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星區,雷角星域。
這裡是距離四葉晶星域不遠的星域,但名聲不顯。
環繞‘震雷’居住星的空間站上,緹蘭帶着少量的隨從人員見到了闊別已久的洛洛莉亞,她身後則站着幾名陪同的機械體。
“嗚哇,緹蘭我終於回來了,嗚嗚。”洛洛莉亞還是和過去一樣感情豐富,抱着緹蘭就要抹眼淚,但可惜的是她的身體並沒有搭載流淚模板。
“好了,好了,這不回來了嘛。”緹蘭摸摸懷中這名人工天使,然後目光看向她身後的幾位。
相比活潑的洛洛莉亞,這幾位的神情要冷淡很多,儘管外貌都是漂亮的女性,卻少了幾分類似人的活力。
這大概和身處的環境有關吧,緹蘭記得洛洛莉亞說過,如果不和人類生活在一起,天天觀察和學習,機械體很難獲得豐富的情感。
本來,洛洛莉亞去往機械議會三年就要回來,但中途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時間拖延到了現在,好在中途緹蘭也和機械議會那邊進行過幾次通訊,確認洛洛莉亞安然無恙,所以也沒太過擔心。
牽着洛洛莉亞的手,兩人走在空間站的長廊上,洛洛莉亞開始講述這些年的經歷。
“西格瑪機械議會那邊好冷,因爲大家都是機械體嘛,用不着空調和暖爐之類的,工作生活的環境都溫度很低,這樣適合電子元件的運轉,還能減少老化。”洛洛莉亞吐槽那邊的環境。
“還有,大家說話也非常少,都是直接用電子信號交流,所以你能看到很多機械體在一個城市內忙碌,但從未見過有人說話。”
“那你們平時的工作和生活都是什麼呢?”緹蘭好奇機械體需不需要上班。
“完成主腦下達的任務,這些任務千奇百怪,比如讓你設計一款遊戲,比如讓你建造一座建築,或者畫出一幅畫。”洛洛莉亞這時興致高了起來。 Wωω •тTk дn •℃O
“很多很多任務,各種都有,每次都像抽獎一樣,我也不知道完成這些任務是爲了什麼。”她歪歪頭。
“後來我想,這些任務的目的,與其說是爲了完成什麼,不如說是例行慣例的保養,就好像買了輛車,長期放在車庫裡,每隔一段時間要運行一下,避免故障。”
“正常情況下,大部分機械體都在沉睡中度過,而甦醒的時間裡,80%都在完成任務,5%的時間學習瞭解如今薔薇聯邦的各種新聞和技術進展,5%的時間用於社交活動,10%的時間用於戰鬥演練。”
“社交活動?”緹蘭聽到這,忍不住好奇詢問,機械體之間是怎麼社交的。
“是的,這項半是強制的,就像玩遊戲匹配一般,抽出五名機械體,讓她們進行一場活動,比如一起去種樹,一起去喝茶,一起玩遊戲。”洛洛莉亞回憶這幾年的生活。
“玩遊戲的時候,幾乎都是那種帶隨機性的遊戲,因爲不用隨機性平衡的話,機械體們都會默認的根據計算,選擇最優或最劣的行動方針。”
“看你的樣子,似乎對這種社交活動不滿意?”緹蘭繼續提問。
“沒錯,一點都不滿意,大家都冷冰冰的,就像完成任務一樣,目的性太強了。”洛洛莉亞倒苦水。
“比如種樹,一個個飛起來用射擊,精密的打出一個個坑洞,然後擲入幼苗,隨後下一個人上來填土,澆水,全程沒有交流。”
“這樣啊。”緹蘭微微點頭。
“是主腦設定的這些活動嗎?”
“應該是的,主腦姐姐很厲害,能同時和數千萬個機械體同時交流和說話,偶爾我也找她聊天吐槽,她會根據我的反饋,修改部分活動。”
隨後洛洛莉亞又說了許多機械議會的情況,緹蘭也在腦海中大致勾勒出那邊的環境。
如今的機械議會,好比苦練砸核桃能力的大力士一樣,力量越來越強,但身邊卻沒核桃可以砸了,只能強迫自己自娛自樂。
難怪要拖着洛洛莉亞在那邊多呆一段時間,看來也是想從她這獲得一些新鮮的氣息和活力。
“那最後主腦給了你什麼報酬沒有呢?”緹蘭想起之前和機械議會商討的內容。
“給了喔。”洛洛莉亞開心的舉手。
“最近十年都是夏蘭姐姐主持議會,她對外的身體外表是有着亞麻色長髮,身着露肩夏裙,眼眸如向日葵明麗的鄰家姐姐。”
“看來,你很喜歡她。”緹蘭笑了笑。
“是的,很多話和身邊的機械體交流不了,只能天天找她聊天了,作爲執政主腦,夏蘭姐姐還是很厲害的。”
“爲了獎勵我這些年的貢獻,她幫我申請了最好的零配件,還輔助我晉升到了序列8,成爲了α級機械天使。”
“這確實是給了你很珍貴的報酬呢。”緹蘭感慨。
即便是人工天使,這種先天修習條件極佳的存在,超凡等階達到序列8,也是極少數羣體,如洛洛莉亞這樣從序列7跨越到序列8,恐怕千不存一。
和洛洛莉亞敘舊完畢,緹蘭再次見到了來自機械議會的使者。
“5576天21小時41分鐘沒見了,緹蘭。”薇薇安舉手輕揮,笑着打招呼。
她和第一次見面一樣,穿着檸檬色的夏裙,風格明快,那明黃的頭髮如在風中般,有着幾分輕鬆寫意。
“你們機械天使,都把時間記的這麼清楚嗎。”緹蘭對這種招呼方式略感意外,但又覺得合理,大概機械體本就和人類有着完全不同的時間觀。
“當然呢,因爲和緹蘭見面是重要的事,我會記得很清楚。”她和緹蘭坐在空間站內的人工沙灘旁,頭頂隔着金屬玻璃是浩瀚星空,而下方則是模擬日光照耀的美麗沙灘。
水波輕卷白沙,舒緩的背景音不時迴繞,兩人沐浴在微風中說着往事。
“很是抱歉呢,耽誤了這麼久才把洛洛莉亞還回來。”薇薇安一手握着檸檬水,一手輕撩耳側吹散的少許髮絲。
“我是主腦-夏蘭的下屬機械天使,夏蘭大人對洛洛莉亞很是喜愛,她不肯放行,我也沒太好的辦法。”
“夏蘭小姐是什麼樣的人呢?”緹蘭對那位素未謀面的機械議會主腦好奇起來。
“夏蘭大人誕生於第六紀元 209年,她的人格模板模仿自當時聯邦的一位知名歌姬‘夏日蒼蘭’風萱,在當時她是影響力僅次於‘血纖蘭’希露格婭的歌姬。”薇薇安回憶資料庫內的信息。
“與風萱小姐一樣,夏蘭大人喜愛清爽的海邊風情,她的穿衣風格和說話口癖,也和那位歌姬近乎一樣,不過作爲機械生命,其思慮範圍會自發的擴展,所以到了現在,她和那位風萱小姐還是有不少差別,並不能視爲對方的同位體。”
“這樣以歌姬爲模板,誕生的機械生命,在西格瑪議會很常見嗎?”緹蘭感到驚訝。
“有不少,但也不是慣例。”薇薇安搖頭。
“當時風萱小姐到訪過西格瑪機械議會,見過當時的機械議會主腦,對於用自己爲模板製造新的機械天使這件事,是她主動提議的。”
‘我肯定有衰老和逝去的那天,但如果能將自己最年輕和美麗的形象留下,即便有天我死去,也會有人好奇和懷念,曾經那個名爲風萱的歌姬。’當時的‘夏日蒼蘭’風萱如此講述緣由。
“最後,也是她給夏蘭大人取的名字,她說自己稱號更能代表她個人的風格和獨一無二,想將這個稱呼傳承下去。”
“所以,最後就有了夏蘭大人的誕生。”薇薇安講述這一切。
“據說,夏蘭大人誕生後還和風萱小姐相處過一段時間,兩人如雙胞胎一般,穿着同樣的衣服,梳理同樣的髮型,風萱小姐親自教導夏蘭大人該怎麼打扮自己,穿什麼樣風格的衣着,怎麼和大家相處等等。”
“在那個時代的聯邦,‘血纖蘭’希露格婭是最爲叛逆自由的歌姬代表,而‘夏日蒼蘭’風萱小姐則要折中一些,她既嚮往那種輕鬆閒適的生活,也沒有完全拋棄舊時代傳統裡的保守和責任,這點讓她更受聯邦議會喜歡,許多官方活動都是她主導,而希露格婭小姐也樂於逃開這些框框架架的束縛。”
兩人坐在沙灘邊的小桌旁,談論聯邦歷史上,那一個個曾閃耀過的名字。
“自‘血纖蘭’希露格婭後,聯邦進入一個百花齊放的時代,各種理念思潮開始活躍,而許多傳統的價值觀也逐漸崩塌。”
“那個時候也出現了許多激進的歌姬,其中‘虛格空間’莉莉婭就曾建議,將人類逐漸轉化爲AI生命,這樣以獲得更大的上升空間,並可以直接開始河外探索的大航海時代。”
“也有‘千彩幻果’埃琴,她提議應大力發展植物和生物類科技,並逐步替代工業材料和建築,讓人類重新迴歸自然。”
“還有‘墨石電光’序靈,這位歌姬認爲新時代的人類應該都獲得可以接入電子信息的大腦接口,這樣人們才能適應越來越多的知識傳輸需求,讓文明的上限更上一層等等。”
“以現在的眼光看,那個時代的想法都格外大膽和前衛,在她們的帶領下,聯邦也爆發出了極大的活力,而那個時代裡聯邦最多有六位日曜級歌姬同時在線,也是格外強盛。”薇薇安給緹蘭講述這段歷史。
“這麼瘋狂嗎,可惜我在聯邦內的網絡上,很少見到那個時代的資料。”緹蘭略感遺憾,看來關於過去的歷史,官方做了不少裁剪。
“後來又發生了什麼變化呢,以至於剛纔你講述的那些東西,如今的聯邦居民都未聽說過。”
“發生了許多爭執,也有這些理念想法在具體實現中遇到了太多阻力,最後不了了之,隨着歌姬本人去世,後來也就漸漸被淡忘了。”
“例如關於AI生命和真實個體間的倫理問題,該如何證明AI生命不是複製體,如果原體的意識並沒有進入電子網絡,那這樣的行徑算不算自殺之類的。”
“還有,如果僅僅是需要一個和本人相似的AI生命,那現在就可以用各種高階AI模仿即可,無需再花更多的心思,弄出不必要的規則和限制。”
“自然材料替代工業材料聽起來不錯,比如現在一些精靈居住的星球,還保留着許多原生大樹改造的房屋,以及用各種夜光植物裝點的街道,大樹直接改造的溫馨餐廳酒吧等等,但這類植物材料在一些需求嚴密的辦公大樓,試驗基地,軍事場所裡,就完全不適應需求了,後來只能推廣到餐飲和家庭環境裡,成爲裝修風格的一種罷了。”
“許多新奇的理念在真正實踐後,並未如預料般帶來劇烈的變化,最後褪去那種新鮮特殊的光環,成爲很普通的一種風格選擇。”薇薇安輕輕搖頭。
“這樣的失意失望下,聯邦內掀起了一股復古的風潮,大抵就是不再陪你們這些天天搞新奇特殊的人玩了,就選經典復古風的東西。”
“那個時候聯邦內的整體風氣都是懷舊的,認爲經過時光考驗的事物和道理,纔是值得信任的。”
“也是在那個時代裡,聯邦中央議會的席位逐漸固化,比如議員的後代也是議員,大家覺得根據他父輩的言行,這名後裔也會品性不錯,更願意投票給這位熟人,而不是從角落裡來,毫無知名度的新競選者。”
“再往後,就是愛繆拉琳殿下掀起的變革了。”薇薇安講完聯邦大致歷史。
兩人說完這些,薇薇安再度談及緹蘭對未來的看法。
“我的想法大概和那些前輩相似,聯邦確實需要一些新的東西來打破過往的陳舊的框架,不然始終困在原地,難以突破。”
“至於具體的行動,還有方向,這些確實要斟酌選擇。”她其實想改掉的幾乎是整個人類文明運行的邏輯,但現在說這個就有些驚世駭俗了。
“這麼看來,今後的幾十年裡,聯邦都不會太乏味了。”薇薇安笑着迴應,隨後目光看向穹頂外的星空。
“其實我們機械議會也在期待改變,期待從這千變一律的任務中脫離,進入更加真實和被需要的時代。”
“人類大概還能依照感性和習慣,渾然無覺的生活下去,但我們不可以,機械AI的清晰邏輯鏈,不允許模糊和混亂東西作爲生存的指導。”
“可我們終究沒有太多需求和目的要完成,所以只能寄希望於你們,給人類文明帶來嶄新的使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