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轎!”隨着小廝的一聲吆喝,轎子被平穩的停在了地上。只是還不待小廝撩起簾子,坐在裡面的唐心九就急不可耐的探出了身子。雖說經過早晨的嘗試和一下午的休息,對這轎子已經有些適應,但還不能到面無表情或者是享受的程度。
“九爺,您來啦。”四爺府的管家弓着腰堆着笑臉,站在唐心九旁邊招呼道:“幾位爺都到了,快裡面請吧。”
唐心九擡頭看了看這府邸,總覺得哪裡奇怪,思索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四爺府怎麼和八爺府離那麼近。至於她怎麼知道四爺府和八爺府離的近,因爲九爺府的北面就是毗鄰八爺府的。
三人府邸相連,想來他們兄弟在九子奪嫡之前,關係應該還是不錯的。又怎麼料到他們之後會自相殘殺,造成一出人間悲劇。
進了四爺府,跟着引路的小太監一路兜兜轉轉,好不容易走到一處院子。院子裡雅緻的緊,放了幾桌酒席,座位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其中座椅上一個約摸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男子見唐心九走來,站起來迎接道:“九弟,快過來坐。”男子穿着一身錦衣素袍,略微瘦弱,雖語氣熱情,卻意外的帶着清冷的神色。唐心九不由得把他往四阿哥胤禛身上想。
這時那桌上的另外幾個人也開始喊,其中不乏唐心九已經認識的十阿哥胤䄉:“九哥,你來的真慢,不知吃四哥的飯要用跑的嗎?”
“十弟盡得渾說。”坐一旁的胤禩也微笑的開口,看着是在教訓胤䄉,唐心九卻覺得他在幫着胤䄉。這胤䄉也是,在什麼人面前說什麼話都不懂。大概是氣氛不錯,便覺得他四哥和八哥九哥是一樣的了。
待唐心九坐在八阿哥和十阿哥的中間,一羣阿哥們又開始了喝酒聊天,好不暢快。唐心九拿着酒杯一口口眯着酒,藉着時機偷瞄桌上的其他人,她看到這桌上還有兩位看上去未過二十的少年。唐心九打量着那兩位少年,十幾歲的模樣,雖然稚氣未脫,但是也貴氣不已,舉手投足間盡是風範。猜想着這兩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十三爺和十四爺了。
幾位爺喝着酒,談論着朝堂之事。十三十四怕是聽不進,有些煩了,十三阿哥胤祥說道:“四哥,好不容易兄弟們聚一聚,你盡談些正事,好生無趣。”
胤禛是真疼這位十三爺,語氣溫和的問十三道:“那小十三覺得說些什麼纔不無趣?”
十三阿哥眼珠一轉:“聽聞四哥和新納的這個妾氏很巧合才遇到,不妨說說。也讓這妾氏出來露個面,讓我們兄弟見見如何?”
說到這新納的妾氏,清冷如四爺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四阿哥一揮手差了下人讓人領新納的妾氏過來,並用這段時間回憶道:“我與唐氏是昨晚才遇見的,她那時倒在我府邸門前,奄奄一息的模樣,我瞧她可憐,領了進來給她休息的地方。問她從何而來,她竟告訴我她無父無母,問她叫什麼名字,她也回不知道,只道姓唐……”
唐心九聽着四爺的敘述,越聽越興奮,感覺這個唐氏是個穿越而來的女子。失憶症,一穿越來就遇到康熙數字軍團,還能一夜之間變成四爺喜歡的侍妾。這不正是晉江慣用的穿越套路嗎?一想到可能遇到一個同道中人,唐心九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不停張望着,想盡快瞧一瞧那唐氏,和她聊聊人生聊聊理想聊聊穿越感想以及如何穿越回去。
庭院的轉角處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首先進入大家視線的是一雙淡粉色的繡花鞋。唐心九順着鞋子往上看去,一襲淡鵝黃色的旗裝將女子的身量勾勒的完美無缺。她還沒時間奇怪那女子爲何穿着旗裝卻沒有穿花盆鞋,就被那女子臉上精緻的妝容給震驚到了。不,不是精緻的妝容,是精緻的臉,不,也不是精緻的臉,是熟悉的臉!
沒錯,那張臉無比的熟悉,因爲那正是唐心九在現代的臉!
唐心九震驚的無以名狀,直勾勾盯着那女子,屏住呼吸,竟一時忘了換氣,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直跳。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唐氏原本冷峻的神色,在掃過唐心九的面龐時,竟露出了喜悅的表情。只是還沒待唐心九看清那歡喜的表情,臉色又迅速沉了下去。
唐氏一步步緩慢的向衆人走過來,那走路的姿勢,細細看來,不像尋常女子的樣子,倒有着幾分英氣在裡面。
待唐氏走近桌旁,四阿哥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旁邊的阿哥們很識趣都挪了挪位子,空出一個位子來。侍女及時搬個了座椅放在四阿哥的旁邊,四阿哥拉住唐氏示意她坐下。待唐氏坐好後,四爺才介紹道:“這便是我今日要納的唐氏。”
四阿哥說完後,幾位爺都齊齊盯着唐氏,一時沒人說話。四阿哥遲遲不見有聲音,拉了拉唐氏的手,道:“還不快見過幾位爺。”
唐氏的臉色有些發黑,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緩緩吐出一句:“唐氏見過幾位爺。”
唐心九一聽這聲音就懵了,這分明就是她那甜膩的聲音。如果說長相相似,還可以安慰自己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可是如今她要如何騙自己,這個連聲音都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不是她?
就在唐心九發懵的時候,桌上已經有阿哥開始取笑四阿哥了。正是最小的十四爺,說道:“四哥你冷便罷了,現在還娶了一個比你更冷的女子嗎?”
衆阿哥哈哈大笑起來,氣氛一時輕鬆無比,愜意自在。
然而,也不知爲何,無論在座的阿哥們如何開玩笑,那唐氏就是沒有笑過,表情冷峻的嚇人。一直偷偷觀察唐氏的唐心九敢肯定,她絕對和冷麪起來的四阿哥有的一拼。
每一次在舉杯之時,用袖子擋住,偷偷瞄唐氏的唐心九發現,那唐氏時時刻刻都在盯着她,明目張膽,毫不避諱。只是那眼神裡並無半點柔情,無比冰冷,生生讓唐心九在這微風拂面的日子裡感覺到了陣陣涼意。
四阿哥和其他阿哥閒聊一番後,才覺未聽見唐氏的聲音,關切的側頭查看,卻意外的發現唐氏不停的看着唐心九。唐心九能感覺到四阿哥突然冷下來射向她的眼神。唐心九拿着酒杯的手一抖,你們小夫妻倆別一個個都拿那冷冰冰的眼神盯着我,我好怕的。
散席之後,唐心九連忙跟在八阿哥十阿哥的身邊,逃也似的離開了四阿哥的府邸。一路跟着八阿哥走出大門,剛出了門口,就聽到十阿哥低低的說了一句:“原是和圖雅格格長的有六分相似,難怪四哥他……”
八阿哥胤禩連忙拽了拽胤䄉的袖子,皺着眉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講話。胤䄉哼了一聲後,倒也聽話,不再言語。
唐心九心中恍惚,也沒怎麼留意其他人,只和胤禩胤䄉做了告別,目送着他們坐着轎子先行一步。待她慢慢走到自己的轎子處,剛要上轎,便看到胤禛府上的管家急匆匆走到面前,彎着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九爺請留步,四爺有事請九爺進府一趟。”
剛剛纔出來,現在怎麼又要進去,唐心九納悶了。想起剛剛胤禛和那唐氏一起用冰冷的眼神看自己,唐心九便一身冷汗。只是無奈,她還是硬着頭皮再次踏進了四阿哥府。
在管家的帶領下,唐心九走到了一個大堂模樣的地方,四阿哥胤禛正揹着手站在那冷冷的看着她。唐心九隻好走上前打招呼:“四哥。”
胤禛面無表情的看着唐心九,帶着探究的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這番對視,持續了一會,他突然擺了擺手,拂袖而去,看的唐心九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是唱哪出呢?還沒等唐心九反應過來,從偏廳款款走出了一名女子,正是剛剛的唐氏!
唐氏看着唐心九,氣勢十足的說道:“是我要見你。”那架勢,高貴優雅,不可褻瀆。
唐心九傻愣愣看着這唐氏,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不是因爲長相,而是氣質,這唐氏的氣度不凡。特別是她剛剛說“是我要見你”時,這語氣就像一個久居上位的人說出的話。且她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恭敬的稱呼一聲“九爺”或“九阿哥”。
“你是誰?”唐心九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問道。唐氏冷冷一笑,斜睨着她,擡着頭,“我才應該問你,你是誰?”
唐心九被她這倨傲的態度給惹惱了,很不客氣道:“我是當今康熙皇帝的皇九子愛新覺羅胤禟。”因爲心虛,她特地報了一長串名號。
唐氏哼了一聲,帶着深深的寒意:“是嗎?你是九阿哥胤禟,那我又是誰?”
“我……我怎麼知道你是誰?”唐心九倒退一步。
唐氏湊近,踮起腳尖,她溫暖的氣息噴在唐心九的脖子上,“那麼九阿哥,我且問你,你與你的嫡福晉董鄂氏關係可好?你母妃宜妃娘娘喝君山銀針時喜歡加多少量?你一母同胞的五阿哥喜歡什麼聽什麼曲兒?與你走的近的八爺十爺可有什麼興趣愛好。”
“我……”號稱能倒背康熙王朝歷史的唐心九被問的啞口無言,因爲這些細節是史書裡沒有的,僅從後世殘存的記錄里根本無從知曉。無奈,慌亂中的唐心九隻好按照記憶隨口說了兩個:“我與董鄂氏關係自然好,額娘不喝濃茶,加的茶量不多。”
據史書記載,九阿哥胤禟十六歲那年娶了嫡福晉董鄂氏,而他一生也娶了這一位福晉,沒有側福晉,其他的女子一概是妾氏。唐心九一向認定胤禟和董鄂氏的感情應該不錯。至於宜妃娘娘那個嘛——她是看康熙微服私訪記知道的!
唐氏忽然冷笑道:“九阿哥與董鄂氏在康熙三十八年被賜婚,可是董鄂氏身體一向不好,至今還未過門。宜妃娘娘向來喜飲綠茶,信陽毛尖,西湖龍井之類的她倒是常飲,倒不知什麼時候喝起這喝君山銀針了。”
瞧她說的頭頭是道,加上氣勢迫人,唐心九又慌亂的倒退了幾步,緊張的盯着她看:“你到底是誰?”
唐氏踮起腳,湊到唐心九的耳邊,用那甜的發膩的聲音,一句一字冷靜的說道:“我是胤禟,愛新覺羅胤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