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彬和柳慧如宋傳賓小聲商量了一陣,擡起頭對金恩華說道:“小金,這事就交給你了,由你擔任青嶺水庫整修工程臨時指揮部總指揮,王雲同志擔任常務付總指揮,要人給人要物給物,地區那邊我來負責聯糸協調,總之一句話,只許你搞好不許你砸鍋。”?
金恩華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三位領導,我知道倒黴的事情肯定是我的,唉,臭話說在前頭,反正不管誰撞到我槍口上,都由你們領導來扣扳機,人員麼,我先把月河鄉的李紅年臨時抽調過去,他有這方面的經驗,讓他幫助顧素明負責組織具體施工。”?
宋傳賓笑道:“小金,你嫁禍於我們的事還少嗎?我們三個可不管具體的人事,你選誰都行,我們三個嘛,準備替你背黑鍋吧。”?
柳慧如也微笑着說:“葉縣長和宋書記說得對,管這種事非你莫屬。”?
金恩華撓着頭,想想也是,這次截留各單位的錢,就讓領導們頂了雷,遂不好意思的說道:“三位領導,別給我戴高帽,我的頭又要發暈了,先預告一下啊,我要對水利局和防汛辦動動必要的手術,三位領導可得全力幫我。”?
“去去去,你的事我們不管了。”葉文彬擺擺手,轉身朝王雲親切的說道:“小王,你還沒回家吧?今天不談工作了,讓小金先送你回去,明天正式來上班,小金和你爸現在是稱兄道弟的,面子夠大的,呵呵,我們可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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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金恩華都在忙着,也不知道打了多少電話,青嶺人最怕的就是水災,幾十年都習慣了,以抗洪救災指揮部發出的通知,沒有人敢不重視,那就好比打仗,對有所怠慢的人,是可以當場撤職查辦的,天王老子也保不了。?
金恩華實在沒心思看人家父女團聚的場景,可是王雲可憐巴巴的央求他,待在他辦公室不肯離去,別看“小女子”在他面前有股狠勁,可還是怕她的老爸,金恩華也覺得做好事得做到底,萬一老王頭倔強發作,就上去爲大美女做個擋箭牌。?
看看右手腕上的兩排牙印,金恩華有些好笑:“王大美女,以後可不許咬我了呀,萬一有啥狂犬病毒的,我怎麼辦?我還沒娶老婆呢。”?
王雲歪着頭壞笑道:“金恩華,別小氣好不好?都跟你道歉了,還要怎樣?”?
金恩華連連擺手道:“得得得,以後叫我金主任,別沒大沒小,你以後是農委的工作人員了,得講點規矩和紀律。”?
“別臭美,小小年紀這麼官迷。”王雲不屑道,頭一歪盯着金恩華,那種自然呈放的美豔讓金恩華心裡突然一顫,趕緊罵自己,呸呸,那是老王頭家的美人,誰敢輕易動那個心思,咱還是老實點爲妙,佔點口舌便宜,老王頭知道了也奈何不得。?
走進那條又窄又長的小弄堂的時候,王雲禁不住放慢了腳步,金恩華提着菸酒,在後面推着她,嘴裡得意地唱起剛從廣播裡學來的黃梅戲小調:?
樹上的鳥兒成雙對?
綠水青山綻笑顏?
從今再不受那奴役苦?
夫妻雙雙把家還?
你耕田來我織布?
我挑水來你澆園?
寒窯雖破能抵風雨?
夫妻恩愛苦也甜?
你我好比鴛鴦鳥?
比翼雙飛在人間?
“金恩華,你要死呀。”王雲似嗔似怒,輕輕打了金恩華一下,不小心身體一歪,豐滿的兩座小山捱到他身上,兩個人的臉都有些紅暈,急忙各退一步,你看我我看你。?
金恩華湊上去低聲說道:“王大美女,我這不是看你緊張麼,順便活躍一下氣氛,嘿嘿,活躍氣氛。”?
王雲盯着金恩華的笑嘻嘻的臉,也低聲說道:“我爸真是瞎了眼,提撥你這樣的壞蛋。”?
老王頭正在院子裡給幾盆花澆水,聽到腳步聲,彷彿心靈相通似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王雲倚在院子門口,癡癡的看着父親有些蒼老的背影。?
金恩華拿手在王雲的腰上又推了一下,慢慢把王雲推到老王頭身邊,“老王頭,你日思夜盼的丫頭回家了。”?
王雲猛地喊了聲“爸”,從背後抱住了老王頭,接着是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眼淚跟着嘩嘩的流了下來。?
老王頭手中的灑水壺掉到了地上,慢慢轉過身,扶着女兒端詳良久,終於,老臉堆笑,慈祥的說道:“二丫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爸,對不起,對不起。”王雲低泣着。?
老王頭擦着女兒的眼淚,笑呵呵的說道:“傻丫頭,別哭了,要哭到屋裡找你媽哭去,在這裡哭,讓別人笑話哩。”?
王雲一聽,歪頭一看,果然金恩華在旁邊竊笑,忙擦着眼淚,不好意思的跺跺腳跑進屋裡去了。?
“咦,這就演完了?”金恩華搖着頭笑道,“老王頭,我還以爲十年不見,怎麼着也得大哭一場,嘿嘿,不象電影裡演的,太不象電影裡演的了。”?
“臭小子,這回算謝謝你了。”老王頭拍拍金恩華的肩膀,笑眯眯的說道,“說說,怎麼把我二丫頭弄回來的?”?
“老王頭,這是秘密,小菜一碟。”金恩華得意忘形的揮着手說,“怎麼說咱也是兄弟,在工作之餘,順手牽羊,就把二丫頭我侄女給順回來了。”?
“呸,臭小子,你還真拽起來了,”老王頭心裡高興,連說帶罵,“別沒大沒小,一口一個老王頭,這成何體統,以後只有咱倆人時,可以叫叫老王頭。”?
“行行,你老人家對我一向出爾反爾,我都習慣了,”金恩華爲兩人點上香菸,小心討好着問道:“老王頭,我把二丫頭先安排在我那裡上班,等我找個機會撤了趙龍港那廝,讓二丫頭當水利局長,你看怎樣?”?
“嗯,”老王頭沉吟着說道,“要說趙龍港,早該拿下了,保證沒人替他說話,我家二丫頭嘛,能力起碼比他強一百倍,當個水利局長正好發揮特長,不過,臭小子,我怎麼覺得,你,你好象別有用心呢。”?
老王頭收起笑臉,盯着金恩華仔細的看,“臭小子,你剛纔在弄堂裡唱的什麼歌?別欺負我老王頭沒文化,說那是三歲毛孩唱的兒歌。”?
金恩華嘿嘿一笑,“老王頭,那不過是個玩笑麼,當不得真。”?
“哼,臭小子,你一肚子壞水,別以爲我看不出來。”老王頭端起臉正色說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欺負我家二丫頭,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金恩華不動聲色的笑道:“老王頭,你以爲我找你二丫頭爲了啥,虧你還自稱是我的伯樂,再說,你我都是革命幹部,級別上雖然差一點,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能平起平坐,論私人輩份,你拜我四叔爲師傅,那我就是你的大師兄了,二丫頭得管我喊大師伯,我做大師伯的,怎麼會欺負侄女?”?
金恩華說得頭頭是道,正得意時,卻聽見跺腳聲,擡頭一看,王雲正倚在門口,歪着頭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只見王雲手指着金恩華,突地說道:“爸,金恩華他,他欺負我。”?
“真的?”老王頭瞪着小眼睛,金恩華頓覺不妙,王大美女要報復他了,擡腿想溜,卻早被老王頭揪住了耳朵,“臭小子,我早知道你沒安什麼好心,哼,二丫頭你說,他怎麼欺負你了?”?
“爸,他,他爲了逼我回來,把我綁在車上。”王雲說着,還得意地朝金恩華擠着眼睛。?
金恩華咬着牙忍着痛,不敢出聲自辯,只好一臉的苦笑。?
老王頭聽了有所猶豫,另一隻舉在空中的手放了下來,嘴裡說道:“哦,把丫頭帶回來是好事,綁着帶回來又有點不對,有功有過,丫頭,你說怎麼辦?”?
金恩華乘機脫離老王頭的魔爪,捂着耳朵逃到一邊,放下手中的菸酒,訕訕一笑道:“老王頭,你們父女我惹不起,我走了。”說完裝着不高興的樣子,轉身就走。?
王雲卻急了,“金恩華,金恩華,你回來。”轉過跺着腳埋怨道:“爸,你怎麼趕走他了?他,他還沒吃飯吶。”?
老王頭楞住了,有些糊塗的望着自己的女兒,怎麼又成了我的不是了??
金恩華鬼得很,倚在門外直樂,唉,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誰知道呢,咱還是撤吧,找個能填飽肚子的地方,嘿嘿,古人不是說麼,飽暖了才能思想,才能尋思那個什麼什麼欲哩。?
腦袋要保,屁股也要坐得安穩。金恩華對青嶺水庫的突擊整修工程很是放心,只去看了一次就懶得再去了,顧素明李紅和王雲,被他稱爲三駕馬車,老顧事關屁股上的官位甚至腦袋的安危,當然全力以赴,老李是鐵哥們,最大特點是責任心強,執行領導指示決不打折扣,小女子王雲別看嬌滴滴的,那雙不大的妖眼,和她家老王頭一樣毒,有她在那裡盯着,工程的質量絕對沒啥問題,自己去了反而無所事事礙手礙腳,不如坐鎮縣城,做好物資供應和後勤保障工作,順便琢磨琢磨手下土崽子們的動向。?
金恩華的本意,是對水利局的局長趙龍港下手,這傢伙看着就不順眼,何況縣委頭頭們都和他沒有瓜葛,連葉縣長都好像不大待見,這樣的傢伙動起來肯定十拿九穩,象吹個肥皂泡泡那樣容易,可是,金恩華和常寶幾乎查遍了他祖宗十八代,楞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這傢伙文革初期當過造反派,老頭子都被他揪鬥過,可人家後來轉向了,有了一個好結論:講清了問題的人,而且工作上挺負責,又有原則又很自律,手下蠻擁戴羣衆印象好,更爲難得的是,趙龍港是青嶺縣正科級幹部中,爲數不多的幾個正牌大學生之一。?
“這傢伙,簡直是青嶺的一大奇蹟啊,”金恩華坐在辦公室裡自言自語,心裡對趙龍港着實有了幾分佩服,那工作總結報告寫得多麼的深得要領,農委其他直屬部門還真找不出第二個,唉,蒼蠅要盯蛋,也得有條縫是不是?“常寶,咱們行善積德順應民意,先放過這位基本純潔的趙局長吧。”?
常寶說道:“金哥,依我看,現在的情況挺好呀,哪個局辦頭頭不是對你服服貼貼的,何必再多此一舉呢?”?
金恩華把兩條腿翹到辦公桌上,吸着香菸笑道:“常寶,這是表面現象,上次的財權搶奪,不過是暫時的,這幫土崽子知道,錢最後還得撥下去,總不能餓死他們吧,上百多人衆怒難犯,咱不做傻蛋,所以,還沒有觸及他們的靈魂,他們是不會真正就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