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上面這些,蕭皇后也不由得感到更加的悲涼,她的前半生享盡人間的繁華,可是後半生卻是顛沛流離,吃盡了人間的苦楚,無數次午夜夢迴,她甚至都想一走了之,免得再受這人間之苦,可是想到孤苦無依的孫兒,她卻無論如何也狠不下這個心來。
“祖母,飯做好了,您和小弟快點吃飯吧!”正在這時,忽然只見一個身材矮小的少女端着飯菜走了進來低聲道。
這個少女也是蕭皇后的孫女,當初江都之亂時,她和楊廣的兒孫全都被殺,只剩下楊政道這個遺腹子逃過一劫,後來她被宇文化及與竇建德等人幾經轉手,大一些的女兒、孫女全都被人搶走,只剩下一些年幼的孫女在身邊,這些年爲了生存,她甚至不得不把自己的孫女當成禮物送給別人,比如嫁給趙德言的楊氏,現在她身邊也沒剩下幾個親人了。
“安娘姐姐,今天吃什麼啊?”一聽說吃飯,楊政道立刻眼睛一亮道,他從小生活在顛沛流離的環境中,有時連飯都吃不飽,特別是在處羅可汗去世後,他們的生活更加艱苦,否則也不會長的這麼瘦小。
“面……麪湯!”這個名叫安孃的少女這時開口回答道,說到一半時還嚥了一下口水,因爲她到現在也依然餓着肚子。
看到孫女的模樣,蕭皇后也不由得嘆了口氣,當下讓安娘把飯放下,只見托盤上放着兩碗清得能夠映出人影的麪湯。本來他們的生活雖苦,但還不至於以這樣的麪湯充飢,只不過之前襄城的敗兵一來,把全城的糧食都蒐集起來充當軍糧,他們現在能有口麪湯喝已經不錯了,城中的普通百姓恐怕只能喝水充飢了。
看到只有麪湯,楊政道也不由得露出失望的表情,不過還是端起碗大口的喝了起來,蕭皇后自己也喝了幾口,不過看到安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這讓蕭皇后也不由得嘆了口氣,最後把剩下的麪湯給了安娘喝,因爲她知道家裡的糧食也快沒有了,估計安娘她們連麪湯都喝不上了。
也就在同一時間,趙德言一行人也終於來到定襄城下,進入城中之後,康蘇密立刻接管了定襄的城防,而趙德言則立刻來到隋王府見蕭皇后。
“你是來殺我們的還是來接我們的?”蕭皇后剛一見到趙德言,立刻就神情麻木的問道,她這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對頡利的爲人更是看得十分透徹,雖然趙德言這個孫女婿對他們還不錯,但是在這種眼前的情勢下,她也根本沒把希望放在趙德言身上。
“可汗讓我接祖母與隋王北撤!”趙德言實話實說道。
聽到趙德言是來接自己離開,這讓蕭皇后也不禁鬆了口氣,不過隨後她卻又感覺不對,當下再次追問道:“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只接我和政道嗎,其它人怎麼辦?”
“唐軍來勢洶洶,我們撤退的時間也十分緊迫,其它人根本帶不走,所以可汗只讓我來接祖母與隋王!”趙德言這時擡起頭直視蕭皇后道。
“那如果我不走呢?”蕭皇后聽到頡利竟然只帶她和楊政道離開,當下也不由得十分惱火的道,現在他們雖然寄人籬下,但身邊至少還有一些部衆,不至於變成孤家寡人,可是如果現在連定襄城中的百姓都丟棄了,那他們祖孫可就沒有任何的依仗,最後只能變成頡利手中的籌碼,甚至等到他們對頡利沒用了,肯定會被無情的拋棄。
“可汗命我帶着一千騎兵而來,所以還請祖母三思!”趙德言再次淡定的開口道。
聽到趙德言話中的威脅之意,蕭皇后也不由得臉色一白,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孤苦無依的老婦人,根本沒有任何與頡利談判的籌碼,可是一想到孤身一人帶着孫子逃往漠北,她就禁不住全身發冷,畢竟這裡不但有忠於她的百姓,更有僅存的幾個親人,可是現在卻要連他們都要拋棄掉了嗎?
看到蕭皇后的表情變化,趙德言也不由得暗歎一聲,過了片刻這才放緩了語氣道:“祖母,以現在這種情況,除了北逃之外,難道你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北逃?逃到漠北的荒漠上去嗎?與其千里迢迢逃到那裡,還不如被唐軍抓回去,如果大唐的皇帝不殺我們,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連飯都吃不上!”蕭皇后這時也終於爆發了,當下厲聲吼道,她實在厭倦了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哪怕是死也不想再逃了。
“看來祖母心中有很大的怨氣,剛纔進城時,我也聽說襄城的敗軍做了一些過分的事,所以讓人給祖母你們帶了些糧食,等下祖母與隋王多吃些東西,晚上好好的睡一覺,其它的事情就不必操心了,一切有孫婿做主就是了!”面對蕭皇后的怒火,趙德言這時卻是再次淡定的一笑道,說完就起身告辭。
離開了隋王府,趙德言帶着護衛走在定襄城的街道之上,只見街道兩側都是低矮的民房,許多還都是用雜物搭建起來的棚子,因爲生活艱難,定襄與其說是城鎮,還不如說是一座大一點的鄉村,一些前隋遺民膽怯的縮要破敗的房屋裡,透過縫隙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街道上趙德言等人,卻沒有人敢於反抗,因爲他們早就接受了被突厥統治的命運。
看着房屋背後那一雙雙膽怯的眼睛,趙德言也不由得嘆了口氣,這些說是前隋遺民,其實都是突厥從中原搶掠來的漢人,後來才被交給蕭皇后管理,當初他和這些人也沒太大的區別,只不過他現在有了反抗的機會,而且還一手把突厥推往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