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猛地睜開眼, 卻看到湯姆·裡德爾的臉就近在咫尺。她驚叫一聲,一瞬間還以爲她還在噩夢之中。
“你還好嗎?”她聽見裡德爾沉聲說道。
伊芙搖了搖頭。她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正被裡德爾攥在手裡,於是她猛地抽回了手。
“我只是想出來弄點水喝, 卻看見你在渾身發抖。”裡德爾平靜地說道, 然後站起來, “你確定你沒事了麼?”
伊芙張了張嘴, 但是沒說出話來, 於是她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她注視着裡德爾轉過身,從客廳的桌子上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清水。
“需要水嗎?”伊芙聽到他說道。
她剛想說不用了,卻感到喉嚨一陣乾澀, 於是她沙啞着說道:“好吧,謝謝。”
她接過裡德爾遞過來的水, 很快就喝下了大半杯。當她擡起頭的時候, 發現裡德爾已經離開了。
*
伊芙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窗外溫暖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眯起眼睛,忽然覺得昨晚的噩夢已經漸漸地遠去了。她伸了個懶腰, 從牀上坐了起來。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
“是我,”她聽到哈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伊芙,你起牀了嗎?”
“是的。”伊芙一邊穿拖鞋一邊說道, “有事嗎?”
“莎拉讓我告訴你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伊芙答應着, 然後匆匆地換下睡衣。當她走到一樓的時候, 看到除了南希姨媽之外的所有人都在餐桌旁吃早餐。
“看起來你已經換好衣服了, ”莎拉探頭笑着說, “等下我們要出門去。”
其實伊芙早早地換好衣服,只是不想穿着睡衣出現在某人面前而已。她並不知道他們要出門的事情, 於是就驚訝地問:“我們要去哪?”
“我們要去郊遊。”哈利忽然接話道,“所有人,一起。”他故意強調“所有人”這個單詞,然後擡頭期盼地看着伊芙,好像希望她能說些反對的話。
“南希說她想出去走走,而且我也早就放假的時候,我們全家人一起出去玩玩。”莎拉一面將煎薄餅端上桌子一面說。
小天狼星把視線從預言家日報上移開,笑着說道:“今天天氣不錯,是個郊遊的好時節。”
莎拉擡起頭,忽然微笑着用中文對伊芙說道:“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找個藉口讓他看家。”
這句話只有伊芙才能聽懂。伊芙知道莎拉說的是裡德爾,但是她更不想留那個危險分子一個人呆在家裡,於是她用生硬的中文回答說:“沒關係,所有人都一起去吧。”
“你們說什麼?”哈利好奇地問。
“伊芙提醒我說如果要去釣魚,別忘記帶上帳篷。”莎拉說道,“不過當然,我們早就把所有東西都東西準備好了。”
哈利失望地看了一眼伊芙,然後繼續低頭吃香蕉煎薄餅。
裡德爾則在一旁悠閒地吃早餐,好像所有的對話都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
吃過早餐以後,他們便出發了。
小天狼星顯然是給他的麻瓜汽車施了魔法,他們六個人坐在裡面竟然一點也不擁擠。如果有麻瓜從窗戶外面往車內看的話,他們只能看到空空的後座。
哈利顯然對座位安排很不滿意。他坐在靠窗戶的位置,坐在他旁邊的是裡德爾。他一直儘可能地靠近窗戶,然後一直盯着窗外看。
坐在副駕駛席上的莎拉看了看地圖,“估計需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你們如果困的話可以睡一小會兒。”
然後,小天狼星打開了汽車的音響,開始播放麻瓜的流行歌曲。
“我喜歡這首歌。”坐在伊芙左邊的南希忽然說道,然後開始輕輕哼唱起來。她的嗓音略微沙啞,聽上去很舒服。
伊芙聽着南希的歌聲,也許是昨天晚上睡眠不足的原因,她漸漸地竟然有些困了。
忽然,車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似乎是壓上了減速帶。有些昏昏欲睡的伊芙猛地向前衝了出去。
這時一隻手臂擋住了伊芙的身體,她纔沒一頭跌倒在車子的操縱桿上。
她瞬間清醒了,轉過頭卻看到一雙波瀾不驚的深色眼眸。
“小心一點。”他說。
“你可以睡一會兒。”莎拉擔憂地看着伊芙,“昨天晚上又做噩夢了嗎?”
伊芙搖了搖頭。她感到裡德爾的視線就牢牢地落在她身上——他知道她昨晚做噩夢了。
不過裡德爾並沒有說出那件事,這讓伊芙稍微鬆口氣。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是因爲他沒有告訴莎拉的義務。如果換了是哈利或者小天狼星的話,他們一定會馬上講出來的。
*
由於中途一次錯誤的轉向,他們花了接近兩個小時纔到達目的地。那是一個人煙稀少的小公園。
公園裡有漂亮的草坪和一個小湖。由於人很少,所以顯得非常安靜,確實是個家庭野餐的好地方。他們選擇了在湖邊一棵柳樹下支起了帳篷,然後鋪好野餐的墊子。
小天狼星則拿出來釣魚的用具,然後笑道:“收起你的魔杖,哈利。今天我們用麻瓜傳統的方式抓魚。這個過程可是非常有意思的。”
伊芙對釣魚不怎麼感興趣。於是她幫着莎拉把東西擺在野餐墊子上。
“讓我來幫你們。”裡德爾走過來說。
莎拉連忙說:“哦,不用了,湯姆,你可以跟他們一起去釣魚。”
裡德爾露出一個笑容,“我還是喜歡呆在陰涼的樹蔭下面。”
“我想去湖邊看看。”南希忽然站起來說道。
“行。”莎拉說,“但是要小心一點。”
南希手裡拿着一塊麪包,便向湖邊走了過去。她坐在一塊石頭上開始往湖水裡扔麪包碎屑。
“她看起來比以前好多了。”伊芙對莎拉說。她記得在婚禮的時候,南希還總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樣子,但是現在她看起來清醒了不少,而且偶爾還會幫着莎拉做家務活。
*
當東西都準備好之後,伊芙便一面吃着多汁的桃子,一面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從湖面吹來一陣陣微風,讓她感到非常愜意。
這時,湖邊來了一羣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他們笑鬧着搭起帳篷,擺好野餐需要的東西。
“我去散散步。”裡德爾站起來說道,然後就向湖邊的石砌小路走過去。
伊芙注視着他遠去的背影——他看起來跟不遠處的那羣麻瓜大學生似乎沒什麼區別,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而已。
漸漸地伊芙感到一陣睡意,她便鑽進了帳篷裡,打算小睡一會兒。
但是她睡得很不踏實,總是處於半夢半醒之間的狀態。忽然,她聽到從帳篷外傳來一陣驚呼聲。
伊芙猛地醒了過來,她掀開帳篷的簾子,恰好看到莎拉正扔掉手裡的東西,拼命向湖邊跑過去。
“南希!”莎拉驚恐地大聲叫着。
伊芙這才發現之前坐在石頭上餵魚的南希不見了。她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於是便跟在莎拉身後沿着上坡向湖邊跑過去。
這時,伊芙看到了絕不可能發生的一幕。
一個離出事地點最近的人直接跳進了湖水了。伊芙清楚地看到那個人就是裡德爾。
裡德爾遊向拼命在水裡掙扎的南希,然後拽着她來到岸邊。
匆匆趕到的小天狼星伸出手,對裡德爾說,“把手給我!”然後他用力將兩人拽上了岸。
哈利這時跑了過來,驚慌地問:“天啊,她還好嗎?”
裡德爾咳嗽了幾聲,然後坐在一邊喘着粗氣。南希則毫無知覺似的躺在地面上,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南希!南希!”小天狼星拍了拍南希的臉頰,呼喚着她的名字。
南希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一些湖水,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哦,上帝啊,”莎拉幾乎快要哭出來了,“謝天謝地——”
“……我怎麼了?”南希沙啞着嗓子說道。
“你掉進湖裡了。”小天狼星溫和地說,“不過你現在沒事了。”
莎拉幫着南希摘掉纏繞在頭髮裡的水草,然後擡起頭對裡德爾說:“真的謝謝你。”
“我也是,謝謝你。”小天狼星也擡頭說道。
伊芙聽到他們的話,便擡起頭盯着裡德爾看。她看到裡德爾瞬間皺了皺眉,似乎對某些事情感到困惑,但是他很快就恢復微笑的表情,“不用謝。”
“你救了她的命——”莎拉說道,“如果當時我們誰都沒趕到的話——”說到這裡。她就立刻打住不敢再說下去。
“我想我們還是先送她去醫院吧。”哈利擔心地說,“可能會有肺部感染。”
小天狼星表示贊同,“那我去把她送到附近的麻瓜醫院。我很快回來,你們先收拾好東西等着我。”
“我跟你一起去。”莎拉連忙說道,然後他們便扶着南希上了車。車子發動了,很快就消失在伊芙的視線裡。
*
伊芙默默地低頭將野餐的東西裝好,裡德爾則和哈利一塊把帳篷收起來。
當他們把東西全都收拾妥當之後,便坐在草坪上發呆。
“……我想說——”哈利忽然開口,其他兩個人立刻同時看向他。哈利臉頓時有些尷尬地紅了紅,“……謝謝你。”
裡德爾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還有,抱歉之前對你態度不好。”哈利忽然那又說,“你得理解,雖然鄧布利多已經跟我說過你的情況,但是——”
“不用了,”裡德爾忽然打斷他,“我明白。”
哈利衝他擠出一個笑容。
伊芙低着頭玩弄着地上的草,一語不發。其實,和哈利相比,她纔是更需要道謝的那個人,畢竟南希是伊芙的親姨媽而不是哈利的。但是伊芙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那是因爲你沒辦法愛別人。”一個聲音忽然在伊芙的腦海中響起,“你對南希的感情還不如哈利,所以你不願爲了她向一個曾經的敵人道謝。”
伊芙晃了晃頭,把那個聲音從腦海中趕走。然後她猛地擡起頭,“我——”
“別。”裡德爾打斷了伊芙的話,他輕輕勾了勾嘴角,“別勉強了。”
伊芙頓時明白她的想法已經被看穿了,於是她立刻感到很窘迫,卻還是逞強說道:“不,我沒有勉強。我只是想說,你爲什麼會救她?”
伊芙話一出口,就有點後悔。她的問題怎麼看都像是懷疑對方——爲什麼要救她,是不是隻是爲了取得他們的信任而已?
現在就連哈利都一臉驚訝地看向她。
裡德爾臉上頓時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那表情看上去非常真實,連伊芙都忍不住相信他並不是裝出來的。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裡德爾說,“說實話,我自己也感到很奇怪。根據我僅有的那部分記憶,我並不是一個喜歡救人的傢伙。”
“你的意思是說,你跟以前不一樣了嗎?”哈利忽然說道。
“我不知道。”裡德爾扯了下嘴角,“這並不是我自己能判斷的,不是嗎?”
哈利盯着他看了一小會兒,躊躇道:“……我必須說,你是有些不同了。”
裡德爾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突然說道:“借我一下你的魔杖。”
哈利有點詫異,但還是把魔杖遞了過去,“可是你又不能——”
裡德爾接過魔杖,熟練地把玩了一下,“是啊,我不能用魔法。”他忽然用魔杖指向哈利,念出一句咒語。
哈利嚇了一跳,敏捷地向一旁閃開了。
——但是什麼也沒發生。魔杖連一個小火星都沒發出來。
裡德爾將魔杖扔到哈利面前,擡頭看向伊芙。在剛纔那一瞬間,伊芙拔出了魔杖指向了他。
“看看你們兩個,”裡德爾輕聲說道,臉上依舊帶着笑意,“就算鄧布利多告訴過你們,你們還是對我時刻保持警惕。”
伊芙放下魔杖,感到有些尷尬,但是自尊心卻讓她不動聲色地說道:“那是因爲你做過讓我們無法相信你的事情而已。”
裡德爾默默地注視了她一會兒,輕聲笑了笑,“不過你還是老樣子,伊芙。”他說完,就站起身,拍掉了身上沾的草葉,“我想他們應該回來了。”
他話音剛落,伊芙就看到小天狼星的車子正沿着林蔭路向這邊駛過來。
車子一停,小天狼星便走下車對他們說道:“莎拉在醫院陪着南希。醫生說她沒什麼大礙,休養幾天就好了……”這時他看到伊芙和哈利都拿着魔杖,就皺眉道:“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我們只是練習一下魔咒。”伊芙連忙說。
小天狼星有點懷疑地看了看他們,“在麻瓜的公園裡?這可不是什麼好主意,而且伊芙你還沒有過十七歲的生日,別忘了不能在校外用魔法的。好了,我們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