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蘭姐帶着叮叮剛剛關上門,客人就迫不及待的開了口:“看到沒有?”
“什麼啊?”江若藍不解。
“那孩子的腳啊,”客人頗有些遺憾的樣子:“她的腳已經開始有些離地了……”
江若藍聽得後背涼颼颼的,只怪客人神經質,看來叮叮要是不出點什麼事她怕是還得失望吧。
又過了幾天,江若藍已經把這事忘了,可是蘭姐卻突然出現了。
頭髮蓬亂,目光呆滯。
“蘭姐,你這是……叮叮呢?”
江若藍忙扶住腳步歪斜的她坐下,回頭找了找叮叮。
不在。
每次蘭姐來做頭髮都是要帶着叮叮的,這回怎麼……
她突然想起那天的事,心像被什麼拽了一下似的墜了下去。
蘭姐無神的眼珠晃了晃:“藍妹妹,那天……你給我打電話,是不是說叮叮聽到我喊她的名字?”
“是……是啊,”江若藍的心蒙上了一層冷氣:“怎麼了?”
蘭姐突然哭了起來,她的表情很痛苦,臉扭曲得不成樣子,卻沒有一滴淚。
原來那天蘭姐帶着叮叮回家,一直想着怎麼逗她開心,可是叮叮像是聽不到也看不到一樣,眼睛只是盯着窗外,就連蘭姐拿來了她最喜歡吃的曲奇餅也沒有辦法吸引她的注意。
她也仔細看了看窗外,還推開窗子檢查了一下,但是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開始她以爲孩子生氣了,可是看上去又不像,因爲叮叮一直很懂事,以前就算因爲自己總是加班回來得晚,她生一會氣也就沒事了,可是今天卻不對勁。
摸了摸孩子的頭,也不燙。
沒辦法,只好洗洗涮涮睡了。不過叮叮一直睜着眼睛,始終在看一個地方,好像那裡有什麼東西似的。她也不知道孩子怎麼了,可是還沒等細想,自己就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見叮叮仍舊睜着眼睛,還是盯着那個地方,看樣子是一夜沒有閤眼。
她問什麼孩子都不吭聲。
這天不是休息日,她也不好請假,再說請假是要扣獎金的,可是叮叮這樣她也不放心把她送到幼兒園。
無奈何,她只好帶上叮叮去上班。
叮叮像個聽話的小麪人一樣任由她擺弄。
孩子果真有些怪異,但她又弄不清楚狀況,心想過兩天放假就帶她到醫院檢查檢查,順便去趟遊樂場。她已經答應孩子好久了,可是因爲忙總是一拖再拖。
到了公司,老闆見她帶着孩子來上班臉色很難看,不過同事倒是很熱心,幾個年輕姑娘趁老闆不在圍前圍後的逗着叮叮,還把各自偷藏的零食都拿了過來。
可是叮叮看都不看一眼,眼睛總是直視着某個莫須有的東西。
“這孩子……是怎麼了?”幾個女孩將質疑的目光投向蘭姐。
她自然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以前叮叮完全不是這個樣子。她告訴叮叮和大家說“謝謝”,推她,搖晃她,她都像沒感覺似的,眼睛只是直直的看着,好像有什麼東西把她的目光粘住了一樣。
女孩們見沒什麼意思便紛紛散了。
午餐後,她偶然在洗手間裡聽到兩個女孩偷偷說叮叮的腦子可能有問題,怪不得她的老公會和她離婚。
她氣極了,可是還沒等推開洗手間的門進行一番理論,那兩個女孩便離開了。
她急匆匆的準備找人家算賬,卻被同事房姐拉住了。
房姐是公司裡年紀最大的職員,平日裡總愛趁老闆不注意拿幾個銅錢在那算命,人也有些神神叨叨的,所以大家都不怎麼愛搭理她。
房姐拉住她說:“你女兒好像招上什麼了,這幾天你注意點,別讓她亂跑。”
這話弄得她脊背發涼,再加上房姐閃爍不定的目光,更讓她心煩意亂。她惱怒的推開房姐,走回到自己的位置。
叮叮仍舊保持着她離開時的樣子,面前的飯菜一動未動。
想起房姐剛剛的話,她的心裡沒了底,但是又不知該怎麼辦。
魂不守舍了一個下午,臨下班時向老闆請了一天假,準備第二天帶叮叮去醫院。
晚歸的公車照樣擁擠不堪,她好容易抱着叮叮擠在一個座位上。
叮叮的臉衝着窗戶,她也無神的盯着窗外,心裡亂七八糟的想着明天的安排。
突然,她看見映在窗玻璃上的叮叮的臉在笑。
她特別高興,以爲叮叮終於恢復正常了,忙低頭看向孩子。
叮叮的臉繃得緊緊的……
一股冷氣竄上了胸口。
她再次看向窗戶……
那個叮叮的臉仍在笑,笑得很開心……
她急忙回頭張望,或許是身邊別的孩子的臉映在了窗子上。
可是周圍除了人,還是人,腿與腿,身子與身子,密密的擠在一起,根本就找不到第二個孩子。
叮叮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着窗子,正對着那張笑臉。
她看到了嗎?
她始終看的是這張笑臉嗎?
這……是她的臉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臉仍在笑着,很燦爛,就像美麗的夕陽,可是她的心卻像即將降臨的黑夜越來越冷,冷得身子都打起了哆嗦。
彷彿被什麼推了一下,腦袋猛的撞到了前面的靠背上。
周圍的聲音大了起來,人羣開始攢動。
原來是到站了。
她忙看向窗子……
那張笑臉已經不見了,倒多了許多模糊不清的影子,和人羣一樣亂亂的攢動着。
她趕緊抱起仍舊盯着窗子的叮叮,順着人流走下車去。
外面的空氣雖然仍舊瀰漫着汽車尾氣的味道,但是至少不那麼憋悶了。
她深吸了口氣,快走兩步,好像這樣就能把那個可怕的笑臉甩掉。
回頭看了看,周圍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羣。這樣的環境在以往時候總是讓她心煩意亂,可是今天她有點慶幸身處在散發着各種氣味的人之中,這讓她的心裡踏實了許多。
走得太快了,她累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看了看叮叮,她仍舊是一副老樣子,盯着什麼東西出神。
“叮叮,媽媽累了,你下來自己走好不好?”
說着,就把叮叮放到地上。
叮叮像是聽話又像是什麼也沒有聽到似的任由她牽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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