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姐回到家的時候,楊氏正抱着留哥在曬太陽。這兩天留哥的身體不錯,難得的沒有一出來就睡覺。一看到安姐,就咧着那還沒長牙的嘴衝她笑了起來。
“這孩子喜歡你呢。”楊氏喜不自勝,一邊說着,一邊在留哥的臉上輕輕戳了下,那孩子知道是在逗他,立刻笑的更開心了,笑到最後,還帶出點尖叫,楊氏怕他過了頭,連忙停下手,那孩子卻依然笑着。留哥長的像綠兒,一雙大眼微微帶着點弧度,笑起來如同一碗月牙,看着就招人稀罕。
安姐走過去,在他臉上戳了下,楊氏立刻抱開了:“你剛從外面回來,洗了手再來摸你弟弟。”
這洗手才能抱留哥的規矩是她說的,現在楊氏卻執行的比誰都到位。安姐翻了個白眼:“姨娘,你再這樣下去,我可要吃醋了。”
楊氏橫了她一眼:“看你那點出息,對了,蘇家大姑娘叫你去做什麼?”
“也沒什麼,不過說說閒話。”
“你心中有數,我也不多說什麼,不過咱們也別老要人家的東西,就算你同繡姐關係好,這多拿了什麼,早晚也要還回去。”
安姐笑着應了,心中則想,現在豈不就是到了要還的時候?蓮姐爲什麼對她說那些,真指望她能力挽狂瀾出個驚天地泣鬼神的主意?那比讓她穿過去更不靠譜。她說那些,不過是想讓她傳話。
看看她說的,聖上體恤,朝中各位老爺們用心……
聖上怎麼體恤,那些當官的老爺們怎麼用心?首先,要讓朝中的那些人知道,當然,她相信以蘇家的能耐,必是有其他渠道傳話,現在這麼做,不過是想多一個渠道。
那麼,她要不要同高老爺說呢?她正想着,那邊一個小丫頭就端了一盆溫水來到她面前,冰琴上前來給她捲了袖子,她把手伸進銅盆中,慢慢的揉搓着,那邊留哥還在咯咯的笑着,她把手伸出來,一邊讓冰琴幫她擦乾,一邊吐出一口氣。好吧,就這樣吧。
此時,蓮姐已回到了蘇家,她衣服也沒換,徑自來到正院,一路上丫頭僕役紛紛向她行禮,她一路點着頭,就過去了。而在她走過去,幾個丫頭在後面議論:“今天大姑娘有些不一樣呢。”
“怎麼不一樣了?”
“我剛纔口誤,叫成大姑娘,她也沒說什麼呢。”蓮姐穿男裝的時候就喜歡別人叫她大公子,不過她天天男裝女裝來回變,有些下人就會叫錯。被叫錯了她也不會生氣,只是如果是小丫頭,就會擡着人家的下頜問,“怎麼叫爺的?”
往往弄的那小丫頭面紅耳赤,磕磕巴巴,有那想同她搭訕的小丫頭還會故意叫錯。所以這個小丫頭一說,另外幾個也反應過來了:“是呢,大姑娘今天怎麼了?”
而此時,蓮姐已經來到正院,一進去就看到一個身穿暗金色褙子的中年婦人正拿着木棍逗面前的鷯哥,那鷯哥一邊撲棱着一邊大叫:“大公子大公子。”
“就你乖覺。”蓮姐笑着走過去,給它捏了點了糧食,那鷯哥立刻埋頭叨了起來,叨兩口,就叫一聲,“大公子,大公子。”
“天天餵你,也不見你知道叫我。”那婦人嗔怪的往那鷯哥頭上一敲,丟掉小木棍,向裡屋走去,自有小丫頭端了熱水胰子之類的過來服侍。淨好手,那中年婦人道,“如何?”
“我看高知州不見得知道,安姐表現的很驚訝。”
“她驚訝,也不見得她父親不知道,畢竟是江寧知州,也不要太小看他了。”
蓮姐想了想道:“姨媽說的是,只是,若高知州真知曉,看樣子卻是一點也沒在家人面前露口風呢。”
“他露了能怎麼樣,不過徒增困擾。”
“那姨媽,咱們現在……”
“蓮兒,你是不甘嗎?”蓮姐沒有說話,那中年婦人繼續道,“李大人給的條件太好了是不是?”
蓮姐暗暗的吸了口氣:“是。我們蘇家,早就可以開遍全國各地,早就可以有更好的發展,就因爲早先的約定,這些年我們只能偏居一隅,就算有商隊過去,也不過是供貨。是的,姨媽,我不甘心了。”
“你這念頭,我早先也有,想我蘇家做生意,貨品價格都是最優渥的,誠心仁義從來不缺。爲什麼不能擴大規模?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蓮兒,你素有才幹,蘇家這下一代裡,也就你在經商上最爲透亮,難得的還願意學願意做,所以這府裡上下都知道,你是下一任的蘇家家主。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若不是在這江寧,你又能做什麼?不說別的,就說那安姐,我雖沒見過她幾次,也能看出她是個有成算有毅力的孩子,可她雖然也偷着做生意,但,自己能露面嗎?那高老爺有多少家產,也不會交給她吧?所以蓮兒,得到一樣東西,就會失去一樣東西,世上的事,莫不如此。”
蓮姐抿着嘴沒有說話,那中年婦人一笑:“我看你還是不服。”
蓮姐擡起頭:“姨媽,我更相信事在人爲。早先祖奶奶能在那種情況下打下這局面,我們後來者就算不能逾越,也起碼要追趕。”
“果然還是年輕啊。”那中年婦人笑着搖搖頭,“我不管你心中怎麼想,但有些事,是我蘇家絕對不能碰的,這一點,你一定要記得。”
說到最後,聲音已帶了幾分凌力,蓮姐心下一凜,連忙道:“是。”
中年婦人見她態度端正,才又露出笑意:“蓮兒,你不要怪我對你要求嚴格,而是我蘇家能維持今天的局面實在不容易,雖然有那鐵卷丹書,可是……你下去準備吧,不管怎麼樣,總要有些預防。”
蓮姐應了聲是。而這個時候,安姐已經找到了高老爺,對於這個女兒高老爺現在是越來越喜歡。懂事、聽話,結交的朋友也都是很好的,雖然在外面經商這點不太符合閨秀的要求,但高老爺在江寧的時間長了,也不覺得這算什麼了,反而覺得安姐在生意上做的成功,將來到了王府也有底氣。所以雖然一肚子糟心事,看到她還是露出了笑意:“你怎麼來了?”
安姐想了想,道:“我聽說二叔今早上門了,不知是不是有什麼事。”
聽她說到這個,高老爺臉上露出笑意。高老二一家本來是想回老家的,但金氏卻不太願意,她總覺得自己是冤枉的,一個勁兒的想討回個公道。而大郎二郎也不願意回去,他們很清楚,如果這時候回去,那一輩子也就是個秀才了,所以雖然高二老爺覺得再呆下去沒什麼意思,也還是就這麼拖着了。
不走,就不能常住客棧,高二老爺本想隨便找個小院子,金氏卻想到了早先那套房子——那房子閒着也是閒着,爲什麼不能讓他們住?高二老爺就這麼被逼着找到了高老太太。高老太太當時是被嚇着了,過後卻覺得自己的小兒子實在委屈,就算金氏那婦人喪心病狂,又關高老二什麼事?她的兒子這麼老實這麼善良,事先一定不知情。
所以看到高老二,母子倆很是抱頭痛哭了一番,過後高老太太就讓他休人,高二老爺卻說糟糠之妻不能休。高老太太雖生氣,也沒有辦法,過後還塞給他了一些銀子,聽他說想住那房子,高老太太也有些爲難,還逮着高二老爺罵了一番:“早先讓你們去住那房子,你們非不去,又說是在我身邊盡孝呢,又說兩個孩子要讀書,結果就鬧出了這種事,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你們一來就過去呢!”
高二老爺滿面通紅,也不好反駁什麼。高老太太雖然生他的氣,最後還是去找高老爺說了。她想着這個兒子一直沒什麼才能,就一個老實,同老大做那麼久的生意,吃的穿的也沒好到哪兒去,可見身上是沒什麼錢的。要是在老家也就罷了,這江州,卻是處處要錢,房子更貴的離譜,她要不幫着點,可不就要老二一家去喝西北風了?
高老爺聽了他孃的提議,本來生氣,但想到金舉人的話,就同意了。他這個舉動讓高二老爺、金氏連同大郎二郎都看到了希望,一家人可以說是歡歡喜喜的搬了進去,而就在第二天,高二老爺就認識了一個賣茶葉蛋的婦人。那婦人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容貌並不如何出色,但眉目清秀,言行舉止間自有一股婉約風流。
高二老爺一開始指覺得她可憐,想她一個寡婦,還帶了個孩子討生活,多有不便,所以就多照顧她一些。那婦人感恩圖報,與他做荷包做鞋底做衣服,弄的高二老爺欣喜的同時更是驚慌。那婦人話則說的漂亮:“老爺不要多想,我是不會有那等癡心妄想的。不過是老爺對我如此照顧,我若不報答一二,實在過意不去。我也不會別的,也就針線上還有點功夫,老爺不要嫌棄就是了。”
可憐高二老爺面對如此情義,不收是對不起人,收了吧,是沒地方藏。當然,他要是一狠心,丟到河裡也就罷了,可他偏偏狠不下這個心,最後還是放在了自己的書房裡,他藏的嚴實,可金氏還是發現了……
一早起來嗓子疼,我本來以爲你是感冒,結果是發燒,剛纔的體溫已經是三十八度六了,今天真的只有這麼多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