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錦繡眼淚簌簌而下,她十分委屈,可當下她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早前李滄荷鞭笞嶽檸歌的事,也不知道怎麼了,就傳的滿城風雨,而後她當街說出自己與魏淵私情的事,也算是錯了一大步。
可那個時候的她是一心救母,哪知母親轉頭卻是將她棄如敝屣。
長公主幽幽地說道:“魏少將軍,你覺得本公主說的是否在理?”
她不喜歡人家說她一言堂,便是象徵性地問魏淵。
魏淵趕緊道:“長公主多慮了,若是以後檸歌嫁到府上,那是當家主母,誰敢欺辱她?就算是別人要欺負她,身爲丈夫的我,也絕對不會姑息。”
他這話說的極其動聽,連嶽錦繡聽了都忍不住咬脣,又一次加深了對嶽檸歌的恨意。
憑什麼她得天獨厚,一回營淄城就擁有了全世界。
她一定要嶽檸歌死無葬身之地!
嶽錦繡氣得渾身發抖,可在這樣的局勢下,她必須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男兒志在四方,”長公主冷笑,“魏少將軍,你能擔保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檸歌身邊嗎?”
魏淵一愣,心知自己是着了長公主的道兒了。
魏淵尚未開口,長公主又道:“這些日子,檸歌在我府上小住了幾日,就算是即墨也看出來了,她性子弱了些。”
“若是以後,側夫人母憑子貴欺負當家主母,此事傳出去不僅不好聽,還會讓魏閥和定遠侯交惡。”長公主將這件事給點出來,又朝袁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過去。
她可有另外的打算。
長公主嘆了口氣:“這些事,並不是我們王族想要看到的。”
王后趕緊打蛇上棍地說道:“此事也就定了,嶽府嫡女和魏閥少將軍的婚事作罷。魏都尉,勞煩你回去同元帥及夫人交代一番此事。”
魏越澤道:“末將知道。”
“還有一件事,本公主忽然興起。”長公主話鋒一轉,又是幽幽地看着袁夫人。
袁夫人被這麼一看,心中生出不安來。
每回子長公主這樣看着她,都會發生一些什麼,莫非……
“本公主瞧着,小魔王挺喜歡檸歌這丫頭的,女大三抱金磚,何不成人之美呢?”
長公主這話說的十分犀利,驚得嶽檸歌都出了一聲冷汗。
哎呀呀,怎麼一下子變成亂點鴛鴦譜了!
“好耶!”袁連城拍手跳了起來,一點兒也不畏懼現場詭異的氣氛。
袁夫人趕緊拽住袁連城,又對長公主道:“殿下,可別……”
“你放心,我知道世子還小,不過我瞧着世子對檸歌甚好,萬一人長大了嚷着要娶檸歌怎麼辦?”
長公主搶白之後說的頭頭是道,“你現在收了檸歌爲義女,以後姐弟……這,不大好。”
她說的雖然隱晦,可明裡暗裡都在示意。
袁夫人是聰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長公主是在告訴她,放棄收檸歌爲義女的打算。
當然,這些個意思,嶽檸歌也聽出來了。
嶽檸歌顯得莫名其妙,她找個靠山容易麼?長公主是來坑她的麼?將魏閥的靠山給斷了之後,還不准她搭上定遠侯這條大船,莫非是想整死她?
不對呀!
她和長公主無冤無仇,難道……
嶽檸歌的心裡剛剛冒出個想法來,便是聽到長公主悠哉哉地說道——
“檸歌這丫頭在我府上小住了多日,我和她甚爲投緣,不如我來收她做義女,袁夫人總不至於和我爭搶吧?”
納尼!
不止是嶽檸歌,就是在場的少女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嶽檸歌何德何能!
居然有人爭着要收她爲乾女兒!
嶽錦繡更是忿忿不平,她在營淄城十六年,參加麗貴妃的臘八夜宴也有好些個年頭,每次她都精心打扮,可從未引得長公主等人的青睞。
嶽檸歌怎麼能夠!
嶽錦繡越想越氣,心中的那股氣團都快涌出來了。
袁夫人嘴角抽了抽,長公主這是在盤算些什麼?
可長公主都開口了,她也不能和長公主搶人。
袁夫人道:“無妨無妨,反正侯爺也沒有定下時間,此事八字尚爲有一撇,殿下說什麼就是什麼。”
“那本公主就不客氣了。”長公主雍容一笑,“檸歌,別傻愣着了。”
嶽檸歌的確現在是傻愣着,這纔多久的光景,不過是一呼一吸之間的事,她居然就成了長公主的義女?
這,這,這分明是不按常理出牌!
嶽檸歌知道長公主在打什麼主意。
眼下,她正在風頭上,又得魏閥老夫人的寵,若是再和定遠侯府走近了,他朝成了兩者的連繫,也會讓魏閥和定遠侯關係更密切。
這些,對於當權者來說,勢必得防。
長公主倒是有有政治頭腦。
嶽檸歌深深一想,看了許久好戲的姜即墨忽地高聲道:“快!我的外甥女,快來拜見我這幹舅舅。”
我X!
嶽檸歌簡直想爆粗口!
姜即墨和長公主同胞姐弟,若是她認長公主爲義母,那就是說也得乖乖地稱姜即墨一聲“舅舅”。
天呀!
還要不要她活了?
長公主笑的意味深長,她做事從來都是站在大局之上。
若不是站在大局之上,當初她就該不顧王族臉面,強行將嶽峰招入公主府,讓其成爲面首。
當下收嶽檸歌爲義女,也算是變相地了了當年的一段念想。
於公於私,長公主收嶽檸歌爲義女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
長公主對王后輕輕地點了點頭,後者便是明白了,長公主這是要讓她做個公證人。
雖然王后和長公主很多時候理念不和,但在這一刻,王后還得站在長公主這邊。
“嶽府嫡女人品貴重,蕙質蘭心,得衆賞識,今長公主有意,特收爲義女。”王后說到這兒,又朝嶽檸歌瞧了瞧。
一顆七巧玲瓏心悠了悠,最後便也是草草說道:“繁文縟節,也就下來再說,先將此事給定了。”
怪了!
當聽到這兒的時候,與王室沾親帶故的少女便是懂了。
竟不賜予嶽檸歌封號?!
長公主的女兒,雖然不至於承襲公主的爵位,但至少也是個縣主,好歹也得有封地和俸祿,可方纔王后壓根兒就沒有提及此事,這麼隨意嗎?
不過仔細想想,嶽檸歌是什麼身份?
禮部侍郎的女兒,她又有什麼資格能夠得到封地,和皇親國戚平起平坐?
到底王后精打細算。
嶽檸歌並不期待什麼封地和俸祿,只要有個人做她的靠山就成。
本來她打算讓定遠侯府做她的靠山,哪知天生變數,陰差陽錯。
罷了,長公主此人雖然城府頗深,好歹也對她有些賞識,將就着用吧,日後小心一些便是。
嶽檸歌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然後才領命。
姜即墨倒是爲她打抱不平:“王后娘娘,我這小外甥女的封號呢?”
一語石破驚天,一石驚起千層浪。
王后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姜即墨,隨即又礙於大局,道:“封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定的,此事得由大王做主。”
長公主道:“即墨,你就別在這兒插科打諢了。”
“唔,本宮有些乏累,就不攙和你們這些事了,接下來的晚宴便是讓麗貴妃來主持吧。”
王后這一招實在高深,爲了避免姜即墨的糾纏,順帶將餘下的一些爛攤子都脫手,便是將所有的事都扣在麗貴妃身上。
他朝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屆時她有可以說全都是麗貴妃促成的。
就算她年老色衰,可依舊風頭正茂。
衆人一齊站起行禮,齊聲道:“恭送王后娘娘。”
王后微微一笑,在衆人貌似恭謹有禮的目光中緩步而出。
直至陰暗處,王后才緩緩地轉過身來,意猶未盡的目光落在嶽檸歌那張單純的臉上。
嶽府嫡女,年紀輕輕,頗有本事嘛!
今日的事,實在有些蹊蹺。
王后眼底露出懷疑來,卻又想不通。
內侍瞧着王后的視線,笑道:“娘娘也覺得岳家那姑娘可人麼?”
“你們覺得她可人,本宮卻覺得她,猶如蛇蠍。”
王后話裡有話,內侍不敢多猜。
自古君心難測,王后能夠常伴君王側,足以看出,她心思縝密。
王后鳳輦離開之後,晚宴之上熱鬧起來。
這裡好些姑娘都在上一次麗貴妃的清華宮見過嶽檸歌,是以說起話來也顯得熱情的很。
嶽檸歌被人圍在中間,竟有一種衆星拱月的感覺。
嶽錦繡雖然站起了身來,挺直了腰板,可當下她卻被人無視了。
哪一次的晚宴不是她風頭最勁?
嶽錦繡用力地拽着衣角,眼底的怒火根本藏不住,那被少女們仰視着的人原本……該是她!
野種嶽檸歌也配!
嶽錦繡咬着牙,她自第一次參加晚宴便是所有人目光聚集的焦點,她的衣裳、她的配飾,總能讓營淄城颳起一陣風潮,可這些全都在嶽檸歌的到來而被一一毀掉。
她恨!
只是現在,比她心裡還恨的人,卻另有其人。
“魏越澤!”
魏淵忍了許久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了。
他和嶽檸歌之間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這個野種出聲了?
魏淵如一陣風似得衝了上前,一把拽住魏越澤的衣領,怒火中燒:“你憑什麼對我做決定?你憑什麼代表魏閥說話?
你不過是個野種!”
霎那之間,周圍嘰嘰喳喳的聲音停了。
氣氛異常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