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未及以身相許,甘願以命償之(下)

很巧妙地避開了可能成爲皇室醜聞的諸多細節,御弟李炎寥寥數句便說清楚了當前所面臨的麻煩。

蒼蒼皺着眉頭想了想,道:“如果我跟你去救人,你們可不可以不緝拿我家公子?”

李炎笑了笑,道:“本來就沒有人要緝拿你家公子,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調查!”

蒼蒼聞言緊張地問道:“那……如果我家公子真的不小心觸犯了法律,你們能不能不抓他?”

李炎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苦笑道:“這個我說了真的不算!”

蒼蒼聽到這裡,臉上原本露出的一絲期冀之色頓時消失,微微皺起的眉間隱有一抹苦澀,眼神中的清亮也迅速黯淡了下去,正待回話,忽聽一道極爲渾厚的聲音傳來:“阿彌陀佛!王爺不必爲難,老衲奉旨而來,不論兩位皇子及衆大臣今番能否得救,只要這位小施主願意出手相助,你家公子必然無虞!”

蒼蒼擡頭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場間多了一名身材高大、慈悲善目的僧人,雖然看着面善,但卻沒遇見過,一時之間便不知該如何搭話。

只見御弟李炎上前合掌行了一禮,道:“國師有禮!”

原來僧人正是當今帝國國師,天風大師!

天風大師雙掌合十,對李炎還了一禮,然後面向蒼蒼,和藹地道:“救人一事,聽起來簡單,實則兇險異常,魔、毒二氣一旦入體,便是九死一生!小施主你可要想好了!”

蒼蒼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然後看了看兩人,又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道:“我隨你們去救人,那我家公子現在又該交給誰呢?”言外之意,蒼蒼對御弟李炎和國師天風大師並不信任,這兩人都是聰明之輩,聞言臉上不禁露出尷尬之色。

於是場間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然而令人尷尬的沉默只不過持續了片刻時間,便被一陣陡然而來的空間波動打破了,蒼蒼修爲淺薄,並沒有注意到現場突兀地多出一個人來,只聽到一個聲音傳來:“易天交給我便可,你不必擔心他的安危!”

李炎與天風大師看到來人,想要上前搭話,但看到此人不屑以及排斥的眼神,終究還是沒有開口,俱都苦笑着搖了搖頭。

在這個世界上,有資格對紫芝帝國的御弟和國師表達不屑的人並不多,能夠完全不顧及自身形象而肆無忌憚地做出如此缺乏修養行爲的人,更是稀罕,學宮內院,三師兄便是其中一個。

學宮內院彙集了修行界極爲傑出的人才,但是沒有幾個人知道內院究竟有多少人,每個人的實力境界究竟如何。之所以如此,除了學宮有着“不幹政”的規矩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便是:內院弟子幾乎個個都是倦於世事的人。不過也有一個例外,便是三師兄——洛塵,因爲三師兄修的是紅塵意。

不入紅塵,怎修紅塵!

雖然受學宮內院不得干政的規矩所限,但三師兄依然對充滿百態萬象的紅塵俗世充滿着嚮往,爲了避免因他衝動的性格而犯下大錯,伯陽先生早就做了安排:三師兄出現的地方

,必然有一位擁有極強預知能力且性情穩重的四師弟——東方淵!

可惜這次四師弟沒有來得及阻止,便被三師兄破開空間,直接現身於四人面前!

愕然之餘,四師弟只能微微搖頭嘆息,苦笑了一下,隨之長袖一拂,如三師兄一般,破開虛空,來至衆人面前。

四師弟自然不會像三師兄那般無視兩人,與李炎和天風大師見過禮後,便站在三師兄身旁,靜待不語。

蒼蒼今天見到的怪異事情實在太多,縱然她已經邁進那扇大門,眼界大開,但一時之間,哪裡能接受這麼多的信息,於是愣愣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見蒼蒼猶豫,三師兄眼中閃過一絲焦躁,然而不等他開口,便見四師弟脣角微微翕動,赫然是以傳音之法說了些什麼。

只見蒼蒼一愣,緊皺的眉頭旋即舒展開來,對四師弟點了點頭表示信任。

三師兄狐疑地看了四師弟一眼,問道:“你說了什麼?”

四師弟沒有說話,而是同樣用傳音之法送了四個字過來:“書山幻境。”

三師兄聞言恍然,然後便欲帶易天離開,卻見蒼蒼又微微搖了搖頭。

三師兄不解,正要上前,四師弟卻輕輕攔住了他。蒼蒼與易天這一分別,或許是三五日小別,或許是三五十日不見,更大的可能則是生離死別,再無相見之日!畢竟此番救人不比尋常,清除傷者體內的魔毒二氣,本就是以命換命之舉!

蒼蒼看着沉睡中的易天發了會呆,眼圈慢慢地泛紅,水霧漸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悽楚,忽然很堅決地道:“我想跟我家公子說幾句話。”

御弟李炎很識趣地遠遠避開了,天風大師和四師弟不但遠遠避開了,而且很自覺地運功閉了耳竅,只有三師兄,雖然也遠遠地避了開去,卻仍然全神貫注想聽聽蒼蒼那剛要說什麼,這有些猥瑣的架勢,實在有失高人風範。

蒼蒼對他們的離開恍然未覺,只是專注地看着沉睡中的易天,眼神中盡是依戀和不捨,半晌之後,蒼蒼慢慢地俯下身,趴在易天耳邊輕輕說道:“公子,蒼蒼自幼便不知父母是誰?更無兄弟姐妹,從來也不知世間人情冷暖爲何物?直到那日蒙你所救,讓我離了苦海……”

“公子,蒼蒼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雖然不多,但卻是我最快樂、最真實的時光……”

“公子你把我買回家做丫鬟,可這是上哪裡有這麼幸福的丫鬟……”

“公子你教我辯藥、教我切脈、教我給人看病,蒼蒼第一次知道,原來我不僅僅只能做伺候人的丫鬟……”

“可是公子你知不是道,我就是想做你的丫鬟,我只是想做你的丫鬟,我想你服侍你一輩子……”

“公子你知道嗎?按照這裡的風俗,明年我就可以嫁人了,你可要我嗎?……”

“公子,蒼蒼無福,此生不能陪伴公子左右,來生,我還願做你的小丫鬟!”

“公子……”

三師兄聽着這些話,突然產生了一絲莫名的衝動:自己是不是應該阻止這小女孩兒拿命去救人?

…………

太醫院裡白髮蒼蒼的老醫官並沒有因爲蒼蒼年幼而產生絲毫的輕視,一來是因爲帶蒼蒼進太醫院的是御弟李炎和國師天風大師,二來是因爲這些醫官大都浸淫醫道數十年,自然能夠感覺到蒼蒼身上那種掩飾不住的醫道大家風範。

時間緊急,並沒有多少客套話,蒼蒼便開始搶救傷者。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個被推到蒼蒼面前接受搶救的人居然不是二皇子或者三皇子,更不是當朝宰相一類的大員,而是一名極普通的監察御史。

蒼蒼並不認識這些朝廷官員或者宮中貴人,所以到底誰先誰後,並不在意,天風大師卻是明白其中緣由,兩道長眉一皺,微微搖了搖頭。

毒雖然不是尋常毒,但也絕對不是什麼見血封喉之類的烈性毒藥,可施毒手法卻是以魔功催動,所以魔氣與毒氣早已經融爲一體,此便謂之魔毒!

魔毒入體,毒性借魔氣暴虐之勢於經脈中縱橫捭闔,魔氣借毒性陰鬱之力於肢體內臟間侵染滲透!在這雙重的折磨與摧殘下,這名不起眼的官員已經形容枯槁,生機漸逝,氣若游絲!

蒼蒼仔細地檢查一番,不由得暗暗心驚!這毒果然棘手!

若只是解毒,雖然有些難處,但還不至於難倒蒼蒼這中以“醫”入道的修行者,憑藉“枯木逢春”強大的威能,化解毒性自然不在話下,但現在魔氣已經與毒性融爲一體,倘若“枯木逢春”蘊含的蓬勃生命力遭遇本來就暴虐無比的魔氣,不知道會激發出魔氣何等狂暴的反應!

只怕稍有不慎,傷者就會經脈碎裂而亡!

所以,蒼蒼最擅長的“枯木逢春”秘法不可用!

既然這樣,那便只能試試太醫推薦的法子:引魔毒入體!

片刻之後,魔毒被蒼蒼引導着離開了這名官員的經脈,然後便順勢進入了蒼蒼體內!

狂暴的力量轟然暴起,心臟“咚咚”如遭錘擊,隨着心臟超出負荷地跳動,血液在心臟和血管中的流動驟然加速,蒼蒼的小臉頓時涌上一股極不健康的殷紅!

隨着魔氣在經脈中肆虐,血流越來越快,血管所面臨的壓力也越來越大,蒼蒼臉上、頸上、手上的血管根根暴起,數息之間,便由一個清麗可人的小丫鬟變成了一個面目猙獰的母夜叉!

天風大師早有準備,高頌佛號,手中佛珠信手拋出,佛珠本就蘊含佛性,漂浮在蒼蒼頭頂上空旋轉不止,施放出淡淡的佛息,幫助蒼蒼鎮壓魔氣!

如此半晌之後,蒼蒼身上暴起的血管開始漸漸恢復平靜,臉上那抹不健康的殷紅也慢慢消失不見。

再看躺在地上作爲實驗品的監察御史,雖說仍然昏迷不醒,但是臉上的死灰色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虛弱的蒼白,太醫院的老醫官試探着把了一下脈,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扭頭向李炎顫聲彙報道:“王爺,成功了!”

李炎聞言大喜,天風大師卻是面露不忍之色,連誦了幾聲佛號。

因爲,天風大師清晰地察覺到:蒼蒼,已經中了魔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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