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朝廷的軍隊果然在悄然南下後,在即將到達滁州的時候露出了蹤跡。
站在緊緊關閉的滁州城牆上,披上了戰甲的陳家第四子陳友仁此刻望着下面源源不斷出現在朝廷大軍,不由佩服起頗有先見之明的少女來。
那個女子,令人無法不側目。
除去上天給予的絕色美貌,她還擁有着許多人都沒有的冷靜和智慧。僅僅憑藉着一絲痕跡,她就能夠看得比任何都遠。便是自詡讀聖賢書的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如此深層次的問題。
虧他還是大好男兒,卻在那裡頹廢黯然,一事無成。
這一刻,他纔算是真正的看清,恐怕也就只有三哥纔夠資格站在她的身邊,與她攜手並肩。
城牆上突然異常安靜,拉回了青年飄遠的思緒。
他回過頭,就看見他剛纔還想着的美麗少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不遠,瀲灩的美目深邃的看着城門外的大軍,臉上的神情是誰也看不懂的冷靜。少女身側,是一個同樣的美豔的女人,臉上瀰漫着一絲憂色。
那個女子他之前倒是見過,是藥王莊的大小姐,據說跟佩瑤姑娘一見如故,很是要好。
“佩瑤姑娘,婉兒姑娘,你們怎麼來了?”
徐佩瑤收回視線,跟青年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我來看看。現在情況如何了?”
“多虧藥王莊深明大義,派兵援手,現如今城內勉強可以湊足五萬,只要我們守住城門,元兵一進也奈何不得我們。只是時間長了卻是不行。”
徐佩瑤點了點頭,明白青年說的是實情。
“陳友諒離開的時候在滁州留有一萬人馬,加上藥王莊的兩萬,只要我們運作得當,時間足夠了。”元兵對外稱是五萬人馬,但她看城牆下那黑壓壓的一片,明顯不止五萬。
“佩瑤,城內的糧草可以撐多久?”李婉兒也注意到了,心不由沉了沉,有些不安。
她從小到大可都是五好好公民,別說殺人,連只雞都從來沒有殺過,她怕見血啊。
“足可支撐三個月。糧草不是問題。”
“四哥,四哥……”
城內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着不合時宜鎧甲的少年手裡拿着長槍蹬蹬蹬的跑了上來,眼睛閃亮,躍躍欲試。
陳友仁卻是不由黑了臉。
“五弟,誰讓你上來的,我不是要你老實呆在家裡!”
少年滿臉倔強:“四哥,我也要打仗殺敵,我纔不要呆在家裡,我要與你一起共進退,等三哥回來。”
陳五弟癟了癟嘴:“家裡有大嫂呢,我留在那裡也沒什麼用。所以大嫂二嫂叫我來看看情況。”說完,他就準備跑過去趴城頭觀察敵情,不想視線一掃,頓時看見一個熟悉的纖柔身影,少年不由高興的減了一聲。
“三嫂,你也在啊!”
徐佩瑤笑了笑,對於陳友諒的弟弟叫她三嫂一事,她在說過幾次後便不再特意強調了。
“四哥,你看,三嫂都在這裡,我也要在這裡保護三嫂。不然,叫三哥回來知道了,他肯定會扒了我的皮的。”
“隨便你。不過,你要隨跟在我身邊,不許自己到處亂跑,知道嗎?”知道五弟的脾氣,他無奈只好妥協。不過,該強調的還是先強調,戰場可是刀劍無眼。
“好,我就知道四哥你最好了。”
李婉兒在一旁看了,不由多注意了幾眼陳家兄弟。電視劇中可從來沒有說過陳友諒還有幾個兄弟的,她一直以爲陳友諒朱重八他們都是孤兒呢。
果然,電視劇也不能全信,很多生活中的細節它根本就沒有交代。
“佩瑤,元兵一時也不會攻城,我們先下去吧。”
“也好。”
想到還在城內的不安定因素趙敏,徐佩瑤點了點頭,跟陳家兩兄弟告辭,就準備回去吩咐綠茵她們收網。
抓了朝廷擁有舉足輕重地位的郡主,在關鍵時刻,她可就是她們拖延時間的最佳人質。再者,這趙敏據說足智多謀,這段時間又一直在城內閒逛,說不定早已經摸清滁州的狀況,她豈能讓她就此逃脫,跟城外的元兵匯合。
打仗方面,她完全不擅長,還是留給陳家兩兄弟吧。
下了城,徐佩瑤邀請李婉兒一起,帶着人直奔之前查到的趙敏在滁州城內的居所。
趙敏這段時間早有異動,可惜被她派人堵住了道路。她想離開,也得看看她靈鷲宮答不答應。
城內風聲鶴唳,街上早已無前段時間的繁華才熱鬧,顯得異常冷清。空氣中瀰漫着冷凝的氣氛,間或有一兩個人在街上走動,也顯得戰戰兢兢,神色慌慌張張。看到徐佩瑤一行人,哪怕她們全都是女人,而且是美麗的女人,也無不緊張的四下避開。
一行人來的甚是時候,她們到的時候,恰好看見她們要找的人正從府裡出來,準備翻身上馬。
看到突然出現的徐佩瑤一行人,趙敏臉色一變,顧不得其他,翻身上馬。
“上馬,我們走!”
“抓起來,別讓他們跑了。”
*****
“佩瑤,佩瑤,徐大叔徐大嬸,天德,天德,你們在嗎?快開門,我是重八……”
“佩瑤,天德……”
特意繞過已經成爲戰場的濠州城,走了無數遠路花了近一倍的時間好不容易回到永豐鄉的朱重八顧不得歇息,帶着卓玉一行人匆匆就往徐家趕。不想,徐家大門緊閉,還落了鎖,似乎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曾住人的樣子,朱重八不由一陣焦急。
他拍打着徐家大門,也不管徐家此刻根本就無人,只想着徐大叔和佩瑤他們說不定出門做活去了,等會兒就會回來。
卓玉站在他的身後,看着面前那落魄的農家小院,心不住下沉。
“佩瑤就是被這戶人家收養的?我師兄呢,佩瑤會不會在師兄那裡?”
朱重八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碩明霞看不慣那老妖婆的頤指氣使,幸災樂禍的開口:“前些天不是扣說徹裡不花抓了城外的百姓嗎,說不定你那好女兒就在其中呢。畢竟,能夠勾引得重八念念不忘的女人,長得肯定也醜不到哪裡去。”
卓玉大怒,一把抓住女人的脖子提起來:“你找死!”
“前輩,明霞是有口無主,你饒了她吧。”
看朱重八居然爲另外一個女人求情,這個女人還是她的仇人,害得她和女兒分隔兩地的罪魁禍首的女兒,卓玉不由更怒。
“我的女兒現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你居然在我的面前跟這個蒙古女人糾纏不清,你還說你是我的女兒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哼,看來師兄也看走了眼!”這樣一個心智不堅的人,恰恰是她最看不上眼的。
朱重八渾身一震,表情痛苦:“不,前輩,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很擔心佩瑤,我……”
“不要說了。要是我的女兒出了什麼事,我就立馬殺了這個蒙古女人,讓她爲我的女兒償命!”
“阿玉,你別擔心,我相信小佩瑤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我們再打聽打聽,說不定這周圍有誰知道這家撫養了小佩瑤的人家的消息呢。”
金童的話安撫了卓玉,她瞬間冷靜下來。
“對,你說的對,徐家就在這裡,別人不可能不知道徐家的事。”她甩開手裡的碩明霞,左右四顧,想找出一個人來問問。
恰巧這時,一個提着籃子從外面回來的農婦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徐家門前的幾人。
她多看了兩眼,認出其中一個很熟悉。
“你是……朱家的那個放牛娃?”
朱重八扶着捂住脖子臉色難受的明霞,聞言擡起頭看過去,認出了來人是徐家的鄰居。
“嬸子,是我。我想問問,徐家一家人呢,怎麼不在家?他們去了哪裡?”
“你還不知道啊,徐家早之前就已經搬走了。”
“搬走了?怎麼會,這裡可是我們的老家,徐大叔他們怎麼會搬走呢?”朱重八放開明霞,急急的走過去問道。他身後,被放開的女人悵然若失,心裡一陣氣悶。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只要涉及到他的佩瑤妹妹,那個男人眼裡哪裡還看得到自己的存在!
她討厭那個佩瑤,哪怕她們根本就沒有見過面!
周嬸子嘆了一口氣,語氣甚是羨慕。
“徐家夫婦也真是好福氣,生了一個鳳凰似的女兒,現在跟着女兒搬去滁州城裡享福了,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早幾個月前,你是沒有看見,來接徐家夫婦的那架勢,嘖嘖……”
“什麼,滁州?!”朱重八臉色大變。
卓玉推開朱重八,上前激動的問道:“你說的徐家女兒,是不是佩瑤?他們去了滁州,滁州什麼地方?”
周嬸子看着面前滿頭白髮的女人,表情驚疑。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你們是什麼人,找徐家有什麼事?”
“這個,他們是……”朱重八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卓前輩的身份纔好。畢竟,在永豐鄉,佩瑤一直是徐家的女兒。
他在猶豫,卓玉卻沒有這個顧忌。
“我是佩瑤的娘!”
“啊?”
這個女人,瘋了吧?也是,看起來年紀輕輕,頭髮卻全白了,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卓玉已經轉身,招呼金童離去。
“走了,我們去滁州!”
孃的女兒,你等等,娘馬上就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