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男孩兒在討論小山村的生活問題,而朱慧妍則對黃春花在小孩子們當中的地位產生了興趣。
“春花姐,他們怎麼都那麼聽你的話呀?”朱慧妍問道。因爲從年齡上看,黃春花並不是這裡最大的。
“當然啦,因爲村子裡那麼多人只有我哥哥去過北京!”黃春花驕傲的答道,滿臉的自豪讓幾位小客人難以理解。
“你哥哥去找北京他們就聽你的話?”朱慧妍不懂,在她看來,這裡山高林密,空氣新鮮,連天上的藍色似乎比別處都要深些,比起北京那種總是灰濛濛的天空可是好太多了。
“是呀。”黃春花理所當然的答道,在她看來,這是一個不需要理由的答案。
朱慧妍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感覺非常不可思議,在這個小山村裡想讓別的小孩兒聽自已的話居然這麼簡單。
“呵,好啦。既然村子不遠咱們就快過去吧,等到了地方有的是時間讓你們聊。”小李笑着說道:城市和農村孩子的生活環境別差太大,這種觀念上的隔膜又豈是三言兩語所能改變的?
“春花姐姐,上車吧,咱們一起走。”朱慧妍拉着黃春花的手往上拉。
“呀,我真的可以坐嗎?”看着這輛銀灰色的旅行邊那漂亮的車身,黃春花又是欣喜又是有點兒膽怯。
“呵呵,當然可以啦,車嘛,就是讓人坐的。來,把揹簍放進去。”小李笑着說道。
“就是,春花姐姐。快上來吧。”王一飛和陳道的也在車上大聲催促着。
黃春花此時才完全肯定自已可以坐上這輛漂亮的難以形容的汽車,回過頭去看了看周圍的小朋友,每個人眼裡都是羨慕地神情。
摘下揹簍,黃春花小心翼翼的把腳踩在車梯上,試了試沒有問題,這才真正鑽進了車廂。
“歐......”,那些小孩子們一聲哄叫聲,有人大聲向黃春花叫嚷着什麼。可惜,這種發音奇特的方言除了他們自已誰也聽不明白。
“春花姐姐,他們在喊什麼呢?”王一飛好奇的問道。
“噢。他們在問我車裡是什麼樣子,都有什麼。好不好玩,漂不漂亮。”一邊趴在車窗口大聲回答着下邊小孩子們的問題,黃春花抽出空來向王一飛解釋着,一張小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潤。
“嘻嘻,春花姐姐,你以前沒有坐過這種車吧?”對於自已老爸搞來的這輛車朱慧妍也是非常自豪,見到這麼多小孩兒追在車後邊又跑又叫心裡很是得意。
“沒有。這裡很少有汽車來。”黃春花搖了搖頭答道。
“啊?沒有汽車?那你們怎麼到縣城去呀?”王一飛驚訝地叫道:從離開山外最近的那座小縣城算起,汽車開了有近兩個小時。就算車開得很慢,那到少也得有五六十里地路啊!這麼遠的路,沒有汽車代步怎麼可能?
“走路唄。人長兩隻腳,不用來走路來做啥子?”黃春花答道。
“可是這麼遠的路怎麼走呀?要是讓我這樣走一趟還不如直接把我給殺了更省事兒。”陳道地誇張地叫了起來。不要說這是幾十裡的山路,以他地體質就算在平坦的大馬路上走上半個小時搞不好也能要了他的命。
“這有什麼呀,我們上學的時候每天早晚都是天還沒亮就得起牀,打着火把走幾十裡的田坎路上學,買點鹽,買瓶醋,取封信什麼的都要下山去,近的來回就是十好幾里路。我們早都習慣啦。”黃春花不以爲然地說道。
“啊?上個學要走幾十里路?你們的學校在哪兒呀?你怎麼不在離你們家近地地方上學呢?”朱慧妍驚的連嘴巴都合不上了。幾十里路的具體概念是什麼她不清楚,不過北京二環路繞一圈是三十二公里。折算成華里是六十四里,上學來回一趟等於繞着北京內城跑一圈,而且這不是平坦的柏油馬路,而是崎嶇坎坷地鄉村小道,不要說走一趟,就是用腦子想一想也夠嚇人的了。
“這附近就兩家小學校,一家在祁家村,還有一家在縣城裡。聽哥哥說縣城來回一趟要走一整天時間,比祁家村遠多了,而且那兒的學費比祁家村貴,一學期要六十多塊錢呢。”黃春花答道。
“什麼?一個學期學費只有六十塊錢?就這麼一點兒?”不僅是朱慧妍和陳道的,連王一飛都驚訝的叫了起來。
“這還少呀?祁家村小學一個學期才收二十塊,比縣城裡的少多了。”見三個城裡來的小孩子一臉驚訝的樣子,黃春花還以爲對方不知道縣城小學收費高地有多離譜。
三個小孩子頓時無語。
二十塊錢,連買進北京遊樂園地門票都不夠,而這居然是這裡小學校一個學期半年的學費!
“那上中學怎麼辦呢?”小李雖然開着車但也聽到了幾個人地對話,一邊打着方向盤一邊抽空問道。
“上初中就必須到縣城去了,只有那有中學。”黃春花答道。
“可是春花姐姐,到縣城光走路就要走一天,到時候你怎麼上學呀?”朱慧妍問道。
“可以住校,也可以坐每天兩趟的拖拉機客車去,住校得花好多錢,不過那也比坐車便宜,坐一次就得花一塊錢,好貴喲。不過沒關係,反正我又不用去上。”黃春花笑道。
“呃?你怎麼不用上初中呢?現在全國實行九年制義務教育,你們這裡不執行嗎?”小李不解地問道。
“什麼是九年制義務教育?”黃春花聽不懂這個名詞。
“就是說不管誰,都最起碼應該上完小學六年,初中三年,一共九年學。”朱慧妍答道。
“哦?有這回事嗎?.....我不知道。不過我們這裡只有男娃子纔會去上中學,女娃子上完小學就不再上了。”黃春花歪着腦袋想了想後答道。
“啊,不公平,爲什麼男孩子可以上中學,女孩子就不能上?”朱慧妍聞聽不服氣地大聲問道,這分明就是重男輕女嘛。
“我媽說啦,男娃子長大以後可以到山外邊打工賺錢,回家買地蓋房,不多認點字不行,女娃子長大以後只要找個好人家嫁了就行,學那麼多東西也沒用,白白花錢。”黃春花答道,她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公平,反正山村裡的生活一直都是如此,又不單隻她一個人是這樣。
“不公平,太不公平啦!”朱慧妍爲對方認命的態度感到不滿,但以她現在的思維能力除了大呼不平以卻也講不出道理,雖然她知道那麼作一定是不正確的。“哪裡不公平了?我覺得我媽說的對呀。村子裡的男人每年過了春節差不多都要到山外邊打工掙錢,象狗蛋他爸,聽說是到市裡給人蓋房,一年掙了三千多塊呢!”黃春花羨慕地說道,顯然,在她心目中,誰能給家中創造財富誰就應該得到更好的待遇,這種事天經地義,沒有什麼公不公平的,如果要怨就怨自已是個女娃子,沒有辦法象男人那樣到山外去賺錢養家。
“三千塊?三千塊算什麼呀,我過年收的壓歲錢比這還要多呢!”陳道的叫道。
“壓歲錢,那麼多?”這回輪到黃春花目瞪口呆了,她無法想象這個看起來比自已還要小兩三歲的小胖子過年收的壓歲錢居然比村子裡最能掙錢的人還多。
“到底,你美什麼呀你!你的錢是別人給的,又不是你自已掙的!人家說的是自已勞動掙回來的錢!”朱慧妍哼道。
“我怎麼沒勞動啦?我可是給姑姑,伯伯他們磕了好幾個頭呢!”陳道的不服地說道,在他看來,自已只要付出來,那麼長輩給自已壓歲錢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黃春花聽的腦袋都暈了。她過歲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磕頭拜年,但整個村子繞一圈兒回來拿到最多的也不過是一些糖塊乾果,至於錢----最多也沒超過十塊過。唉,道的,你也就別在人家面前顯了。春花呀,前邊就是你們的村子了吧?”小李打岔道:白天不懂夜的黑,城市和鄉村實在有着太多的不同,這不是黃春花一個人的事,也不是青石峪村一個村的事,有的時候,不知道,不懂得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對,對,就是那裡。”
大約三百多米外,一座隱藏在山崗樹木後的小山村露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