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婷婷一個人蜷縮在沙發裡，也沒開燈，心情複雜。
忽然聽得屋內有腳步聲，嚇了一跳，趕忙坐起了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她用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胸前，彷彿怕譚四再蹦出來掐她的脖子，“誰？”
“啪”的一聲……
牆角的落地燈亮了，暈暈黃黃的燈光照着沈曉楓的臉……她一見女兒那份驚慌失措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楞了，連忙快步走了過去，“婷婷，是我！怎麼了？嚇到了？別怕！媽媽在這呢！”
姜婷婷大喘了一口氣，用手撫着胸口，略帶埋怨地說，“媽？你怎麼在這兒？你也真是的！聽到我回來了，也不出個動靜？嚇了我一大跳！”
沈曉楓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今天做了個手術，結束的時候已經晚了，就想着到你這兒來過夜，順便咱們娘倆也可以說幾句體己話！我自己有鑰匙，所以就直接進了屋，可左等右等你都沒回來，我累了，不知不覺就在你的牀上睡着了，這不是，剛聽到響動就起來了，沒想到卻把你嚇着了！你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你瞧瞧現在都幾點……”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猛地吸了一口氣，單手托起女兒的下巴，目光盯着她脖子上的淤青，“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跟人打架了？誰敢下這麼黑的手？不行！我馬上去報警！”
邊說着話，邊真就要往外走。
姜婷婷一把拉住了她，聲音裡帶着幾分迫不及待，一疊聲的解釋，“媽，我沒事，我挺好的，我沒和人打架，這是我自己弄的！”
她哪兒敢去公安局啊？
沈曉楓是個醫生，怎麼會分不清傷勢的來源？
冷冷的哼了一聲，“婷婷，你是我生出來的，你要想騙我？恐怕還嫩着點！”
順勢坐在她的身邊，“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今晚的神情，還有夜歸？我猜……”
她停下不說了，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有些事情……姜婷婷寧願一輩子爛在肚子裡，自己也說不出口，只能囫圇的搪塞，“媽，你別擔心，我真沒什麼！就是演出結束之後，有點兒累了，在劇場睡着了，所以回來晚了！”
沈曉楓定定的望着女兒，彷彿想要從她的臉上讀出些什麼，過了好半天，嘴脣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像有很多話，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姜婷婷有些訕訕的站起了身……她覺得自己今晚無論是在身體上還是心裡上……都已經受夠了，沒有辦法再虛假的對着母親，“媽，我這兩天連着演出，白天又排練，身體真是有些吃不消了，我要去休息了！”
轉身就要走，沈曉楓一把拉住了她，“婷婷，累了也不差這兩分鐘，我有幾句話必須要跟你說！”
姜婷婷沒辦法了，只能又坐回到沙發裡，下意識的用手擋着自己的脖子……心裡最明白：這是個恥辱的象徵。
沈曉楓沒看女兒，把視線調向了檯燈，目光略微有些放空，“婷婷，我只有你這一個女兒，一直以來，你都是我最大的驕傲，從小到大，無論在哪兒，你永遠是所有人的中心，所有人的榜樣，所有人羨慕的目標……”
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不過，你背後也有很多苦，好比跳芭蕾練功時的心酸，不爲人知時的努力付出，我都是親眼目睹的！還有的苦……好比感情，你雖然不說，我卻一直在旁觀，也爲你難受！”
姜婷婷聽到這裡，嬌嗔的打斷了她，“媽，你別說了！我都已經20多歲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你不知道！”
沈曉楓這纔將視線調回到女兒的臉上，認認真真的凝視着她，“婷婷，有些話，媽媽以前沒當你的面說過，是因爲我覺得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自然不會犯錯，可現在呢，我認爲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了窗口，輕輕的推開了窗子，面向着夜色，聲音壓得極低，“婷婷，有些男人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只能遠觀，而不能靠近，如果你非要扭轉事實，就只會飛蛾撲火，你懂我的意思吧？”
“……”
“媽媽是過來人，妄自菲薄的給你一個忠告：男人的感情就像是水龍頭，如果他愛你，水就會噴涌而出，源源不絕！可如果他不愛你呢？哪怕是一滴水，你也別想從他那裡得到！這是勉強不來的，一般的男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優秀霸氣的男人？”
沈曉楓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婷婷，我知道這麼多年，你心裡一直有個人！可人家現在已經結婚了，你就該……”
“媽，別說了，我不想聽這些！”一提到雲景庭，姜婷婷就有些沉不住氣了，“我活了這麼大，無論在什麼事情上都沒輸過，唯獨對他……我輸的徹徹底底，一敗塗地！我不服！爲什麼我就是得不到他？如果他老婆比我好，我一點兒沒有怨言，可事實是……那個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姜婷婷沒提人名，沈曉楓也儘量迴避……母女倆都小心翼翼的迴避的雲景庭這三個字。
沈曉楓苦口婆心的勸，“婷婷，男女之間的感情，不是外人看的那個樣子！不錯！我也沒覺得那個米……可人家男人把她當寶了！你就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和態度，做事聰明些，否則的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姜婷婷聽出這是話裡有話，眯着眼睛瞧着母親，“聰明些？怎麼聰明些？”
沈曉楓低着頭，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竟然有些迴避着女兒的視線，“也許有些話，做爲一個母親，我不應該說出口，可我……好！說的再明白一點吧！有些男人你惹不起，不能和人家硬碰硬，只能循序漸進，從旁迂迴，如果你能抓住對方最致命的弱點，根本不用你出面，就能一擊就中！這纔是聰明人的做法！”
她拉住了女兒的手，“你懂我話裡的意思吧？我只想讓你知道，有些事情千萬別貿然行動，意氣用事，這樣不但會毀了你的前程，也會毀了你的一生！留得青山在，纔能有柴燒！”
姜婷婷細細的品味着母親的話，緩緩的點了點頭。
對！
也許“迂迴前進”確實比“貿然行動”……更能勝算在握！
她張開雙臂，摟住了沈曉楓的脖子，撒嬌似的一笑，“媽，我懂啦！”
窗外響起了幾聲滾滾的悶雷……
沈曉楓沉着嗓子，彷彿是自言自語，“看來……要下大暴雨了！”
“……”
她們母女倆在夜裡聊天兒的時候……
雲老虎已經回了醫院，和米香兒面對面的站在長廊上，“香兒，童大哥的情況怎麼樣？”
米香兒雙手插兜，定定的望着他，“你去哪兒了？大半夜的……走了這麼長時間，回來連個交代都沒有？”
雲老虎淡淡一笑……
交待？
他是那種即便是在外面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殲敵無數，功勳卓着，回家面對着媳婦兒，也依舊是穩如泰山，什麼都不多說的人。
只有一句，“沒事兒哈！”
米香兒不幹了，抓着他的胳膊，“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今晚你和那個歹徒搏鬥以後，我明明感覺你把什麼東西藏在兜裡了，可你就是瞞着我，什麼都沒說！”
雲老虎心裡暗自佩服媳婦的觀察力，輕咳了兩聲，沒解釋。
米香兒怎麼會不明白他的心？
眯着眼睛，“你是不是以爲……那個歹徒的目標是我？是不是以爲……我如果知道了真相，會害怕？是不是想要獨自承擔，暗中爲我解決一切？”
“……”
她傲嬌的一仰頭，“老虎，你不能天天跟着我，也不能照顧我一輩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說清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只有知道了真相，才能更有力的防範！”
雲景庭讚賞妻子的膽量和判斷力。
微一沉吟，就決定實話實說了，“今晚動手的人，叫譚四！我查到了他的地址，可惜人跑了！放心哈，香兒，我一定會把他再揪出來的！無論是誰，想要對你不利……我就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