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在下着,看來今夜不會停了。
閃電時不時的在窗簾後面製造效果,但這也抵擋不了睡意。
最近不知怎麼了,什麼也不想,卻異常睏倦。
江若藍看了會忽明忽暗的窗子,不知不覺的閉上了眼睛。
朦朧中,感覺有人上了她的牀……
驚醒,正趕上閃電通亮。
一個披頭散髮的人正把臉對着自己……
“啊----”
驚叫。
那人趕緊捂住她的嘴:“噓……”
是紀茹萍。
她驚魂未定拉下她地手:“媽。你還沒睡嗎?”
“噓……”紀茹萍神秘地眨眨眼。本已有些渾濁地眼在閃電地映照下閃着奇怪地光:“你爸回來了……”
江若藍哆嗦了一下:“媽。你是不是做夢了?”
紀茹萍神秘地搖了搖頭:“他在廚房。他一到半夜就容易餓。總是到廚房找東西。你聽。他正在翻冰箱呢……”
雷在窗外翻滾着。
“媽。你聽錯了。是雷聲。我扶你回去睡覺吧……”
“不,”紀茹萍甩開了江若藍的手:“你聽,真是,他在翻冰箱……”
在紀茹萍的啓發下,江若藍彷彿真的聽到了一陣翻東西的聲音從廚房傳了過來,“咕隆咕隆,咚”……
該不是有賊吧?
“媽,你等下,我去看看。”江若藍說着下了牀。
紀茹萍一把抓住她:“看什麼,你爸最怕別人發現他夜裡吃東西了。因爲我總說他晚飯不好好吃,就等着吃夜宵。我已經給他準備了他最愛吃的蛋糕,就讓他吃吧……”
說着,紀茹萍蜷着身子躺了下來,等到江若藍想和她說點什麼的時候,她已經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江若藍看着她的胸口規律地一起一伏,鼻子突然一酸。
她輕輕的躺在媽媽身邊,爲她蓋好了被子,然後……她像媽媽從前摟着自己哄自己入睡時的樣子摟住了媽媽……
江若藍迷糊的睜開眼睛。
窗外,陽光燦爛。
雨停了,江若藍想道。
“若藍,快來!”
是紀茹萍的聲音。對了。剛剛就是媽媽在喊她。
媽媽,媽媽……身邊的位置什麼時候空了?
她立刻從牀上躍下,循着聲音直奔廚房。
紀茹萍正對着敞開的冰箱門歡喜的叫着:“你看你看,你爸真的回來了!”
江若藍望過去……
冰箱裡塞得滿滿的。沒有什麼異常。
“看,這裡,這裡……”紀茹萍用力指着冷藏室地最底層----一個塑料袋,裡面有幾個蛋糕,旁邊還有瓶蘋果醬。
像是要再提醒江若藍一般,紀茹萍小心的拎出了那袋蛋糕和果醬:“我就知道他會回來,特意買了蛋糕,我特別囑咐那個蛋糕師多放點雞蛋,他最喜歡吃了。你看。他吃東西總這樣,吃兩個,然後把下一個咬一口,看這塊被他咬的。還有這果醬,你看,本來是新的。現在少了這麼多。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江若藍輕輕擦去紀茹萍嘴角地一抹果醬和蛋糕沫,摟住她的肩:“是啊,爸爸回來了。咱們回去吧……”
紀茹萍一邊跟着江若藍往屋裡走,一邊仍念念不忘的回頭看着那袋蛋糕,嘴裡喃喃着:“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江若藍扶她坐在牀邊,正準備去倒水。
紀茹萍突然站起來:“他早飯還沒吃呢,他心臟不好。不吃早飯會嚴重的……不行。我得給他送飯去。”
說着,蹣跚地走進廚房。
江若藍很擔心。母親目前的狀態似乎不僅僅是悲傷,好像還有點……
她看着手指仍殘留着果醬的甜膩,聽着紀茹萍在廚房叮叮噹噹的忙活着,嘆了口氣。
紀茹萍將噴香的飯菜一樣樣的放到了保溫瓶裡,隨後拎着就要出門。
江若藍趕緊攔住:“媽,你要上哪去?”
“給你爸送飯啊,他一定餓着呢。早飯就沒吃,現在都快到中午了……”紀茹萍急着出門。
江若藍着急起來,媽媽的狀態好像嚴重了,可是她又不知該怎麼辦纔好,最後只得決定陪着她:“你等我一會,我和你一起去!”
等她換好衣服衝到樓下,紀茹萍已經攔了一輛車。
她本來以爲紀茹萍要把飯送到醫院去,那樣也好,自己可以順便諮詢下醫生。
可是……紀茹萍卻要司機開到……墓地。
這是江若藍第二次來到墓地。
第一次是江梅昆下葬那天,她只看到許多人,黑漆漆的一片,於是心中的墓地便是黑地。
而今天出現在眼前的一片灰白,縱使陽光有多燦爛,這片灰白在也永遠是心裡的陰天。
紀茹萍輕車熟路的走到一座墓前,慢慢蹲下身,將飯菜一一擺上,然後用手輕輕擦拭着碑上的照片:“老江,餓了吧,今天來晚了……”
說着,淚便滑到了腮邊。
江若藍趕緊轉過頭,否則哭聲會在瞬間爆發,只是即便如此,淚仍舊奔涌而出。
她竭力壓制着,因爲此刻似乎應該讓媽媽靜靜的陪着爸爸。
她悄悄地走到一旁。
墓地很安靜,只能聽到紀茹萍的低聲絮語。
江若藍嘆了口氣,四下望去。
高高低低的墓碑像一個個靜默地人整齊的站在這片沉寂的土地上,若不是四面有松柏聳立。怕是一眼望不到盡頭。
幾聲鳥叫在頭頂掠過,望上去時卻不見蹤跡,再加上樹梢嗚咽似的低語,更讓人覺得清幽,甚至是清冷。
她抱緊了胳膊,吸了吸鼻子,目光無意識的瞟向遠處的一個位置。
突然,她愣怔了一下……
那裡正站着一個黑色地身影。
本來也沒有什麼特別,只是她總覺得那個身影正盯着自己,雖然距離遙遠。可是那種注視卻令人不寒而慄。
“嗚嗚,你就這樣走了,我和孩子怎麼辦?你這個狠心地……”
一陣哭聲從身後傳來。
一個極年輕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衣。坐在碑前,滿臉淚痕。身旁地一個小孩子看起來還不到兩歲,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地生命中發生了怎樣巨大的變故所以只是到處轉着頭看熱鬧,時不時的伴着媽媽的哭聲咧一下嘴。然後繼續含着手指四處觀看。目前,他地目標是江若藍,於是開始目不轉睛。
那雙眼睛清澈而透明,希望不會被將來的艱辛世事磨得失去光彩。江若藍嘆了口氣,又向那個人影望去……
不見了?
她四處看了一圈,除了一對正向墓地走來的夫婦再也看不到別人。
心裡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不過她安慰自己,那應該是個同樣來上墳地人。
那對夫婦已經淹沒在數不清的墓碑下,她又嘆了口氣。又鑽出個奇怪的想法,這些已經“去了”的人究竟都去了哪裡?
“若藍,咱們回去吧。”
不知什麼時候,紀如萍站在了她的旁邊。
她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眼圈如預料的一樣紅腫,不過她的目光卻堅定而柔和。就像平時一樣。
媽媽……恢復了?江若藍小心的觀察着,是地,媽媽應該一直是正常的,否則……她怎麼會讓司機帶她們來到墓地?她是清醒的,只是……
紀如萍挽住女兒的手臂,又回頭看了看江梅昆的碑上的照片,看了好久。
江若藍地鼻子又忍不住發酸了。
“走吧。”
像是給自己下了命令一樣,紀如萍率先邁步離開了。
江若藍趕緊上前攙住她。
母女倆穿過一排排的墓碑向出口走去。
紀如萍走得飛快,全不像腳被扭到了的樣子。江若藍忙忙的跟在後面。眼睛卻好奇的掃視着一塊塊的墓碑,而墓碑上的照片也在冷漠的注視着她。
此景很像是當初在骨灰間尋找小可口中的“新發現”。
地確。墓碑就像是放大了地更加莊重的骨灰盒,而唯一不同於當初地是,骨灰間裡陰暗閉塞,墓地卻在青天白雲之下。
雖然耳邊仍舊迴繞着曾經那句善意的提醒“姑娘,別總是盯着那些照片看,不好”,可是卻仍忍不住好奇的看下去,而且她感到墓地除了清冷之外並沒有骨灰間恐怖。
同樣的,碑前放置着各色果品,當然這全都是真的,有的還插着香火,看樣子拜祭的人剛剛離開。
江若藍不由自主的搜尋着離去的身影,結果一無所獲。
目光又落一座碑前。
這個墓很乾淨,只有一束有些打蔫的白色百合,清幽雅緻,想來是個女孩子,而且是如百合一樣清幽雅緻的女孩,可惜了……
她惋惜的看過去……
她一下子愣住了,不可置信拼命眨眼。
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上面的照片居然是……
目光移到碑上的名字……
萬柳楊?!
江若藍的腦袋被無數個炮彈一通轟炸,待硝煙散盡她發現自己居然還牢固的站在地面。重名,一定是重名……她昏亂的想着,搖搖晃晃的湊上去研究碑上的照片。
鵝蛋臉,一隻眼睛是單眼皮,有些矮的鼻樑,略短的上脣……左邊的衣領彆着個心形的胸針……哪買的?”
萬柳楊羨慕的看着江若藍胸前閃着光芒的心形胸針。
“我媽出差帶回來的,好看嗎?”
“好看,可以借我戴幾天嗎?”萬柳楊的目光已經離不開這胸針了。
“送給你了!”江若藍大方的摘下胸針。
“真的?”萬柳楊欣喜若狂的接過胸針,卻又不可置信的看着江若藍。
“當然是真的了,我記得下週是你的生日,到時我就可以不送你禮物嘍!”
“你真好,真好!”
萬柳楊熱烈的擁抱了一下江若藍就迫不及待的把胸針戴在胸前,可是轉而又移到領子上。
“怎麼弄到領子上去了?”江若藍不解。
“當男生被這個胸針吸引的時候我希望他順便看看我的臉。”萬柳楊狡猾的擠了擠眼睛:“來,劉劉,給我照張正面一寸免冠相片,哦不,還是二寸的好了……”
燈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