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落幕,誰的心碎

我想我應該是失去理智了,聽到那三個字的同一時間,我猛的從座位上站起來。

可能是因爲人多的原因,最後這一排是臨時加上的椅子,一站起來,帶動的椅子朝後一倒,劃破這美好而靜謐的一刻,發出刺耳的聲音。

周圍的人不約而同的轉過頭來看。皺着眉,眼裡都是不贊同。

最前頭的那幾個人,當然也看了過來。

我走到過道上,衝着沈世林伸出手,說,“世林……”

像是所有的力氣和尊嚴,都壓在了這一句話上面。心裡的悲傷像是要溢出來,我拼命的掐自己的掌心。想要用另一種疼痛讓自己不要沒出息的哭出來。

時間彷彿靜止在這一刻,參加婚禮的客人都露出饒有興味的表情,豪門秘辛不管是對於哪一層次的人來說都是好奇的。

沈世林看着我沒說話,司儀哈哈了兩句想要緩和氣氛,我緩緩的朝前面走去,聽到身後沈世文輕輕的叫我,“青絲……”

就像是沒有了理智。心裡知道這些行爲有多麼卑微,也知道自己在被所有人看笑話。我知道我應該驕傲的給沈世林一巴掌,告訴他我懷了他的孩子,懲罰似的說我已經不準備要了,然後轉身離去。

那纔是優雅的女人。哪怕面對再不堪的事也能全身而退。我曾經一度以爲我是那樣的女人,可我到底是太高估了我自己。

遇上愛情,我終究不能免俗。

走到沈世林和鬱婉清面前停住,司儀有些尷尬的開口說,“這位小姐,你……”

我沒有理會司儀,靜靜的看着沈世林,說,“不是說,一個月後,會回來的嗎?”

沈世林沒有說話,眼眸漆黑,卻像是隔了一層紗,我什麼都看不清。我什麼時候看清過他。

鬱婉清卻皺了皺眉頭斥責道,“你是哪裡來的瘋子,故意攪亂我的婚禮是什麼居心!還戴着墨鏡。怎麼,怕別人認出你是誰嗎!”

沈世林猛的擡起頭來看着我,目光在我的臉上徘徊良久,說,“你……”

我看着他,用僅剩的一隻眼看着他,我曾經深深愛過的男人,固執的想要一個答案,“不是說,一個月後,會回來的嗎?”

鬱婉清像是再也忍受不了我,推了我的肩膀一下。我差點沒站穩,趔趄了一下,剛剛站正,鬱婉清就伸出手來摘我的墨鏡。

“不要臉的女人,今天這裡這麼多記者,你也敢跑過來,我要讓所有人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我連忙後退,鬱婉清的手已經伸過來,我狼狽不堪的躲開。這是我最後一點尊嚴。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傻到爲一個要娶別的女人的男人,心甘情願剜出來一隻眼。

可是鬱婉清的力氣很大,她下手也很重,我看到沈世林似乎想要伸手阻止。可到底是晚了一步,我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上,臉上的墨鏡被一把摘了下來,強烈的亮光一下子刺入眼睛,我禁不住微微閉起眼,伸出一隻手來遮擋。

我聽到周圍傳來一聲聲不敢置信的驚呼,和沈世林那一聲,“青絲!”

他的聲音有些沉痛,還有些說不出來的情緒,我從那些情緒裡,察覺出一點點悲傷。

鬱婉清愣愣的站在那裡,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沈父沈母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似乎想要過來阻止,卻在看到我眼睛的那一刻停在原地。

沈世林的眼圈通紅,我沒見過他掉淚,這是第一次。他的動作緩慢,蹲在我面前,伸出手來想要觸摸我的臉,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大手小心翼翼的扶住我,以一種近乎絕望的聲音說,“不是跟你說不要插手了嗎,你怎麼這麼傻!”

他這句話說的大聲,像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孩子,用盡最後一聲力氣宣泄自己的不甘和害怕。這一刻,我笑了笑,知道自己所有不是白白付出。

肚子裡傳來一陣一陣的疼痛,我的手伸到裙子裡。摸到一手粘稠的血,我看了看那一手血,又看了看面前的沈世林,他的目光呆呆的停滯在我的手上。雙眼猩紅,似乎被惹怒的小獸,卻又手足無措。

我說,“沈世林,對不起啊,搞砸了你的婚禮,剛剛我是衝昏了頭。”

沈世林像是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的抱起我。聲嘶力竭的衝四周喊,“快叫救護車啊!”

一邊喊一邊抱着我往外跑去。

我摟着沈世林的脖子,輕聲說,“剛剛我是失了理智,現在才覺出自己做了什麼蠢事。你把我送到醫院裡就回來吧,鬱婉清還在等着你。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我就安心了。你想娶別人,就娶吧,我不攔着了。”

沈世林看着前方,我躺在他的懷裡,只能看到他緊緊抿起的薄脣和如刀削般堅毅的下巴。

小腹處的疼痛越來越厲害,我恐慌起來,緊緊的抓着沈世林的胳膊,聲音顫顫巍巍的說,“沈世林,你答應我一件事。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這個孩子,我對不起他,知道他存在的第一秒。我還想打掉他,我對不起他,所以他要好好的活着,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媽媽,可現在我想做一個好媽媽,沈世林,你答應我,如果我和他只能活一個,你要救他,不要管我……”

沈世林突然低下頭看我,一雙漆黑的眸子猩紅一片,以往讓人看不透的情緒如今這樣直白沒有任何遮掩的呈現在我面前,所有的悲傷和絕望都是真的。

他大聲的吼了一句,“你閉嘴!”

他的淚落在我的臉上,微涼,帶着苦澀流進我的嘴裡。以前我還想過,如果有一天,能看到沈世林掉淚,那得是什麼樣子,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苦澀。

我笑了笑說,“我好開心,沈世林,我好開心,你其實是在乎我的,我真的好開心,哪怕你要娶鬱婉清,哪怕是死,我都覺得……”

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沈世林低下頭來深深的看着我,我在他的注視下漸漸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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