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出去時間不長,就聽到了外面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似乎來人數量不少。
鄭嘯朝那些特戰隊員使了個眼色,隊員們會意,表面上是還是嬉笑喝酒吃肉,但是暗地裡將自己的傢伙都放在了趁手的地方,只要需要隨時可以拔槍射擊。
雖然來得是本隊的士兵,但是誰知道這些人怎麼樣,那個時候的軍閥部隊,兵就是匪,匪就是兵,在一些時候當兵的比土匪還可惡。
隨着腳步聲,村長陪着一個軍官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十幾名士兵,都是同樣身着土藍色軍裝。
鄭嘯掃了一眼,就發現他們是東北軍的服裝,心中稍微踏實了一點。
來人是一個矮胖子,身材也就有一米六,大腦袋上稀疏的幾根毛,一隻眼睛瞎了,被一個黑色的眼罩遮着,但是剩下的那隻獨眼中閃爍着凌厲的光芒。
一搭眼,鄭嘯就看出了他身上的濃烈的匪氣,那種桀驁不馴的氣勢是掩飾不住的。
而他身後跟着的那些士兵也都是歪戴帽子,敞着衣領,露着不知道多久沒洗澡的胸膛,一副兵痞的架勢。
在鄭嘯打量對方的時候,對方也在打量着鄭嘯他們,因爲他們實在是太扎眼了,沒辦法不讓人注意。
這羣人身材高大,十分健壯,臉膛黝黑,目光炯炯,雖然都是一身土布褲褂,但是身上洋溢着一種獨有的氣勢,讓矮胖子嗅到了一絲危險期的氣息。
而且,他從這些人身上還感覺到了濃烈的行伍氣息,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透着久經訓練的嫺熟,如果不是自己的錯覺的話,應該是經過訓練的正規部隊。
矮胖子最自豪的就是自己敏銳的洞察力和那近乎野獸的直覺,也正是這兩項特長,讓他一次次在險境中得意絕處逢生,才能活到現在。
“看來這些人還是不要去招惹爲妙。”矮胖子暗暗下定了決心,他笑着朝火堆旁走去,直接走向了鄭嘯。
村長有些奇怪,他不知道爲什麼這位爺竟然自來熟,直接走向了這些今天傍晚纔剛到小村來的客人,難道他們之前認識?
鄭嘯坐在火堆旁,微微一怔,他沒想到這個漢子居然走了過來,但是隨即就恢復了平靜,微笑着朝來人點了點頭,然後朝他一揮手,“既然能在這裡相遇,那麼就是緣分,四海之內皆兄弟,請坐。”
矮胖子哈哈大笑着坐下了,他結果鄭嘯遞過來的一碗酒,仰頭就一飲而盡,然後吧嗒吧嗒嘴,挑起了大指,“好酒啊好酒,這酒有半年沒喝到了,老羅的嗓子裡都要饞的冒煙了。奶奶個熊的。”
鄭嘯看着他把這碗酒給喝光了,臉上微微帶笑,問道,“你就不怕我在這碗酒裡下藥?”
“你不會,我老羅自信不會看錯人的。”矮胖子抹了一把嘴角上的酒漬,然後又自己抓過一個酒罈,給自己倒滿了,朝鄭嘯舉起來示意一下,“兄弟,還沒請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鄭嘯!”
“我叫羅峰,現在是東北軍第九旅417團的團長。”矮胖子也報出了自己的名號和身份,這說明他對鄭嘯是開誠佈公的,“至於以前,還有個諢號,叫坐地炮。”
說完這些,坐地炮羅峰看了一眼鄭嘯,見他一片平靜,不由得頗感驚訝,她原本以爲鄭嘯會驚訝於自己的土匪身份,但是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那麼平靜,一點反應都沒有。
在這之間,鄭嘯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矮個子,沒幾根頭髮,喜歡喝酒,一隻獨眼,外加他和部下身上的匪氣,這些足以證明他的身份了。
只是鄭嘯想不到這個羅峰居然如此坦誠,上來就將自己的底細亮給了對方,難道他就不擔心自己是日本人的人嗎?
要知道,這個坐地炮羅峰在日本關東軍那是上了通緝榜的,雖然那個大腦袋只值五百塊大洋,但也足夠很多人去告密得了。
坐地炮看出了鄭嘯在琢磨什麼,他笑着將一碗酒一飲而盡,“我相信你,因爲你不可能是日本人的人。”
鄭嘯略一沉默,也哈哈大笑起來,舉起手中的酒碗朝對方示意了一下,“來,幹了,難得遇到這麼投脾氣的人。”
“傻站着幹什麼,坐下坐下,該吃吃該喝喝。”坐地炮羅峰一口氣喝了三大碗酒,這才朝那些站在一旁的部下襬擺手,喝道,“這些人都是兄弟,你們要好好親近親近啊。”
那些土匪出身的兵痞們早就肚子裡酒蟲肆虐了,只是團長沒發話,所以誰也沒敢動,如今有了命令,全都怪叫一聲,衝到了各個火堆近前,開始大吃大喝起來。
特戰隊員們都看到了鄭嘯的手勢,他命令那些特戰隊員解除警惕,這些人應該沒有什麼威脅的。
而且,在暗處的制高點上,兩名特戰隊的狙擊手始終監視着這裡,只要有情況,腦袋先開花的肯定是這些東北軍的人。
場內的氣氛重新熱烈起來了,雙方都是戰場上滾出來的人,所以很容易產生共同語言,特別是幾碗酒下肚,有的人甚至開始稱兄論弟了。
鄭嘯和坐地炮兩個人圍坐在火堆旁,推杯換盞的喝着,二人酒量都很大,所以很快一罈酒就見了底,接着村長又給打開了第二壇。
坐地炮將一碗酒一仰脖灌進去,就像喝水一樣輕鬆,然後愜意的嘆了一口氣,“爽啊,真他孃的舒服啊,老子就好這口。”
鄭嘯也喝了一碗,問道,“羅團長,你不是在東北軍嗎,怎麼現在跑這來了。”
酒酣耳熱,坐地炮解開了軍裝鈕釦,亮出了那滿是肥肉的肚皮,用手拍着哈哈大笑道,“還不是饞這口酒了,所以過來看看能不能解解饞啊。”
鄭嘯對他無語了,這位也真是奇葩,居然爲了喝酒不遠數百里過來喝口酒。
要知道第九旅駐防在熱河山長城一線,那裡距離這裡數百里遠,這傢伙身爲團長,居然敢帶着這麼幾個人偷着跑到這裡來,這簡直是違反軍令啊。
在那個時候,這可是足以殺頭的,而這位說跑來就跑來了,不得不說這位膽子有倭瓜那麼大啊。
坐地炮一邊抓起一塊烤肉,用手指撕着往嘴裡扔,一邊含混不清的說道,“老子投東北軍的時候就說好了,別的規矩咱老羅都沒意見,但是不能不讓喝酒,不然咱就腳底抹油走人,哈哈,沒想到何旅長居然同意了,給俺特批的。”
看上去坐地炮頗爲得意,不過何旅長三個字讓鄭嘯心中一動。
他嘴裡的何旅長,應該是獨立第九旅的旅長何柱國,著名的抗日英雄。
沒想到坐地炮這麼得何旅長賞識,還給他特批了可以喝酒的權利。
不過鄭嘯隨即就明白了,他看着坐地炮,笑道,“羅團長,我想何旅長沒有特批你可以擅離職守,跑這麼遠來喝酒吧。”
坐地炮摸了摸沒有幾根頭髮的大腦袋,嘿嘿笑了,“那倒沒有,我這不是偷着跑出來的嗎?”
最近一段時間,熱河比較安定,日本人似乎剛佔了東三省,還沒有消化下去呢,所以也沒有搞什麼小動作,因此東北軍也整天無所事事,坐地炮就忍不住了,他嫌當地的酒不好喝,於是帶着幾個心腹大老遠跑這來喝酒了。
兩個人對視一笑,覺得對方都很投自己的脾氣,因此越談越高興,酒也越喝越多,很快身邊就堆放了好幾個酒罈。
這時候,其他火堆旁,人們也都喝了不少,很多人的舌頭都有點短了,說話不太利落了。
坐地炮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顫抖着,好幾次都沒有送到嘴邊,目光有點朦朧了,“兄弟,你……你不是一般人……肯定是是……是當兵的,對不?”
鄭嘯灌下一口酒,雖然臉紅耳赤,但是目光中依然是閃爍着清明,他哈哈一笑,轉移了話題,“來,喝酒……喝酒,這就真好……喝。”說完就一頭趴在了桌子上,發出了雷鳴般的鼾聲。
坐地炮搖了搖頭,“你不行了吧,看我再喝。”
話沒說完,他也趴在了桌子上,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