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悄無聲息,往日熱鬧的集會都散了場,沉重的重騎兵與他的披甲戰馬遊走在街道上,他們手裡握着閃爍寒光的砍斧,恍惚間會聽到一聲短暫且迅速的呼喊,但是從上往下看只有一道不明顯的水痕。
蒲玄英路過北城門附近的馬鵬時險些被巡邏兵發現,他身上正被麻布裹得周全,原本該露出的眼睛也被塗了墨的玻璃片擋住,爲了方便,他還放棄金家兄弟準備的其他東西,只帶着裝有乾糧和水的小布包。
如果現在被發現,任他怎麼解釋也無法講清楚身份,如果動手,士兵身上的保護甲很難保全,而在現在的環境裡,鎧甲碎開一個小口子都有可能要人命。
要是不動手,對方糾纏不放,他倒是想像武俠宗師一樣唰的蹦老遠,可惜他的能力中逃跑屬於未知領域,除非目所能及的地方出現敵人,那他立馬可以憑藉能力瞬間貼近,或者空間置換,但事實上並沒有發生。
“你,哪家的,現在戒嚴,不知道?”盔甲裡,人言甕聲甕氣,加上不知勞累多久的粗重喘息聲,讓蒲玄英想聽清很費力,
“安第斯酒館,第三街道,浮世康德。”蒲玄英只好把想得到的知名地點說了出來,對方沉默着,緩緩舉起砍斧。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士兵的腋下位置出現一抹明亮的黃色,蒲玄英感到有些頭疼,就像真被砍到了一樣,他無奈的喊道,“布利斯.金,還想胡鬧到什麼時候?”
斧子高舉在盔甲之上,似乎有傾斜的趨勢,蒲玄英更加確定對方身份,起手一個技能把人推進金家院裡,然後迅速回到原來的位置,完成一次技能釋放。
“等回來後再教育吧,沒時間了。”
天上異象有變,白練寬度不斷延伸,很快遮掩住日月,羣星試圖驅逐,卻僅僅抵抗了片刻便被一網打盡。
霎時間,世界的一半都成了白色,無法辨別晝夜,無法逃出世界,只能眼見着它貪婪地擴張,很快就不滿足於天上,而是連同大地也要染指七八。
但因爲大地爲第四境,諸神也要尊從祂制定的規則,強大的權能與力量讓白色無法達到目的,可這並不意味着結束——諸星重現——卻是爲了幫助敵人控制地上的生靈,來破壞他們的生存空間。
飄零的碎片塵埃灑落下來,蒲玄英做出隔離罩後取了一點研究,當然,路程不能斷,所以找了塊石頭飛起來代步。
“第三境的東西完全被磨碎,怕不是哪個新神在搞惡作劇。”
隨着欲神誕生以及祂的兩面三相生出後,世界逐漸開始變得荒誕,一切的概念都被糾纏起來,再也無法確切分別,連同神明也出現了偏向。
蒲玄英拋開實驗品,看着如同玻璃碎裂的天空,忍不住感嘆,“巧合遇上巧合,難道真的避免不了?”
他想祈求神明的指引,但暗夜的神明已經無法迴應,張開手掌,一點陰影都沒有,甚至放眼望去,全是鮮豔的色彩。
或許唯一的暗色便是他們這些修行者本身了,“那些極光信仰者該笑瘋了吧,世界真的沒了黑暗,更沒了秩序與生機。”
樹木肉眼可見的枯萎,江河湖泊縮小了水道,土壤細碎成沙,手鍊上的寶石變得廉價沒了光輝,如同塑料玩具。
與此同時,西南小鎮
和外面不同,這裡被黑暗所籠罩,地脈的裂縫中源源不斷產生黑氣,雖然不如天之白,但也足夠圈佔一塊地緩慢向外蠶食。
各地調查人員領頭者聚在裂隙周圍,一邊看着沖天的黑氣,一邊討論解決方案。
“燭蝕草出現變種,這不是好現象,我們必須聯合起來,下去清理、封印才行。”其中一人說道。
但很快被否決,或者說有其他觀點,“拉娜,我們的實力不足以實現你的要求,它已經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我同意哈斯塔的話,依靠大地的啓示,我們需要通知半神來處理。”他附近的另一人更贊同後者的觀點,並將占卜的啓示分享衆人。
“可已經來不及了加爾文,我們出不去了,你看看手腕,我們被標記、被侵蝕,無法離開黑氣領域,強行去闖只是白費生命。”拉娜據理力爭,手指着手腕讓對方沒法反駁。
“可......”加爾文緊握着胸口的吊墜,面對可見的證據,即使他是虔誠的信徒,也不得不產生動搖,因爲他所在的戒律中便要求誠實。
“再等等,還有人沒到,我已讓人在附近巡邏,見到新來的通知他們現況並讓他們去找半神來,而我們儘可能拖延時間,防止裂隙無休止擴張。”最後一人也開始出聲參與進來,或許是資歷和聲望較高,其他人逐漸冷靜。
“也只能如此了,吳慶餘,要是發生最糟糕的情況,希望你可以阻止最後一人的瘋狂。”拉娜看着他,想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會的。”吳慶餘以向神明禮讚的姿勢對拉娜保證道,“神明作證,我會堅守到最後,並在重度感染時投入裂縫之中,以身爲媒進行短暫封印,如有違約,當受萬劫苦刑。”
“好,有這句話我們也就可以放心做事了。”
衆人起身,回到聚集地,沒參與巡查的人還有三五個正忙碌於演算,領頭人歸來也沒空搭理,密集的法陣所散發出的亮光已經到了光污染的地步,幾乎看不清的紋路發生變動卻能被他們一一詳細記錄,不敢有絲毫差錯。
忽然,法陣中出現一團黑氣,它潛伏在縫隙之中直竄中心區域,當被發現時已經難以阻止,他們只能看着光芒一點一點被侵蝕,黑氣則一點點壯大。
哈斯塔率先回神,招來外力猛的打散黑氣,但推演的法陣也一同碎了。
“可惜啊,可惜,差一點我們就能推算出來結果,那至少給後來者留了一點東西。”推算的幾人雖知道驅散黑氣是必然,但心裡難免有些沮喪和遺憾。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雖然沒有得到結果,卻知道了吉凶,我們能做的便是爭取時間,不讓危機單獨爆發在人族的土地上。”吳慶餘努力安慰大家,限制於經驗不足,只能轉移話題。
“我記得來之前聽到靈族入侵的消息,既然他們想要土地,這裡就劃給他們,等以後有辦法解決了再收回來,呵,我們南葉羣島的地可不是好拿的!”拉娜對於外族向來是不屑,尤其靈族這種放棄故土,總想在其他種族領地劃地盤的入侵者。
“不妥,且不說其他,光是靈族被污染後異化墮落帶來的危害遠比正常的靈族高得多,相當於放任精通空間法則的敵人成長,日後遭難的必定還是我們。”加爾文否定了拉娜的提議,然後迴歸沉默。
大家一時沒了主意,看着一地殘骸各自思索,每個人的神色略有不同,也不知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