫往裡瞧了瞧,想瞅瞅孫上香家的那條老母狗在不在。
家裡有狗是不能進去的,萬一咬壞屁股,原裝的零件沒地方配去,縫小缸來了也縫不住。
還好孫上香家的那條母狗不在,因爲是春天,老母狗半夜撒歡不回家,常常跟村子裡其它的公狗一塊玩耍,張二狗就吁了口氣。
他發現孫上香已經睡熟了,孀婦的房間裡傳出了鼾聲,屋子裡黑兮兮一片。
玉珠也睡熟了,女孩子在說着夢話。
於是張二狗翻身爬上了玉珠家的牆頭,準備一個翻身跳進去。
他的身手很不錯,可以說是輕如狸貓快如猿猴,飛身從牆頭的這邊跳到了那邊。
但是他的運氣不怎麼好,跳過來雙腳不是落在地上,而是掉進了孫上香家的豬圈裡。
豬圈裡有一頭老母豬,老母豬剛剛下崽子不久,正在爲一窩小豬餵奶。
張二狗的兩腿騎在了母豬的後背上。
那母豬受到粹然一擊,嗷地一嗓子翻身而起,吱吱亂叫,將張二狗給拱了起來。
張二狗雙腳不沾地,老母豬託着他在豬圈裡轉了好幾遭。
張二狗嚇壞了,他想從母豬的後背上跳下來,可是又不敢。
張二狗餵過豬,知道母豬下崽子以後,爲了保護豬崽有時候會下嘴咬人。而且攻擊力一點也不比獵狗差,它會拼命。
張二狗的心懸在了嗓子眼,一下子抱住了母豬的脖子,裹緊了母豬的後背。
那母豬感到不得勁,在豬圈裡又碰又跳,一下子將二狗從後背上掀了下去。
於是,張二狗的身體就滾倒在了豬圈裡。
孫上香家的豬圈很髒,她一個孀婦家沒有力氣苲草墊圈,豬圈裡到處是豬糞,深可盈尺。
噗嗤一聲,張二狗的腳踩在了豬糞上,灌了滿滿一鞋口子豬尿,難聞死了。
偏偏他又摔一跤,身上的衣服全都被豬糞弄髒了,跟從茅坑裡撈出來差不多。
他麼的,真是倒黴。意外,純屬意外,張二狗自我解嘲了一下,翻身跳了起來,翻出了豬圈的矮牆。
他打算靠近玉珠的房門,用刀子將房門撬開。
窗戶是不能進的,因爲孫上香擔心女兒半夜被人欺負,所以從裡面將窗戶削死了,根本撬不開。
剛剛靠近玉珠的房門,忽然不好了,孫上香屋子裡的燈亮了。
剛纔張二狗跳進豬圈,驚動了母豬,母豬來回一翻騰,吱吱哇哇亂叫,把孫上香也驚醒了。
孫上香點上燈,大喝一聲:“誰?”
張二狗嚇得渾身一抖,趕緊找地方躲藏,院子裡特別空曠,根本沒地方躲閃。
二狗一眼瞅到了牆角的廁所,於是閃身躲進了廁所裡。
孫上香起來了,手裡端着燈,後面披着衣服。
按照孫上香的估計,應該是老相好的來了。
孫上香在村裡有很多老相好,分別是張大毛,張老三,李老四,王老五,趙老六……還有很多男人,她都叫不出名字。
但是這些男人每次來,都會給她暗號,跟地下當接頭一樣,暗號接通,她才肯打開屋門。
他們之間的暗號是狗叫,還有貓叫。
通常野漢子進來的時候都會學幾聲狗叫:“汪汪汪!汪汪汪!得兒汪汪……得兒汪!”三長兩短。
孫上香也會在裡面迴應:“喵,喵喵,喵喵喵……”一短三長。
但是今天沒有暗號,孫上香就知道不是自己人。
曰他娘哩,不會是新的野漢子吧?不懂規矩。
孫上香就警惕起來,知道有人進了院子,而且那人的目標很可能是閨女玉珠。
一股怒火從她的心裡油然而起,於是孫上香開始來回尋找防身的武器。
找了半天,院子裡啥也沒有,最後,她的眼光落在了牆角的一把尿壺上。
那尿壺時間很長了,男人用的,因爲接近了夏天,那東西在屋子裡味大,再說隨着年紀的增大,孫上香人老色衰,那些野男人最近也不常來了,所以尿壺廢棄在牆角的位置一直沒用。
孫上香腰身一低,將尿壺抄在了手裡,一點點向着廁所靠近。恍惚中,她看到那無賴躲進了廁所裡。
來到廁所的門口,孫上香沒有立刻進去,薑是老的辣,她擔心受到襲擊,於是就問:“誰?死鬼,是不是你?”
張二狗在廁所裡嚇得幾乎震精,大氣也不敢出,只好含含糊糊答應一聲:“恩!”
孫上香的耳朵尖,聽聲音更不像自己人,於是將手裡的尿壺舉過了頭頂。
猛然,孫上香衝進了廁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張二狗的核桃腦袋砸了過來。
張二狗怎麼也想不到孫上香會襲擊他,被尿壺一擊命中。
明白的時候已經晚了,嘩啦一下,那東西被砸了個粉碎,緊接着一股黃黃的,難聞的味道直衝鼻孔。
他被砸了個滿臉開花,他麼的,竟然是尿…………
把張二狗嚇得媽呀一聲,抱着腦袋就跑,就像一條被門夾了尾巴的狗。
孫上香手裡的尿壺碎裂了,她還沒完,抄起一塊擦過屁股的板磚,衝張二狗繼續撲打。
燈光閃爍,油燈的光線不是很亮,也有點晃眼,她根本沒看清是誰,只知道是無賴。
張二狗無處躲藏,在廁所裡跟孫上香兜圈圈,眨眼的時間又捱了好幾下。
這下好,他成釋迦摩尼了,頭上又多了好幾塊疙瘩。
無奈之下,他只好衝出了廁所,抱着腦袋直奔豬圈的矮牆,在矮牆上借了一把力,翻過孫上香家的院牆跑了。
張二狗一溜煙地衝上大街,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呼哧呼哧喘了好一會兒氣才緩過神來。
今天,他終於領教了孫上香的彪悍,這娘們不好惹,我咋撞她手裡了?
無賴逃之夭夭,孫上香將那塊擦屁股磚扔在了地上,拍拍手道:“跟我鬥,你還嫩了點,打不死你?”
孫上香這麼一折騰,西屋的玉珠也醒了,女孩子聽到了張二狗的慘叫,也聽到了娘跟無賴搏鬥的聲響,女孩子同樣披起衣服衝出了屋門。
玉珠問:“娘,咋了?什麼聲音?”
孫上香好像一個得勝的將軍,臉上洋溢起得意的微笑:“沒事,閨女,你睡你的,剛纔進來個無賴,被娘趕跑了。”
“啊?無賴?怎麼會有無賴,是誰?”
“沒看清楚,閨女,你以後要小心點,千萬不能被別的男人佔便宜,要不然海亮就會嫌棄你的。”
玉珠點點頭,嚇得心裡砰砰直跳。
現在,她是有家室的人了,是王海亮明媒正娶的媳婦,必須要爲男人保守貞操。她可不想被別的男人佔便宜,也不想捨去海亮哥。
玉珠說:“娘,好的,明天俺就把黑虎拉過來,讓它給咱看家,無賴就不敢來了。”
孫上香點點頭,端着油燈睡覺去了。玉珠四處瞅了瞅,沒有發現新的危險,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自從這件事以後,玉珠多了心眼,果然將王海亮家的那條獵狗黑虎拉回了家。
每次回孃家過夜,她總是帶上黑虎,回婆家的時候再把黑虎拉回去。
有了黑虎的警戒,孫上香家裡果然安穩了很多,再也沒人半夜跳她們家牆頭了。
每天夜裡,黑虎總是瞪着圓溜溜的獒眼,爲女主人保駕護航。
黑虎非常精明,知道主人王海亮跟玉珠之間的關係,它做起了女孩子的護花使者。
張二狗失敗了,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沒有摸進玉珠的屋子,還弄了滿腦袋水紅大疙瘩,痛得他呲牙咧嘴。
回到家以後,他咬牙切齒,不但恨王海亮,也開始憤恨孫上香。那種恨意就像彭拜的海水擠壓着他的心臟,讓他喘氣都不勻。
媽的!老子不能認輸,一定要把玉珠搞到手,不把王海亮的新媳婦睡了,誓不罷休!
接下來的日子,張二狗曾經兩次到玉珠的家裡去過,企圖半夜爬過女孩的牆頭,但每次都被獵狗黑虎攔在了牆外面。
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張二狗兩次爬牆,都是腦袋剛剛露出牆頭,黑虎就一撲而上,翻過牆頭一陣亂咬,把張二狗嚇得抹頭就跑,差點咬破白溝子。
這讓張二狗更加氣憤,跟黑虎結下了仇。於是拿了摻和上老鼠藥的包子,遠遠地投了過來,打算將黑虎毒死。
但是黑虎根本沒吃,聞聞就走了。
真正的獒狗是非常難訓的,而且只吃一個人喂的東西,別人喂的餓死也不吃。
海亮離開以後,黑虎跟了玉珠,玉珠成爲了它的第二個主人,除非是玉珠親自喂。
這讓張二狗更是氣上加氣,實在氣不過,於是把怒氣發在了王海亮家的那頭豬的身上。
有天,他看到王海亮家的那頭豬跑出了豬圈,於是拿起一把刀子過去,噗嗤將刀子捅在了豬脖子上。
那頭豬捱了刀子以後吱吱亂叫,滿街地亂跑,直到傍晚時分才拖着刀子回到了豬圈,第二天就流血過多死掉了。
那年月,豬是非常值錢的,幾乎是一個莊戶人家一年的收入,海亮娘不知道誰黑心她,氣得哭天抹淚,拍着膝蓋罵了三天街。
張二狗一直在不失時機給王海亮找麻煩,惱恨他搶走了二丫,也搶走了玉珠,疙瘩坡最漂亮的兩朵村花被這小子給採了。
半個月的時間,他都沒有靠近玉珠三尺的範圍。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張二狗越是覺得珍貴。實在不行,他打算霸王硬上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