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裝修師傅建議在牌子上鑲上一圈彩色霓虹來吸引人注意的建議被她拒絕了,在潛意識裡她甚至有些希望夜間的顧客儘量少些,最好沒有。
當然,即便是膽小,江若藍還是在髮屋裡隔出來的裡間——原蒸氣室——簡單佈置成了臥室,然後徹底的搬離了萬柳楊的家。
按萬柳楊說的,江若藍在開業的當天拿着鞭炮屋裡屋外放了個熱鬧,倒吸引了不少人。
一個老太太顫巍巍的踱到屋裡,仔細端詳着。
江若藍熱情的迎了過來:“大媽,您剪頭?”
老太太看了江若藍一眼。
她的眼睛已經渾濁不堪,難以分辨其中的神色:“這是你的店?”
這老太太看來有點糊塗,不過江若藍仍舊很熱心:“是啊,剛剛開業。”
“你難道沒聽說……”老太太壓低了聲音。
江若藍馬上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了,在這大喜的日子怎麼觸這黴頭?於是她趕緊自我開解道:“我都聽說了,都是人亂傳的,再說那也只是個意外……”
江若藍儘量避免涉及那個詞,可是老太太卻有些不依不饒:“我說的不是那個,這以前不是個浴池嗎,你知道嗎,像這種潮溼的地方最容易聚集……那個東西了,就包括自家的洗手間都避免不了,那東西啊,就藏在天花板裡,那麼的看着你……”
說着,老太太緩緩的擡起頭,眼神在房頂四處飄忽,然後又定在一個地方,好像真的看見了什麼。
江若藍不由得戰戰兢兢的看了過去……
什麼也沒有。
這時,一個男人風風火火的衝進來:“媽,你怎麼又跑這來了?”
男人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胳膊,好言好語的勸着她往外走,然後連連和江若藍道歉:“我媽平日就喜歡胡說八道,你別在意啊……”
江若藍機械的跟在這母子倆身後,聽着老太太叨唸着:“屋裡有那東西,我都看見了……”
男人則半是相勸半是抱怨的說:“媽,別總是一有誰家開店你就說看見這看見那的,多犯忌諱啊,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家裡多好……”
“我真看見了……”
“媽,你就別說了……”
江若藍再次看向那個被老太太格外注意的地方。
那是房頂靠近臥室窗子的一個拐角,那裡會有什麼呢?她左看右看也沒有看到什麼,倒是發現那個位置的塗料刷得不均勻。
見母子二人遠去,旁邊看熱鬧的人湊了過來,神秘兮兮的對江若藍說:“她說什麼你真別介意。那老太太腦子有問題,總說自己能看見鬼,還專上人家新開的店裡去說。爲這事她兒子都捱過打……唉,都是坐月子的時候被他男人給氣的,之後就瘋瘋癲癲的了……”
江若藍機械的點着頭,不自在的笑着。
那人也自覺沒趣,又說了幾句,往裡瞄了幾眼離開了。
滿眼的人轉眼散去,竟沒有一個進來做頭的,江若藍有些泄氣。
正在這時候,萬柳楊領着妙妙風風火火的趕來了:“若藍,慶祝你開業!唉呀,我好像來晚了呢。”
她大大咧咧的遞過一束百合。
江若藍還真沒有預備花瓶之類的物件,只好把花豎在牆角。
“這花……”江若藍覺得這花好像怪怪的,看了半天才發現怪在顏色上,居然是清一色的白,一點喜慶氣氛都沒有,倒像是給……
“花怎麼了?哦,我怕今天着急過來忘記買,就昨天買好了預備着。一夜沒挨水,可能是有些蔫了。唉,你也知道我這記性不好……”萬柳楊四處打量着。
她這麼一提醒,江若藍倒真發現這些花的確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這倒是次要的,關鍵是顏色……難道她就沒發現嗎?
這萬柳楊,毛病一點沒改。以前上學的時候就喜歡買許多前衛的東西,只是買歸買,卻不會挑選,結果總是把自己打扮得怪模怪樣。
她看着素白的花,又想起老太太的話,再看看那個拐角,心中不由得彆扭起來。
“裝修得不錯,想不到你在這方面還挺有品味,我以前去的髮屋多了,不過還是你這有特色,有股家的味道?可是……怎麼沒顧客呢?要不要我來給你開個張?”
萬柳楊說着,大大方方的坐在椅子上,妙妙則聽話的坐在後面的沙發上,懷裡抱着那隻掉了半邊耳朵的小熊。
江若藍總是很驚異這個小女孩的安靜和執着,完全不同於她媽媽的風風火火,若不是倆人都有一張如同菱角的小嘴,江若藍真要懷疑……
“愣着幹什麼?趕緊動手啊,說不準你這邊一開工,那邊就有人嘩嘩的往裡進。”萬柳楊說着,扭頭看了一眼,立刻發現了新大陸:“我纔看到,你怎麼把玻璃都擋住了?這能看到什麼啊?”
說着就要站起身去把那海報揭下來。
江若藍忙倒出洗髮水抹在她頭髮上,制止了她的動作:“我就是想用這種方法把顧客引進來,這叫猶抱琵琶半遮面,是朦朧的美……”
轉眼,萬柳楊的腦袋就盛開了大朵泡沫花。
“江若藍,你手藝還真不錯呢,以後我這腦袋就交給你了。”萬柳楊看着江若藍熟練的手法,心悅誠服:“唉,你說有個文憑也不一定就有用,現在研究生找不到工作的有的是,更別提大學生了,還不如像你這樣學門手藝。當初你退學了我們還都挺惋惜的,以你的成績考個重點沒問題,不過……沒準真考上了現在還在人才市場待着呢。你知道嗎……”
萬柳楊在江若藍的牽引下躺在水池邊沖洗泡沫,嘴仍舊不消停:“樑曉冬當年學習不錯吧,還考上了一所師範學院,現在怎麼樣?在市場上賣豬肉呢,不過也算不少賺。康建才更行了,和他在一個市場裡,賣菜。他倆這同桌終於成了同行。唉,還是你好,髮型設計師,多時尚個職業。再說我吧……”
衝完頭髮又轉移回椅子上:“天天在家待着,悶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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