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攜着陣陣涼意從頭頂掃過,一團團碎紙灰如落葉般在路面翻轉着,漫天遍地的紙錢伴隨着悠悠的呼喊“回來——”呼啦啦的飄落,擺在十字路口的長明燈似乎也在憂傷的感召下忽明忽暗的表達着自己落寞的心情。
江若藍一步不落的跟在樑梓身後,眼睛緊張的掃視着街道的每一個角落,心中已經把可能出現的恐怖情景播放了幾百遍——突然跳出的黑貓,陰森的眼睛,綠色的鬼火,遮面的長,紅色的繡鞋,飄忽的身影……
她覺得這樣的準備會讓自己在真正的恐怖生的時候不至於崩潰。
“嘣嘣……嘩啦……嘣……”身後突然傳來不規則的腳步聲。
江若藍連忙回頭張望——什麼都沒有,難道是聽錯了?
繼續往前走,那聲音又出現了。
“嘣……滋滋……”
“樑梓”江若藍緊緊抱住樑梓的胳膊:“有……有東西跟着我們。”
樑梓回頭看了看,“沒有啊,是你太緊張了。”
“不是,我真的聽見了。”江若藍的聲音在抖。
樑梓往回走了幾步尋找了一陣,還是沒有什麼現,倒是一不小心迷了眼睛。
“灰太大了。”他揉着眼睛走到江若藍跟前,把手電遞給江若藍:“快,痛死了”
“別揉,小心粘到眼球上。”
江若藍舉着手電踮着腳翻看樑梓的眼睛:“你低點,再低點。”
光線中,瞳孔縮成一個小點的眼睛咕嚕咕嚕的轉動,眼白上的血絲像是一根根的繩索捆着黑眼球,似乎只要隔斷一根,這個黑球就會掉進無底深淵。
此狀倒頗有鬼片的意境。
江若藍又想起了小珠的話——“連眼睛都被挖掉了”,心裡陡的升起一股寒意,拿着電筒的手忍不住抖了起來。
“看到了嗎?在哪裡?”樑梓着急的問。
“哦,”江若藍顫抖的手抓着手電,“好像有塊黑東西,在眼皮上。”
“快把它弄出來,小心點啊。”
樑梓有點害怕,他怕江若藍一激動自己的眼睛就報銷了。
“好了。”江若藍放下手電。
突然離開了強光,樑梓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卻到處有光斑閃爍。
“啊,樑梓,它又來了”
耳邊傳來江若藍的一聲驚叫。
是的,的確有聲音。
“嘣……嘩啦嘩啦……滋……”
這奇怪的聲音好像就在身後不遠處,而且越來越近了。
“啊它抓住了我的腳”江若藍的聲音都變了:“救命救命”
江若藍抱着樑梓大叫。
樑梓黑着眼睛憑着感覺在江若藍的腳邊一通拳打腳踢。
忙活了一會,樑梓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他看見了江若藍的腳邊依偎的一個東西。
白色,個頭不大。
樑梓飛起一腳猛踢向它,那個東西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落在不遠處。
“它走了沒有啊?它走了沒有啊?”
江若藍把臉埋在樑梓的外衣裡顫着聲音問。
“被我趕走了,”樑梓說:“但它好像不是什麼髒東西。我去看看。”
“別去”江若藍拖住他。
“沒事。”
江若藍看着樑梓跑開,看着他停在那個東西那,又看着他彎腰拾起它。
“江若藍,看,你居然害怕它?你看這是什麼?哈哈”
樑梓舉着那東西跑了回來。
原來是一塊沫磚。
“真討厭,這東西也出來嚇人。”
江若藍一把打掉它,還用力踩了兩腳。
“誰也沒嚇你,是你自己嚇自己。我就說你是太緊張了。”
江若藍嘟着嘴走在前面。一陣風吹過來,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巷裡已經沒有什麼人了,江若藍又冷又怕的實在是不想再走下去了,於是,她站住腳,對樑梓說:“就在這裡。”
樑梓東張西望了一會:“這地方也行,四通八達的。”
“可是幹嘛不在店門口燒要跑到這來?我那邊也是四通八達的。”
江若藍對剛剛生的恐怖有些意見,要是不走這麼遠,也就不會虛驚一場了。
“你希望鬼到你的門口領錢嗎?然後天天在那等啊等啊……”
樑梓做出一副鬼臉。
他拎着棍子在地上畫了個沒有封口的圓,又在裡面打了個叉。
江若藍懷疑的看了看樑梓:“想不到你還滿懂的嘛。”
“呵呵,小時候也跟着奶奶搞過封建迷信活動。”
樑梓把帶來東西放到地上,點起了火盆,口中唸唸有詞。
江若藍看着他熟練的操作着。
以往她都是遠遠的看別人鼓搗這些,心裡滿是敬畏,沒想到今天自己也參與進來了,不知道這該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樑梓的嘴不停的蠕動着,“嗡嗡”的聲音就像一隻亂飛的蒼蠅。
江若藍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也不敢問,只是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看着樑梓邊唸叨,邊往盆裡或空中撒紙錢。
空中的紙錢像雪花一樣在面前飄落,盆中的灰燼像飛蛾一樣在眼前飛舞,火焰像巫師一樣在盆中扭動。
江若藍看得眼都花了,只感到周遭有種莫名的詭異,她趕緊再靠近樑梓一些,把自己放在光圈內。
恍惚間,似乎有個白色的身影從遠處飄了過來。
江若藍渾身激靈一下,仔細一看,卻現根本就沒有什麼白色的身影,不過是一張紙錢落在了肩上。
她趕緊把紙錢抖落下來,生怕慢一點就會看到一隻沒有血色的手出現在自己肩上。
風突然打着旋的颳了過來,紙錢紙灰像得到了命令似的到處亂飛。
江若藍趕緊調轉身子,這時卻聽到樑梓一聲驚叫:“糟了”
她想看看到底生了什麼,可那些紙灰像瘋了似的撲面而來,還帶着火星,讓人根本睜不開眼睛。
江若藍在風中搖搖晃晃,最後只好用袖子遮住臉蹲在地上,驚慌的喊着樑梓的名字,可是卻聽不到樑梓的迴音。
還好,風只颳了一會就停止了。
江若藍趕緊擡起臉向樑梓望去,卻現樑梓怔怔的站着,好像那風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風雖停了,可紙灰卻還在自顧自的飄着,而樑梓就在這黑色的雪中一動不動的如同雕像,只是本是站在那個畫好的圈外的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了圈內。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火盆,嘴裡喃喃着:“她來了,她來了……”
江若藍被他這個樣子嚇壞了,她不知道樑梓是中了邪還是被鬼附身。她站在原地抖了半天才敢上前碰了碰樑梓的胳膊:“樑梓,你……你怎麼了?”
樑梓愣怔的目光突然射向了江若藍,江若藍不由打了個冷戰:“樑梓……你……沒事?”
樑梓嘴一咧,居然笑了:“我沒事啊。”
雖然是笑,江若藍卻覺得更加瘮人。
“我真的沒事。”樑梓又笑了笑,見江若藍還是不相信,又說:“剛剛那陣大風把盆裡的火都吹滅了,我也以爲要出什麼事呢,不過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那你剛剛說什麼‘她來了’的話……是不是看見她了?”
江若藍膽戰心驚的往暗處張望。
“看見?呵呵,沒有。你看沒看到紙錢和紙灰都不見了?”
樑梓指了指周圍。
江若藍看了看,的確,一張紙錢都沒有了,就連剛剛飄飛的紙灰都無影無蹤了。
她疑惑的看着樑梓:“你是說,她把錢……都取走了?”
“應該是。”樑梓如釋重負的長出了口氣:“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真的嗎?”
江若藍還是將信將疑,她覺得樑梓的話不是很有道理,可紙錢是千真萬確的不見了。
“是的。咱們回去,記住,一直往前走,身後如果有什麼聲音的話千萬不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