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佳人想了想,再這樣下去,也依舊不會隱瞞太久。
“媽,哥的情況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已經沒有辦法換肺了……”
景佳人的話,讓景母的腦子發出轟的一聲,接着,便是瞬間的空白。
她怎麼也想不到,不對,她一直以爲,自己的兒子只要換了肺,便可以活下去,多活一年,五年,或是十年。
卻不曾,從自己的女兒哪裡,得知了這樣殘忍的現實。
這怎麼可能呢?自己的兒子還那麼的年輕?
明明只要換了肺,就可以活下去的!!!
景母木然的站了起來,整個人受了巨大的打擊,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轉過身,離開病房,景佳人擔心景母會出事,連忙跟了上去。
景母一直進了電梯,下了樓,坐到醫院院子裡的長椅上,冷風吹過,刺骨的冷,她依舊感覺不到這樣的冷,整個人也露出一種極爲哀傷的表情,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兒子還是那個剛生下來紅撲撲的小嬰兒。
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兒子還是那個揹着小書包上幼兒園的小男孩。
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兒子還是那個戴着紅領巾的成爲少選隊員的小孩。
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兒子還是那個揹着揹包,獨自去異國求學的兒子。
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兒子還是那個坐在集團CEO室裡的,沉穩內斂的孩子。
他,明明那麼的美好,明明那麼的善良,明明那麼的仁愛,怎麼會在一瞬間,就要面臨死亡了呢!
她,好不甘心。
上天你爲什麼要這麼殘忍,爲什麼不把這樣的傷痛轉移到自己的身上?爲什麼要讓自己的兒子,要讓自己那麼優秀的兒子承受這樣的悲傷!
爲什麼?爲什麼?
景母從長椅上滑了下來,蹲在雪地裡,失聲痛哭。
她哭的那麼撕心裂肺,那麼悸動人心,那麼讓人覺得感傷。
然而,在醫院這樣的地方,生老病死,是多麼稀鬆平常的一件事情,沒有人會對景母的悲傷抱以同情。
景佳人抱着景母,一個字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抱着。
樓上病房裡的景柏年,隔着玻璃窗戶看着樓下院子裡的景母,銀杏樹下的她們,是那麼的小,景柏年的心,驟然的疼成了碎片。
他也不願意,他也不願意就這樣死去。
他也不願意自己的親人會這麼的難過。
他甚至在想,如果最初知道病情的是自己,那麼,他是不是可以不向慢慢求婚,去一個無人知道的小鎮,安安靜靜的等死。
可是……沒有最初,亦沒有如果。
他要死了。
無論他有多麼的不願意,他依舊不能阻止死神前進的腳步。
景柏年狠心的別過臉,回到自己的病房裡,他坐在沙發上,看着手機裡那一張燦爛的笑臉,慢慢,如果你知道了生病了,你也會難過的,對不對?
所以,爲了不讓你難過,我決定,永遠都不會告訴你,永遠都不會。
病房裡再一次的打開了,醫生看了一眼景柏年,“景先生,你目前的身體各項指標已經恢復正常了,你再在醫院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不過,在這段時間,你依舊要注意身體,不要生病,半個月之後,請到醫院接受第二次化療……”
景柏年點頭。
化療很痛苦。
可爲了活下去,爲了多活下一天,再痛苦的日子,他也要去面對與承受。
醫生和景柏年說了一會話,也是交待各種問題,然後再離開了。
景柏年再也沒有說什麼。
病房外面,身着一套護士服的洛清歡看着醫生離開的背影,才匆匆的走了進來,遠遠的,便看見景柏年。
最初映入眼簾的,是景柏年那光頭。
她愣了一下,才走到景柏年的面前,看着景柏年,遲疑的喚了一聲,“柏年……”
景柏年以爲是護士,最初並沒有多關注,直到洛清歡喚了一聲柏年之後,他才皺着眉頭看着洛清歡。
“有事?”
對於洛清歡,景柏年很難有好感的,這個女人曾經破壞了他對愛情的全部幻想。
洛清歡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
她就算躲了起來,也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麼沉默下去了。
所以,她爲了要度過眼前的危機,自然要找景柏年幫忙,眼下,她將自己的全部希望都寄託在景柏年的身上了,她希望景柏年可以看在過去的情份上,對自己有所幫助。
“柏年,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是我愛慕虛榮,所以,我拋棄了你,可是,柏年,這十年裡,無時不在後悔,我曾經那樣的決定,柏年,我這一次回家,我是想和你重新開始。”
洛清歡知道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取得景柏年的信任。
今日早上,她已經收到了很多客戶取消自己的預約了,更何況,院方已經中止了與她的合作。
對於一個私生活有問題的女人,院方以及病人,都會相信她的醫術的。
“其實在這十年裡,我也是一直在遠遠的關注着你,我知道你過的很好,也知道你一直沒有對象,我私心的以爲,在你的心中,我依舊佔有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我回家了,可當我回家之後,我才發現,你的心中已經有了另外一個女人的存在,柏年,我開始妒忌了……”
“說來可笑,十年前的你和我,也曾有過這樣開心的時候,我曾經因爲一個女人和你多說一句話我都會覺得的難過,可現在呢?我卻在沒有妒忌的資格之後,依舊會對你妒忌,我知道,或許你認識,我這是不甘心……”
洛清歡的話,沒有引起景柏年半點的興趣。
從十年前,他從她公寓離開之後,她就已經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她的好與壞,與自己再也沒有任何的關係。
他不後悔,亦不會難過。
洛清歡於他,不過是大千世界中芸芸衆生中的一個陌生人。
對於一個陌生人,你不會有再多的情感。
“目的?”景柏年此時完全沒有聽洛清歡說話的心思。
洛清歡來之前,已經打好了腹稿,應該怎麼樣讓景柏年的心中對自己心生憐憫,她想了很多的說辭,每一句話都深思熟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