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簡云溪,雲亭還有些意外。
從來沒見過簡云溪,而且,沈閒一向獨來獨往,這間實驗室更是隻有沈閒纔會出沒,怎麼忽然多出來一個女人。
“我叫簡云溪,是沈閒的助手。”
“我叫雲亭。”
短暫的意外後,笑容溫暖如煦,雲亭輕聲道:“簡小姐,你好。”
“你來找沈閒是有事要求他對吧?”簡云溪一猜就中,也不等雲亭說話,直接道:“沈閒的性格是很彆扭,你越求他,他越不會答應的。”
雲亭無奈的笑了一下,“我知道,可我現在也沒辦法,前輩他……太討厭我了。”
“討厭你?”簡云溪一下子就笑了,“如果真的討厭你,你覺得你還能安安穩穩站在這裡嗎?”
龍盟的人,誰是好欺負了。
更別提沈閒……出了名的囂張不饒人。
他是手無縛雞之力,可他號稱神醫,真想對什麼人下手,還能讓對方活到明天?
雲亭這麼天天出現,天天守着,沈閒到底是對這個人多寬宏大量,纔沒弄死雲亭。
“那,前輩他……”
“雲亭,”簡云溪朝他揚了一下眉,“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他幫你,就看你敢不敢這麼做了?”
“什麼辦法?”雲亭問。
……
沈閒坐在試驗檯前,手裡拿着試管,完全是憑藉本能再倒,也幸好本能還在,倒的刻度剛剛好。
然後就是盯着試管看。
雲亭人不在,卻一直在影響他,連基本的冷靜和判斷力都沒有了。
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雲亭當他是崇敬的人,是一輩子要追趕上的人,那些話,他也不準備告訴雲亭,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本來這樣很好,到死都很好。
可偏偏,雲亭回來了。
試管壁上映出了他的臉,沈閒恍惚一瞬,手也不知道怎麼就脫力了。
可直到試管從手指間滑落,沈閒還是沒意識到。
反而是當試管被人接住時,沈閒才後知後覺的愣住了。
拿着試管的那隻手修長白皙,指尖圓潤透着健康的顏色……
沈閒轉頭,就看見雲亭站在自己身後。
想炸毛一樣猛地站起身,“你怎麼進來了?!”
雲亭看他一臉戒備的樣子,手臂越過他,把試管重新放回架子上,然後才輕聲道:“我想請前輩幫忙,前輩不願意見我,那我只能來見前輩了。”
“你——”沈閒一口子憋住,說不出話了。
這話,怎麼聽也不像是乖巧的雲亭會說的。
“前輩,”雲亭認真地看着沈閒,“可能對你來說,我姑姑只是陌生人,但她是我的親人。”
頓了頓,緩聲開口,“我也很小的時候,爺爺就去世了,大伯他們也走的很早,只有姑姑和小叔在照顧我們,姑姑身體不好,又一心一意把我們養大,她一直沒生自己的孩子,把我們當做她的孩子一樣疼,我不能看着姑姑就這麼去……前輩,我知道我不好,我哪裡都不好,我什麼都不好,但是前輩,我希望你能出手幫忙,哪怕是看在沐沐的份上。”
沈閒被雲亭看着,那句“關我什麼事”無法說出口。
雲家的大小姐云然,雲楚鈺的妻子,雲疏影和雲亭的姑姑,雲亭會來求他,也是因爲這一點。
被雲亭看着,沈閒忽然問了句,“如果我不是沈閒,如果我根本不懂醫術,你還會來見我嗎?”
“……前輩?”雲亭不明所以。
沈閒看着雲亭,透過雲亭的眼睛看見的此時此刻泥足深陷的自己,覺得簡直好笑。
這個問題,根本不該問。
這個問題,就算不問,他也知道答案了。
自嘲的掀了掀脣角,沈閒輕聲道:“那你就當我不是沈閒吧,我不是沈閒,我也不會醫術,我幫不了你……這樣的人,你可以不用來,也不用見,這樣多好。”
沈閒的話越說越奇怪。
雲亭甚至能感覺到他在傷心。
不是氣憤,也不是惱怒,是傷心。
沈閒知道,雲亭不會走,沈閒也知道,自己必須走。
再留下去,真的是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
雲亭滿腹心思地回到雲家,才進去,就看見坐在客廳裡的人。
“小叔……姑姑!”
看見坐在雲楚鈺身邊的人,雲亭驚愕的叫了一聲。
雲楚鈺身邊,一襲古典旗袍包裹着姣好的身材,長髮晚了一個優雅的髮髻,插着一枚鎏金嵌玉的簪子,笑容溫然明媚,臉色有些病孱,卻一點也不損她的華美端莊。
她是雲家直系血脈唯一存在的長輩,雲家大小姐,云然。
“小亭,”云然笑着招招手,“過來。”
雲亭快步走過去,坐在云然身邊,握着云然的手,心裡一動,“姑姑,你瘦了。”
過於纖細的腕骨上有一枚翠色玉鐲,這是雲家世代相傳的,上一次看見云然,這玉鐲還還好端端能戴住,現在……手腕幾乎可以滑出鐲子了。
“瘦一點而已,”云然捧着雲亭的臉看,笑了,“我們小亭長大了,才三年不見,都成大人了,姑姑老了。”
“不會,”雲亭看着云然,脣角漾起笑容,“姑姑在我心裡永遠年輕。”
“嘴甜。”云然戳了一下他的鼻樑。
“我們雲亭是越來越成熟了,”雲楚鈺輕攬着云然的腰,笑道:“你姑姑總覺得你還是孩子,這麼一個大男人,哪裡還是什麼孩子啊。”
“可是怎麼辦?”云然笑嘆,“我是小亭的姑姑,在我眼裡啊,小亭永遠都是孩子,長多大都是孩子。”
“你呀……”雲楚鈺笑着搖頭。
正巧這個時候,大門被推開。
人還沒進來,怯生生卻軟嫩嫩的聲音先傳來,“……不要進……怕怕……”
“沐沐乖,不怕,我小叔和姑姑在裡面,你總要見一見的對不對?”雲疏影好脾氣的哄着。
“不……怕怕……”沐千櫻怎麼都不答應。
“不可以這麼不乖,昨天不都說好了嗎,沐沐怎麼可以說話不算數呢,你這樣,我姑姑會以爲你不喜歡她,她會很傷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