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二峨山山君墓之行，嚴格來說，算是白跑一趟。
張過華只是一個意外。
薛崇華向他隱瞞的究竟是什麼，他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的頭緒。
玄靜說道，“我先和兩位師兄商量商量，如果沒有更好的處理方法，送它回地宮鎮壓，也不是不可以。”
現在捏了個燙手的山芋在手上，玄靜心中也不得勁。
鉢盂雖然能暫時困住天王蠱，但他得經常往裡面灌注功力才行，這是會影響他修行的。
所以，能殺肯定得殺，殺不了也得想辦法鎮住。
陳陽也沒再多說什麼。
以峨眉的底蘊，處理一隻蠱蟲，應該不至於束手吧？
……
陳陽沒有急着離開，在寺裡吃了午飯，便去了藏書館。
他想找一下有關【三一五牙經】的信息。
剛剛給喬洪軍打電話，想着喬洪軍是紫霞觀的弟子，紫霞觀又是道門魁首，保不準喬洪軍能給他點收穫。
但是，電話沒人接，喬洪軍今天離蜀，這會兒恐怕還在飛機上，所以陳陽便作罷了。
……
藏書館內，陳陽來到前臺，他也算得上是這兒的常客了，守館的和尚已經認得他，直接讓開了位子，讓他自己查。
陳陽在書庫中輸入【三一五牙經】。
搜索。
不出意外的，出來的目錄是空白的。
要知道，報國寺的書庫，藏書量之大，蜀中之最，佛道巫藏書都有，甚至蜀地五門八脈的部分傳承秘籍，在這兒都有副本。
在這兒都查不到，那其他地方恐怕就更難查到了。
看着電腦屏幕上空白的界面，陳陽臉色沉沉。
“師兄，寺裡的藏書，都有錄入書庫麼？”陳陽對着旁邊的中年和尚問道。
中年和尚點了點頭，“基本都錄入書庫了，遺漏的應該也不多。”
“那你知不知道有一部名叫【三一五牙經】的經典？”陳陽問道。
“什麼經？”
中年和尚的耳朵輕輕的跳動了一下。
“三一五牙經！”
陳陽從桌邊扯來紙筆，將五個字潦草的寫下。
中年和尚看完，連連搖頭，“我看守藏書館將近二十年，閱讀過的佛典無數，確實沒聽說過你說的這本典籍……”
“這不是佛典，而是道門經典。”陳陽道。
“哦？”
中年和尚挑了挑眉，或許心中在嘀咕，你跑佛門來找道門經典，真是夠奇葩的。
“這個……”
中年和尚乾笑了一下，走了過來，在電腦上搗鼓了一下，調出了另外一個目錄頁，“佛道巫三家經典，我們是做了分類的，你在佛典書庫裡找，當然不可能找到……”
陳陽眼睛微亮，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當即在中年和尚打開的道門書庫中，重新鍵入搜索。
回車。
等待片刻。
陳陽臉上的希冀，很快僵了下來。
“還是沒有麼？”中年和尚問道。
“嗯。”
陳陽微微頷首，屏幕上依舊是空白的。
“那應該就是真沒有了。”中年和尚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愛莫能助。
陳陽不信邪般，讓他把巫門的書庫也打開，搜索了一下。
還是沒有。
好吧，這下真死心了。
雖然早想到這個結果，但陳陽還是有點失望。
中年和尚道，“這經文，很重要麼？”
陳陽微微頷首。
你這不是廢話麼，不重要的話，我能來這兒找？
中年和尚道，“你要是有熟人的話，可以搞個賬號，進趕山協會的總書庫查一下，趕山協會的總書庫，據說是包攬了佛道巫，以及其他很多雜派的典籍，我們寺裡的書庫，也只是總庫的一部分……”
“你有號麼？”
陳陽擡頭看着中年和尚。
中年和尚哭笑不得，敢情，我成你的熟人了唄？
他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有號，不過，我們主持肯定有號，你可以找他借借看，但你別說是我說的……”
“多謝。”
陳陽道了聲謝，連忙去寺裡找元龍。
借個號而已，有什麼困難的。
在飯堂門口，陳陽找到了元龍，給他說明了一下情況。
玄清剛給元龍打過招呼，也讓他找【三一五牙經】的信息來着。
這會兒陳陽湊上來，正好趕巧了。
不過，賬號這東西，還真不能給陳陽，他當即跟着陳陽一起又去了圖書館。
電腦前，元龍打開了趕山協會總書庫的內網，好一番驗證操作，進入書庫，檢索了一遍。
湊過去一看，倒是有幾條信息出來。
陳陽眼睛微亮。
但是，當打開查看後，眸光又很快黯淡了下來。
這些信息的內容，並不是經文的內容，而只是【三一五牙經】的傳說和歷史考證記錄。
經文的來歷，和玄靜說的差不多。
【五符經】上說：“峨眉山北，絕巖之下，蒼玉爲屋，黃帝往受三一五牙之法。”
上古時期，太上道君化身天黃真人，在峨眉授長生仙法予軒轅黃帝。
這門長生仙法，便是【三一五牙經】。
而授法的地點，資料上也有說明，就在報國寺後面的鳳凰坪。
說的有鼻子有眼。
但是，傳說畢竟只是傳說，並沒有真正的經文流傳下來，那它就只能是個傳說。
後面有一些歷史考證資料，說是這部經典在唐宋時期有過短暫的出現，但曇花一現後又消失於歷史的塵埃裡。
就像有人往大河裡丟了一塊石頭，僅僅只是濺了一點點浪花起來。
而且，考證資料中，對這門經典是否真實存在，都是存疑的。
包括時候唐宋時期有出現過，都沒有確切的證據。
至於經文的內容，那就更沒有隻言片語了。
陳陽有些失望。
元龍同樣失望，就這麼點信息，他也沒法向玄靜交差。
“沒關係，書庫裡的藏書始終有限，沒有也不代表就不存在。”
元龍倒是心態良好，寬慰了一句，說道，“待我空了問問一些道門的朋友，他們或許能知道的更多一些。”
書庫藏書是豐富，但是，並不能包羅所有書籍，很多門派的秘籍，以及一些流落於民間的經典，趕山協會還沒那個能力可以收集到。
陳陽點了點頭，“如果實在不行，我想跟玄靜大師一起去趟八面山，一方面處理天王蠱，另外一方面，可以順便問一下臥雲真人，他是道門前輩，興許會知道一些【三一五牙經】的信息。”
元龍見了臥雲，都得叫一聲師祖，論起輩分來，玄靜都是臥雲的晚輩。
臥雲絕對能算得上是道門資格最老的頂尖人物了，其本身又是峨眉齊天觀的觀主，如果連他都不知道【三一五牙經】的信息，那陳陽很難想象還能找誰去了解。
所以，說來說去，八面山這一趟，還真是非去不可。
從藏書館出來，元龍便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陳陽便又去了王援朝家裡借住，等一下玄靜那邊的消息。
如果玄靜決定要去八面山的話，便一起走一趟，如果沒決定去，那他明天就先回夾皮溝，自個兒再去走這一趟。
……
王援朝家裡。
陳陽也算是這兒的常客了。
王援朝一個人獨住，妻兒老小都沒有帶過來，這老頭又喜歡熱鬧，平常協會來了什麼客人，他都喜歡往家裡請。
下午這會兒，王援朝還在協會辦公，別墅裡除了兩個保姆阿姨，便沒外人了。陳陽回到房間，躺了一會兒。
“陳陽，你們抓到蟲娃子了？”三尸神樹的聲音響起。
陳陽迷迷糊糊的轉了個身，“你不是跟着我麼，沒看到啊？”
三尸神樹悻悻，“你跟玄靜在一起，我哪裡敢露頭。”
玄靜可是道真境的存在，一旦感應到三尸神樹的元神之力，可保不準會是什麼後果。
所以，每次陳陽來峨眉，尤其是和玄靜接觸的時候，三尸神樹都是主動龜縮起來的。
它也是剛剛聽陳陽和元龍說起，才知道陳陽這次去二峨山，有這麼的驚心動魄。
被它這麼一搞，陳陽瞌睡也沒了。
“話說，樹老，你和那隻天王蠱做了那麼多年的死對頭，真就沒辦法徹底的除了它？”
“呵，我要有辦法，還能和它做這麼多年的對頭麼？”
三尸神樹悻悻的道了一句，“這廝不僅肉身強大，元神同樣難滅，當年石尊主都只能選擇將它鎮壓，要殺它，何其之難，不過，峨眉千年傳承，底蘊深厚，也許會有辦法。”
“嗯。”
目前，還是隻有等玄靜的消息。
“蟲娃子的實力強大，你怎麼不想着收服它呢？”三尸神樹問道。
“怎麼，你有辦法幫我收服它？”
“這個，沒有。”
“那還說個屁。”陳陽搖了搖頭，“它能力是強，有目共睹，但智慧太高了，收服它根本不現實，就算它一時忍氣臣服於我，將來也必定會找機會反噬，我可不想隨身帶着一個定時炸彈。”
“也是。”
三尸神樹倒是頗以爲然，“當年石尊主也想過降服它，但在被它多次反噬之後，還是放棄了。”
所以嘛，強如當年那位石尊主都沒能將他降服，陳陽可不覺得自己能比當年那位存在還厲害。
張過華之所以能被天王蠱認主，那叫認主麼？
本質上其實可以說是張過華認天王蠱爲主，他只是天王蠱選定的一個皮囊，一件兵器，隨時都可以拋棄。
三尸神樹說道，“蟲蠱之道，除非從小培養，積累有深厚的感情，或是性命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本命蠱，否則智商太高，反而是負累，被反噬的機率極高，而以蟲娃子的驕傲，肯定是不可能甘心給什麼人做本命蠱的，想要降服它，除非一個辦法。”
“什麼？”陳陽來了點興趣。
三尸神樹說道，“磨掉它的智慧，讓它和你這饕餮蠱一樣，只保留極低的近乎本能的智商，但是，如此一來，蟲娃子的天賦可就浪費掉了，暴殄天物，不值得……”
陳陽一聽，興趣立馬又沒了。
一隻沒有了智商的天王蠱，它還能叫天王蠱麼？
天王蠱之所以能被稱爲蠱神，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它的智商超高，由此纔可以給宿體提供強大的力量支撐，幫助宿主掠奪他人的天賦，甚至必要的時候接管宿體的肉身。
沒了超高的智商，它的這些能力都會形同虛設，也不復蠱神之名了。
養它，還不如養自己這隻饕餮蠱呢。
“不過陳陽，這蟲娃子，狡詐得很，和它打交道，千萬要小心，別一不小心被它給算計了。”
“它現在被玄靜大師給捉了，想來應該也翻不出什麼浪來了。”
“不管怎樣，多留個心眼好些，如果峨眉沒辦法誅滅它，那就趁早送回地宮鎮壓，免得夜長夢多。”
……
晚上，喬洪軍回過來電話。
陳陽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下，又問起【三一五牙經】。
喬洪軍也知之甚少，只是有聽過這門經典的名字而已。
下午的時候，元龍已經聯繫過紫霞觀，獲得的信息也不多，大家都只是只聞其名而已。
道門是相信有這部經典的存在的，但又拿不出確切的證據來證明過它的存在，所以，普遍有一個共識，這部經典確實存在，只不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失傳了。
多少有點自我安慰的意思。
目前從紫霞觀傳過來的信息，只知道這門功法或許和元神修煉有關，也就是說，可能是一門道真境的修煉功法。
除此之外，其他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查來查去，查了個寂寞。
陳陽頗感鬱悶，心中又埋怨了薛崇華幾分，有什麼話不能一口氣說出來，非要拐彎抹角，留下這些個謎題？
……
掛斷電話，陳陽登上協會APP，刷了會兒論壇。
論壇裡，已經被哀悼“薛崇華”的帖子刷屏了。
官方置頂了幾條和薛崇華有關的帖子，連背景色都變成了黑色。
回帖哀悼的人數不勝數。
很難想象，一個不是盤山界的人，居然在盤山界有這麼高的影響力。
本來他還想着發個帖子，懸賞一下有關【三一五牙經】的信息的，但看論壇裡這氛圍，還是算了，別煞這個風景了。
……
客廳裡。
保姆做好了飯菜，王援朝剛回來，拿了瓶珍藏的美酒，與陳陽對飲。
“後天，薛老的追悼會，在鳳凰山公墓舉行，你要去的吧？”王援朝嘬了一口，臉皺得像橘子皮。
“我？”
陳陽搖了搖頭，“人家又沒請我，我去湊什麼熱鬧？”
他又沒收到請柬，再說了，又不熟，去幹嘛？
別人不知道薛崇華的底細，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讓他去給丁煥春追悼，那怎麼可能？
“沒請怎麼了，人家除了自家親屬，本來就誰也沒請，全靠自發前往，薛老生前好友衆多，真要一個一個的請，他薛家忙得過來麼？”
說到這而，王援朝隔着桌子往陳陽看來，“薛老臨終前，還專門來峨眉見你，你不去一趟，有點說不過去吧？”
現在可不少人都在傳，說薛崇華臨終前，找了個傳人。
剛剛陳陽刷論壇的時候，也刷到了相關的帖子，只不過沒有指名道姓。
但他當日和薛崇華會面，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因爲不知道會面的內容，所以難免有一些人妄加揣測，認爲薛崇華找了陳陽做傳人。
事實是什麼，陳陽也沒必要分說了。
薛崇華算是個好人，在他死後毀他名聲沒必要，而且，就算陳陽那麼幹了，也絕對不會有人相信，保不準還會引起衆怒，平白惹一身騷。
陳陽道，“我有事，去不成，你要去的話，幫我捎個紅包去吧。”
王援朝一滯，他能感覺到，陳陽對薛崇華有些牴觸。
“你和薛老之間……”他好奇心重，忍不住詢問。
陳陽搖了搖頭，“王老，我是真有事。”
有些話，說了王援朝也不會信，信了也只會讓他三觀崩塌，所以，又何必說呢。
“好吧。”
王援朝也不再深問。
……
——
翌日，天花禪院。
元龍也在這兒，陳陽只見到玄靜。
至於玄清，他只在那日渡劫的時候見過一面，之後就沒再見過了。
偏殿中，一口金鉢奉在佛前。
玄靜坐在蒲團上，青燈木魚，正在念經。
元龍帶着陳陽在殿門口等了一會兒，等玄靜誦經完畢，才帶着他走了進去。
殿中的香燭味道，讓人只覺得心神沉靜。
“師叔，我把小陽帶來了。”元龍恭敬的站在旁邊。
玄靜輕輕的睜開了雙眼。
“大師，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陳陽問道。
玄靜挑了挑眉，“什麼傷勢？”
“呃……”
陳陽一滯，這老和尚，倒是倔強的很。
他可沒受傷，吐血也只是不小心咬到了舌頭而已。
玄靜往元龍看去，“讓你查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元龍有些尷尬，連忙說道，“師叔，我聯繫了不少道門的朋友，也包括紫霞觀的蕭劍鋒蕭觀主，均是隻聽說過【三一五牙經】之名，其他的一概不知……”
“呼！”
玄靜深吸了一口氣，本來是想罵兩句的，但當着陳陽的面，他還是給元龍留了面子。
陳陽道，“大師，我看，咱們還是抓緊去躺八面山吧，臥雲真人應該會給我們答案……”
“嗯。”
玄靜聞言，微微頷首，目前來看，八面山這趟，確實很有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