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裹上一層厚厚的黑雲,楚江離蜷縮着身體望着窗外的點點燈光,指縫間夾着況晨曦留下的信。
“離,我不會去打擾你,但若是有一天我們還能再相見,我希望你能請我喝一碗你熬的粥;若是今生無緣再見,我希望你能記着有這麼一個人,你救過他,他在你家白吃白喝了一個月,你在他生病是照顧過他,還有一點一定不能忘記——他愛過你,但是有一點請你一定要忘記——這個人是個男人。”
楚江離又將況晨曦的信看了一遍,他重複的念着這段話。整封信中,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這段話。
看完況晨曦的信楚江離就想給況晨曦打電話,可是當他翻出電話簿裡況晨曦的電話他纔想起,那個號碼是況晨曦在h市用的號碼,而現在況晨曦已經離開了。
不死心的楚江離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得到的結果如他所料: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記住你愛過我,卻又要我忘記你是個男人。”楚江離無奈的笑着,眼角的聚集的淚水隨時都會滑落,“況晨曦,你的要求怎麼這麼多?忘記,就應該是徹底的忘記,爲什麼又要我記住與你相處的點點滴滴?更何況,我真的能夠忘記你嗎?”
過了幾分鐘,他又反駁道:“就算不能忘記你,也不能想起你,至少不能在想起你的時候,感到失落、心痛
。別人對我的好,我記着;但是當好與壞碰撞,我所能記住的就是壞的一面吧。可是……可是況晨曦在我的記憶裡,你帶給我的只有好,只有好,沒有壞,你要我怎麼忘記!怎麼忘記!”
“況晨曦,我現在很懊悔。”楚江離望着天空癡癡的說道,“想着有可能再也無法與你相見,我就十分的慌張,我給你打電話,可是我有的只是一個你已經拋棄的號碼。我在你心中也如同那張卡吧,離開了,就丟棄了。”
夜色更濃,一絲淡淡的風順着窗戶飄進來打在臉頰上,絲絲涼意傳來。楚江離擡手在臉頰上一抹,溼潤的指尖,帶着淚水的溫度。
楚江離,你是個膽小鬼,你根本不敢承認!你也是喜歡我的吧,不然在我發燒的時候,你怎麼會如此盡心盡力的照顧我?明明知道不去上班會被開除,你還是義無反顧的留在家裡照顧我,這又是爲什麼?楚江離,你倒是告訴我,你這些種種讓我誤以爲你喜歡我的行爲是怎麼回事兒?
別告訴我你是什麼同情心大發,見不得我半死不活!
況晨曦的咆哮聲猶在耳邊,楚江離肆無忌憚的哭了出來:“況晨曦,我承認我就是一個膽小鬼。我害怕再次被傷害,我害怕喜歡的人再次傷害我。以前,我是多麼的喜愛我的兄長,可是他呢?他卻對我作出那種事!”
“你說,我喜歡你。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你是什麼感情。你帶給我的感覺,很熟悉,讓我覺得很舒服。你說,你喜歡待在我身邊的感覺,待在我身邊你會覺得輕鬆;我也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和你在一起,彷彿就回到了十幾年前,和……”楚江離又猛然的想起了歐陽雲江。
“況晨曦,你不瞭解我的過去,如果你知道我的過去,知道我是歐陽雲江的弟弟,你還會愛我嗎?還會對我說這些話嗎?”楚江離想到歐陽雲江,臉上寫滿了悽苦,無奈、痛苦交織在他的內心,仿若一條垂死掙扎的魚要將他的心臟捅出一個窟窿。
窗外的燈火漸漸熄滅,寂靜、黑暗的城市宛若一隻匍匐着的巨獸,他在等待一個時機將所有的人吞沒。看着零星的路燈光,楚江離不敢閉上眼睛,只要一閉上眼睛,況晨曦、歐陽雲江交錯着出現在他腦海中。一個擁着他的身體,不斷的在他耳邊低語:小初,你是我的,我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你、傷害你;一個失落的看着他,語氣中充滿了淡淡的哀傷與絕望:我喜歡你,所以和我在一起吧
。
“爲什麼……我……會……如此的,掙扎……”
東方露出魚肚白,沉寂了幾小時的城市又迎來了喧囂的一天。楚江離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身體早已麻木,他陷入了一個困局裡。心裡明白自己應該早早的離開這裡,去到一個歐陽雲江找不到的地方;可另一方面他又捨不得離開,似乎只要一離開就會失去很多的東西。
留下,還是離開?
大概在十點鐘,一通電話的到來讓楚江離不得不從沉思中走出來:王宇死了。
“晨練的老人發現王宇的屍體,當時他就被掛在路邊的一棵樹上。身上沒有什麼明顯的傷痕,我們推測是熟人犯案。法醫推斷他的死亡時間是在晚上六點左右。聽說你今天給了王宇一封信,我想知道里面的內容。”
“王宇死了?”楚江離第n次不確定的問。
警察又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楚江離才失神的說:“我決定辭職了,在公司我和王宇的關係還不錯,所以就寫了一份道別的信,怎麼那封信你們沒有找到?”
“我們搜查了王宇的辦公室、家裡都沒有發現你說的那封信。從你離開公司,到王宇死亡的時間,你在哪兒,什麼人可以證明?”
“我一個人在家裡,沒人可以證明。”楚江離始終不敢相信王宇就這麼死了,他大膽的問道:“我可以去看看王宇嗎?”
“這個……”警察爲難的說,“抱歉,不行。”
“哦。”楚江離失望的看着地面,眼中除了傷痛、不解沒有其他任何情緒。
“詢問筆錄,麻煩你籤個字。”警察遞過一份筆錄,楚江離瞟了兩眼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警察局,楚江離沒有回家,他沿着街道漫無目的的走着,刺目的陽光透過樹縫在地面映出一片斑駁。
路過一座公園,楚江離鬼使神差一般的走了進去。找了一處陰涼的地方,楚江離坐在椅子上。
仰頭看着樹葉,楚江離原本繁雜的心已經被王宇的死亡所替代:“王宇平日裡沒有得罪什麼人,而根據警察所說,很可能是熟人犯案,那麼會是誰呢?”
“你很痛苦?”一個不該出現的聲音忽然響起,楚江離轉頭看着身前的人,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出現在這裡不奇怪啊——公園嘛又不是你家後花園,我想進就進
。”
“可是,此時你不應該在公司嗎,季總經理。”楚江離警惕的盯着眼前本該坐在辦公室的季慕雲。
季慕雲瞟了眼楚江離旁邊的空檔,問道:“我能坐嗎?”
楚江離譏諷道:“你不是說這裡不是我家的後花園嗎,那這東西又不是我的,你坐不坐不需要我同意。”
季慕雲“呵呵”的乾笑了兩聲,坐下後他看似隨意的問:“楚江離,你的不太好,是不是有心事?有心事不妨告訴我,我絕對是最好的垃圾桶——只進不出。”
“我和你不熟吧。”季慕雲是歐陽雲江的人,楚江離始終和他保持着一段長短合適的距離,而季慕雲想要做的與楚江離恰恰相反——他縮短這段距離。
季慕雲笑道:“我們現在不熟,但是一回生二回熟,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應該算是熟人了吧?”
不待楚江離回答,季慕雲忽然大叫了一聲:“哦,對了,今天王宇沒來上班,你和他的關係不錯,你知道爲什麼嗎?”
“王宇……”提到王宇,楚江離心裡就不是滋味,他深吸了一口氣,無可奈何的說:“王宇已經死了,警方說是被人謀殺,而且是熟人作案。”
“殺人嘛,總得有個理由,說不定是爲了保護什麼重要的東西,或者是不希望有人染指自己的寶物呢?”季慕雲隨口說道。
這段話,他不動神色的說給楚江離聽,而聽後楚江離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個人,那個人說過一句話:所有妄圖染指你的人,都該死!
“會是那個男人嗎?那個男人,又是奉了誰的命呢?”楚江離又陷入了一個漩渦之中,一些已經遺忘的事再次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