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鱸魚鱠,須八九月霜下之時,收鱸魚三尺之下者,做幹鱠。浸漬訖,布裹瀝水令盡,散置盤中,取香柔花葉,相間細切,和鱠撥令調勻。霜後鱸魚,肉白如雪,不腥。所謂金齏玉鱠,東南之佳味也。而鮫人鱠的做法,又與鱸魚有所不同,需的在活生生的時候,便在海水中割下。"
一名小巧的女子睜大看似無暇天真的眼睛,露出有些發尖的虎牙,看着眼前的一隻大甕,一副滿足的模樣,彷彿此時此刻,在她的面前放着的,便是世間少有的美味。
高佑猛的一驚,女子的話似乎一把刀瞬間扎進他的心臟之中,那種痛,如同失去摯愛般,何其的煎熬。
在高佑身旁的這名小巧女子,一雙漆黑髮亮的眼睛閃爍着俏皮的光芒,眼角微微吊起,平添了一絲嫵媚的氣息。女子雖然相貌輕輕,卻是整個精靈帝國最出名的一家酒樓——醉香樓的掌櫃。
高佑不由的嚥了口唾沫。女子着薄綠色輕紗,胸前一朵小小朱砂隱約可見。雖小巧可人,卻更加婀娜多姿,嫵媚誘人。
一旁的侍女輕咳一聲,高佑方意識到自己死盯着人家姑娘看,實在是失禮。
但這名女子卻絲毫沒有在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隻大甕上面,繞着它緩緩踱着步子,接着翹起了嘴脣,心滿意足的笑了。
"小翠。"女子喚道,"這個好吃,快拿我的鸞刀來,我要吃!對了,將我珍藏的白梅醋也開一瓶。"
所謂鸞刀,不過是一對兒長不過兩寸的小尖刀。女子將其置於手中,雙臂舒展,凝神屏氣,面上再無一絲嬉笑之色。旁邊擺放着三隻翠綠小碗,那名被喚作小翠的侍女捧出一隻玻璃罐子,將裡面琥珀色的醋挨個兒倒進碟中,那醋味甘甜微酸,縈繞悠長。高佑站在一旁,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被這醋味兒洗淨了一般舒暢,原本昏沉的腦袋也似乎剎那清醒了過來。
這時候,那名女子已經雙手各持一柄小鸞刀,示意一旁的侍女將甕蓋揭開。高佑猛然朝前走了一步,攔住了那名侍女,看向女子,"姑娘廚藝冠絕天下,只是,這甕中之物卻不是要今日便送與姑娘。"
女子漆黑的眼珠轉了轉,"你要什麼東西?"
"非也。"高佑搖了搖頭,"在下其實有一事相求。"
"何事?"
"想請姑娘與精靈城堡內的皇族一同共享此等美味。姑娘廚藝了得,也只有姑娘你,方纔駕馭的了這等千年難遇的食材。"
女子微微一笑,"我說堂堂妖精帝國親王,怎麼會肯平白無故拿這等美味前來送我。不過你所說的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你這食材,卻少了一味東西,缺了那一味東西,就未必是千年難遇。"
高佑訝然,"缺少什麼?"
女子並未直接回答高佑的話,"小翠,你猜猜這甕中所爲何物。"
"鱸魚哇,小姐之前不是說了麼?"小翠摸了摸腦袋。
"你還是沒有仔細聽我說過的每一句話。"女子輕輕敲了一下小翠的腦袋,"此爲——鮫人。"
......
我叫琉璃。
我來到精靈帝國已經差不多一個月了。陪我一起前來的有——艾妮,羅德,還有阿姣。
阿姣最近很是古怪,能看到她的機會竟越來越少了。之前她至少每天深夜都會回來一趟,之後又在一大早便再次沒了影兒。而現在,每一個深夜,我都聽不見她房門推開的輕響。艾妮告訴我,阿姣每次都會在精靈城堡旁邊的湖水裡消失不見。艾妮說她不會游泳,就像我的小白一樣不會游泳。所以跟丟也便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我最喜歡小白,她陪我度過每一個靜謐無聲的夜晚,沒有它,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獨自面對無數個漫漫長夜。
我虎摸着小白,艾妮突然闖進我的房間,"不好了不好了!"
我大驚,"什麼事情能把我們的艾妮緊張成這副模樣。"
艾妮喘着氣兒,"精靈貴族們間據傳,那個該死的高佑要在回妖精帝國之前送給精靈帝國一個特別的禮物。"
我頓時想起之前他在花海之森做過的壞事與他對我說過的話,"什麼特別的禮物?"
"自遠古流傳下來的一道珍稀美味——鮫人鱠。 "
又是食物!說不定他有又會在菜裡做什麼手腳,那危險的,就不是我一個人了,而是整個精靈帝國!
我感到震驚,"艾妮 你說什麼什麼鱠?"
半晌過後,艾妮吐出兩個字:"鮫、人。"
"阿姣!"我忙站了起來,嚇了懷裡的小白一跳。
"我今天還看到阿姣回來了。"艾妮睜大了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不過她受傷了,我問她,她卻怎麼也不肯說。"
"無論如何,一定要保護好阿姣,你不是妖精帝國第一刺客麼,我相信你一定比小白強多了,至少,小白不會游泳。"
"我也不會。"阿姣哭喪着臉。
我一把拔了幾根小白的毛,"那阿姣怎麼辦?"
......
小巧女子脣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大的力氣,女子將整個甕蓋朝上一翻,一雙佈滿細小鱗片的手自甕口伸了出來,纖細的手指間生着噗,還在淋淋漓漓的滴落着泛着海腥味的水珠。
"果然是鮫人!"一旁的侍女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夫鮫人者,雄性好鬥,雌性貌美。這隻怎麼這麼難看。"那名女子一邊舔了舔嘴脣,一邊說着。
許是聽了她的言語,那鮫人露出頭來,醜陋的臉上顴骨高高突起,嘴裡微張,似乎在說着什麼。
高佑面露懼色。女子卻出手迅速,揮動手裡鸞刀,水上剎那升起了縷縷血痕。鮫人緊跟着拼命掙扎起來,在甕中猛力甩動尾巴,咚咚作響。
女子扭動妖嬈的身姿,巧妙的避過濺起的海水,看着滿臉水漬的高佑,白了他一眼。繼而看向她的手中,臉上再沒有了那分俏皮之色——她手中託着的,一片巴掌大小的肉,通透如冰雪,殊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