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倪強對北擊持反對態度,趙靈有些莫名緊張道“怎麼會後繼無力?這次武威侯出征之前,父皇已經調來了足夠十萬大軍吃一年的糧草。”
“糧草確實不少,但斯古通可謂人人善騎。糧道漫長又地處草原,只怕負責運糧的兵卒又要多派些。”倪強把話說得儘可能婉轉些。
聞言趙靈心頭暗暗發急,因爲武威侯攻城掠地速度太快。所以糧道無形中被拉得很長,原本定好的幾個中轉站根本就不夠用,護糧的兵卒也的確不多。
看到趙靈的神色,倪強隨即安慰道“聽你說武威侯如此神武,應該也是足智多謀之輩。這些也只是我過分擔心,他應該會考慮到的。”
這個堂叔的個性,趙靈非常清楚。臨陣對地時他的確算得上是足智多謀。帶兵打仗也確實很有一套。但卻有一個最大的弱點,就是得勢時容易輕敵。之前一同行伍時就發現過好幾次,好在沒出什麼大紕漏。
從接連不斷的捷報來看,這一路過去應該打得很順。偌大的河西郡,已經被打下了大半。剩下的敵軍已經開始朝胭脂山退守。按照武威侯的個性,此刻應該是已經不會顧慮其它,只想儘快攻下胭脂山收復河西全境。
如果這時斯古通派出千餘精騎,截斷糧道七天。急於攻城掠地的武威侯大軍立刻就會陷入無糧之境。
俗語有云“軍無糧,將軍慌。”一支大軍沒有糧食,就會土崩瓦解。
想到這裡,趙靈再也坐不住了。丟下句“你我之諾,絕不食言!”就化成一道綠光消失在屋內。
看到趙靈急匆匆的離開,倪強想出聲留下對方已來不及。
其實他擔心的並非只是糧道被截。而是這一路順風順水的大勝仗,是敵人早已佈置好的陷阱。
平心而論,河西郡地處平原,偶有山地也並不險峻。正是適合大規模騎兵作戰的良好地形。只是最近雨季,地上頗爲泥濘,人馬踩在上面都易滑倒。相信精於騎兵作戰的斯古通人也知道,現在作戰會對騎兵更不利。
加之河西郡地形狹長,多處與大乾通路。如果一開始就擊潰大乾軍隊,也難以擴大戰果。因爲潰逃的步兵會在關內重新集結再整裝出發。到時候就會變成一場雙方都難以忍受的消耗戰。
但如果能把大乾軍隊誘至胭脂山,這時雨季也已經結束。斯古通人再兵分兩路頭尾夾擊,就可一口氣吞下這三萬大軍。一掃之前五千精騎被殲之仇!
斯古通人非常記仇,因爲人口不多,所以一兵一卒都格外重視。如在某城鎮的百姓反抗殺掉一名斯古通人,率隊的斯古通牛錄就會屠殺十數人來報復。
上次五千精騎逃脫不足百名,其餘盡數命喪大乾。按照斯古通人的個性,報復是一定的。否則軍心也會不穩,甚至可能會動搖到斯古通國君的地位。
這時趙婧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桌上的銀票後她問道“是不是六姐來過?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倪強從木桶裡出來,
一邊穿衣一邊說道“六姐有急事趕回去了,我連話都還沒有說完她就急匆匆走了。”
“什麼事這麼急?”趙婧有些不解。
“武威侯已經攻佔過半河西郡,斯古通守軍退守胭脂山。六姐擔心武威侯輕敵冒進所以趕回去了。”倪強語氣中也透着一絲焦慮。
聽到如此捷報,趙婧也頗爲開心道“沒想到前朝丟的河西郡,這麼快就被我們給奪了回來。不過武威侯性子不穩,容易輕敵冒進糧道失守。六姐趕着回去,應該可以想想辦法。”
倪強穿好了衣服走出來道“不只糧道,我更擔心這一切是斯古通人的陷阱。想拖過雨季,然後集結重兵分兩路攻擊大軍首尾。”
因爲和六姐關係很好,所以趙婧也多少聽過些軍事謀略。不是不信倪強,只是她覺得斯古通那羣生番,哪裡能想出如此大膽又巧妙的計劃?
“駙馬是不是過慮了?斯古通人只擅橫衝直撞,甚少有謀略可言。這種誘敵深入的大膽謀略,斯古通人怕是想不出。”趙婧覺得斯古通人就是那種一激就怒,然後就會拔刀子玩命的貨。根本想不出這麼多彎彎繞繞的東西來。
既然婧兒都這麼說,倪強也就沒有再說下去。他只希望是自己多慮,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洗澡過後神清氣爽,倪強走出屋看着外面一片繁忙的景象。衆多莊戶已經開始收穫成熟的仙麥和仙瓜,路上的每輛推車上,仙麥仙瓜都壘得高高的。
就在這時,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忽然變暗。接着毫無徵兆的就下起了小雨。倪強看着灰濛濛的天,感覺到一股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涼意。
衆多莊戶也是趕着收穫,尋常的小雨也就懶得避了。繼續揮舞着鐮刀鋤頭,把仙麥和仙瓜採來裝車。
下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後,倪強突然聽到了屋頂傳來連串的撞擊聲。他立刻就看到地上有數顆蠶豆大小的冰塊。
正在田地上收割莊稼的莊戶們也感覺到了落在身上的不是雨滴。他們隨即戴起了遮陽的斗笠,然後推着車子往糧庫方向趕去。
“現正值五月下,竟然天降冰雹?駙馬,這是不是不祥之兆?”看着冰雹開始越下越大,屋頂也傳來連綿不斷的撞擊聲。趙婧有些憂慮。
倪強嘴脣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因爲現在他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大災將至的前兆。
冰雹下來後,氣溫也陡然下降,莊戶送完了糧後也紛紛回家換了衣服。新到手不久的皮裘還沒穿過幾次,也正好拿出來過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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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趙婧遞來的披風,倪強看着空中不斷落下的冰雹。他的心中彷彿被壓上了萬斤巨石般難受。
他並不想說什麼爲國爲民的漂亮話,但生活在盛世是人都夢寐以求。
但眼前這一場還不知覆蓋面積有多大的冰雹,以及深入敵境的大乾軍隊。二者加在一起,就可能斷送大乾的國運。
冰雹持續了將近二個時辰,直到掌燈時分才停了下來。谷內
損失不大,因爲家家戶戶的屋頂都是結實的木方澆上了一層厚厚的瀝青。雖然後來的冰雹落下了已經有鴿蛋大小,但卻無法對屋頂產生太多損傷。
幾名住在倪強附近的莊戶過來道“還是少爺有先見之明,屋頂不用瓦片。不然這一下就全都完了。”
隨口應付了幾句,倪強並非是有先見之明,只是就地取材而已。看着天空依舊沒有轉晴的跡象,他隨即下令讓給莊戶們飯後連夜搶收。並且讓糧庫那邊開始燒火烘乾新入庫的糧食。
賣在土中的仙瓜不能被水泡,已經變黃的仙麥也不能等太久。因爲二種作物一旦發黴的話,就會產生大量的有害菌。
看到倪強眉頭緊鎖的樣子,趙婧心中開始有些明瞭。這場冰雹絕非是一場普通冰雹那麼簡單。
這一夜幾乎所有人都沒有睡好,倪強雖然在牀上躺了幾個時辰。但根本就沒有一刻是睡着。只要一閉上眼,他就會想起在冀州看見的那些難民。如果這場冰雹落在整個大乾境內,那後果簡直無法想象。
第二天雞一啼,倪強就已經起牀了。看着準備去谷外巡邏的民團,他只覺得五十騎人馬實在太少了。必須儘快擴大規模才行。
早飯的時候,羅仲謙和林澤已經來了。他們衝少爺的神色中,就已經看出這場冰雹不簡單。
“林大哥,你再挑些人手出來,會騎馬的就上馬,不會的就學,實在學不會就讓他當步卒。一次訓練的人別太多,讓人看見會惹麻煩。訓練好一批後就解散,然後再訓練另外一批。儘可能把谷內所有人都練一遍。”倪強神色凝重。
看着一旁的羅仲謙,他接着說道“羅叔,山頂上的環山工事也要加緊。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多了。訓練人也不是一時三刻就能成事。不過工程趕是趕,昨天剛剛下冰雹路面溼滑,讓大家多小心。”
知道自己身負重任,羅仲謙隨即就去督促山頂工事。昨天剛剛下冰雹,山上難免有些溼滑,得囑咐工人們做事注意。
林澤隨後也就離開了,雖然訓練的事不是一時三刻能完成。但早一天完成也能早一天派上用場。雖然他不知道要派什麼用場,但他還是選擇相信少爺。
事情安排好了,倪強也回到了家中。不過不是休息,他是想靜下心來,考慮一下如何增強自身的實力。
趙婧這時端着一壺熱茶走進來道“駙馬可是在想武學之事?”
倪強接過茶壺,看着眼前的趙婧。他點頭說道“之前與方伯對陣,覺得自己出招完全是隨性而爲,根本毫無章法。一旦被人抓住弱點,就必死無疑。”
之前的對陣趙婧也知道,她當時遲遲沒有趕來幫忙。是因爲很清楚方伯絕不敢動手傷害駙馬。
“駙馬所言甚是,奴家也曾見過駙馬的本事。單一來說確是威力不凡,但總感覺有些零散,缺乏有效的組合。就好像武學一途,基本招式就那幾樣,但把基本招式組合改變一下,就變成了絕招。”趙婧很清楚倪強的不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