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最終以趙大將軍喝的酩酊大醉而結束。
作爲客人的沈毅，只是四五分醉意。
天色全黑的時候，他才離開趙家，朝着自己的“欽差行轅”走去。
作爲欽差，他是不適合住在趙家的，確切來說，是不適合住在地方上任何人的家裡。
因爲他是代天子視事，要公正無私，假如剛來第一天，不明不白的住進了趙家，那麼他這個欽差乾脆也就不要乾了。
甚至趙家人，也不會讓他在家裡住下。
不過沈毅的欽差行轅，也是趙家給提前安排好的，是鳳陽府首富的別院，一座十分精緻且富麗的宅院。
沈老爺在一衆趙家家丁的護送下，住進了這座宅院之中。
院子裡，原先的下人基本上統統都留了下來，差不多有四五十號人。
而這些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有一半以上都是趙閥派在沈毅身邊的耳目。
“大人，您可來了，奴二人等您很久了～”
雖然這會兒是夏天，但是大半夜被窩裡是暖的，還是有些奇怪，沈老爺正覺得不對勁的時候，兩條赤裸裸的胳膊，就從被窩裡伸了出來，摟住了他的脖子。
就是窮苦人家女子，自小被賣到青樓裡去，跟着青樓裡的老鴇們學習如何伺候男人，但是一直沒有破身，還有所謂的“清白”身子。
沈老爺閉上眼睛，緩緩說道：“給我另找一個能住的房間，還有…”
說罷，他推開房門，走到了院子裡，然後悶聲道：“蔣勝！”
說罷，他沒有再理會這兩人，準備推門出去，兩個女子都暗自咬牙，似乎有些蠢蠢欲動。
兩個女子都用額頭碰地，但是卻不肯走，其中一個女子哭道：“大人，奴們都是清白的身子，您不要嫌棄我們，東家說了，今天要是不能留在這屋裡侍寢，明天便活活打死奴家…”
沈老爺猶豫都沒有猶豫，直接掙開了身上的四條胳膊，從牀上站了起來，他回頭看向被子裡伸出來的兩個小腦袋，低喝道：“襲擊當朝欽差，你們要命不要！”
藉着油燈閃爍的燈光，他從懷裡摸出了那個信封，放在了桌子上，然後看着這個信封，微微有些出神。
因此，那些暗中的內衛雖然可能依舊存在，但是多半不能完全保證沈老爺的安全了。
沈毅有些着惱：“這行轅不是讓你先來看過了麼？我屋子裡藏了兩個人，你竟渾然不覺！”
聽到這裡，沈毅已經基本明白了這兩個女子的來路。
而且十有八九會得到獎賞，會立功。
想到這裡，沈老爺沒有繼續看下去，而是把信紙收回了信封裡，默默揣回懷裡。
一股脂粉香撲面而來。
“你是怎麼辦事的？”
這兩個女子身上都沒有穿外衣，只穿着紅彤彤的肚兜，這會兒跪在地上，露出了大量白花花的春光，沈老爺皺眉道：“穿上衣服，離開本官的房間。”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看了這兩個女子一眼，然後淡淡的說道：“罷了，你們不願意走，本官走就是。”
一個粘膩的聲音傳來：“奴家伺候您休息～”
蔣勝也沒有辦法。
這份名單上，不僅有百戶，還有千戶，甚至還有幾個跟趙大將軍同宗的趙家人，只要在鳳陽府吃喝玩樂一段時間，帶着這份東西回去，絕對足夠交差了。
簡單洗漱了一番之後，沈毅便推門走進了這座宅院的主屋，他沒有上牀，而是坐到了桌子旁邊，點燃了一盞油燈。
沈老爺回頭看了兩個人一眼，面無表情：“本官是當朝欽差，你們動一動我，便立刻是造反抄家的罪過！”
被窩裡溫熱。
紙上的字跡俊逸，隱隱有書家風範。
“大人.”
他既然來了，便沒有被趙祿打發叫花子一樣打發走的道理。
蔣勝這幾年一直跟着沈毅，聽到了沈毅的聲音之後，慌忙跑了過來，微微低着頭：“公子，您吩咐。”
事情纔剛剛開始.
想到這裡，沈老爺伸了個懶腰，吹熄了桌子上的油燈，藉着昏暗的月光，走向了自己的大牀，他脫下身上的外衣，掀開被子，合身躺了進去。
因爲趙大將軍，的確很給面子。
那位內衛的陸帥，親自叮囑沈毅要小心。
蔣勝愣住了，他伸頭看了看沈毅身後，瞪大了眼睛：“公子，您這房間我傍晚親自看過的……”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知道不能完全怪蔣勝。
想到這裡，沈毅把目光放在了眼前這個信封上，他拆開信封，藉着有些昏暗的燈光，看了其中一頁。
另一個女子也跪在地上，低頭啜泣道：“大人，奴家今夜不能留下來的話，奴家的家裡人，就要遭大難了！”
這種壓迫感，甚至比議事堂的那位首相陳靖，還要更強一些。
如那位趙大將軍所說，不管是誰到鳳陽府來，拿到了這麼一份“證據”之後，絕大多數人都會止步於此。
但是這份東西，無礙淮河水師的根基，甚至有可能是這位大將軍，藉着朝廷的手，去清理自己內部一些不怎麼聽話的勢力。
內容則是一個個名字。
一個女子垂淚道：“大人，我倆雖然是清白身子，但是跟着樓裡的跟學了幾年，一定能伺候好您的……”
不過沈毅也不在意這些，只要這些“耳目”不變態到窺伺他的房間，對他來說就沒有太大影響，畢竟身在趙閥的勢力範圍之內，想要捂住他們的眼睛，堵住他們的耳朵，基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這是別人的地盤，很多事情無可奈何。
沈老爺眉頭一皺，正要站起來，大牀裡面，又有兩隻胳膊從被窩裡伸出來，摟住了他的另外半邊臂膀。
兩個女子齊刷刷的跪在地上，哀哭不止。
他身邊，常年跟着幾十上百個內衛，這些內衛雖然讓沈老爺失去了很多隱私權，但是的的確確給他帶來了不少安全感。
而且
這一次皇帝給他的權限很大，大到可以讓他與整個趙家談判的地步。
壞了，還不止一個！
這就是大戶人家牀鋪的壞處了，大戶人家的牀都很深，而且鋪子裡面會擺着幾牀被子，被子裡藏着人本就不容易看出來，更何況是現在這種烏漆麻黑的情況。
這種人，命運隨波，半點由不得自己，被人安排到哪裡，她們就只能乖乖的去哪裡。
從當初趙家的四姑娘打了沈毅之後，沈老爺身邊的內衛就沒有斷過，尤其是沈毅在東南遇刺，差點葬身火海之後。
但是
這一趟北上鳳陽府之前，內衛的那位指揮使陸晟，曾經見過沈毅一面，他很明確的告訴沈毅，內衛的人在鳳陽府裡，很難真的保護沈毅的安全。
另外一個女子帶着哭腔，擦了擦眼淚：“大人，奴是奉命來侍寢的…”
但是有些色是絕對不能好的，這種時候一旦精蟲上腦，不僅前程會毀於一旦，可能命都會沒了！
見沈毅這麼兇，兩個女子都嚇了一跳，她們兩個人紛紛從被窩裡鑽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沈毅面前，給沈毅磕頭。
不得不承認的是，這位趙大將軍，帶給了他十分強大的壓迫感。
“大人，奴們沒有襲擊大人…”
男人可以好色。
而趙家在這裡經營了這麼多年，可能到處都是他們的人。
每一個名字身後，都寫了其人在淮河水師的職位，以及所犯的罪過。
因爲內衛的人，不可能時時刻刻貼身保護沈毅。
之所以沈毅會有這種感覺，並不是因爲趙祿這個人，權勢真的比陳靖大了多少，而是因爲這位安平侯爺，實實在在的掌握了沈毅的生死！
他是沈毅，不是其他人。
“這房間裡的兩個人，看住了，明天查清楚來路。”
蔣勝連忙點頭：“是…”
沈老爺擡頭看向天上的月亮，吐出一口濁氣。
“真是龍潭虎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