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鋮獻寶
阮大鋮獻寶
“樑公公,不能再鬧了,不能再鬧了”
從人羣中費好大勁才擠出來的葉向高一見樑棟,就求他趕緊把太監們帶走,再這般鬧下去,這內閣都成什麼了
“閣老,您都瞅見了,可不是咱家的人先動的手,這要讓停,也得是你們外朝的人停手纔是,哪有叫咱們被打的停呢?世間沒這道理啊。-樑棟是既無辜又委屈,好像新媳婦遭了惡婆婆似的。
“樑公公,你給老夫個面子,先把人帶走,此間的事情,老夫一力擔着便是。”
葉向高知道樑棟在拿架子,但這會也是顧不了其他的了,總是要把眼前這爛攤子給收拾了才行,這要是打出人命來,他這首輔可就成了大明開國以來頭一號笑話了。擱哪朝也沒聽說內閣成了菜市場,這太監和官員大打出手的,也活該自己倒黴,攤這等破事,不管結局如何,自己這老臉算丟盡了。老來老來攤這樁顏面掃地之地,葉向高也是苦不打一處來。
一聽葉向高這麼說,樑棟頓時臉頰一抽,輕笑一聲道:“閣老,話可是您說的,咱家可沒逼着你,你可別回頭就不做數了。”
葉和高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老夫堂堂首輔,是那言而無信的人嗎?你且先把人帶走,魏公公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這個嘛”樑棟沒有馬下令太監們住手,而是故作爲難猶豫起來。
見狀,袁大海忙在旁賠笑道:“公公,既然閣老發話了,咱們就是受點委屈也不打緊,想必閣老定是會爲我們做主的,這公道自在人心,東林黨跑內閣放肆來,這理放哪都是他們的不是,眼下咱們還是聽閣老的,也好讓閣老能夠騰出手來不是。”
聞言,樑棟點了點頭,朝葉向高稍欠身子,怪笑一聲道:“那成,咱家試試,不過閣老您也瞅見了,外朝的人欺人太甚,咱家的人被他們打得都不成人樣了,這百姓受了欺,還曉得和人拼命,咱家的人受了這麼大的苦頭,也不定能聽咱家的…”
見樑棟還在這裡得了便宜賣乖,葉向高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但形勢比人強,你要不求着這樑棟,那幫太監哪裡就肯走了,他們要不走,這架也不知打到什麼時候呢。強忍住心頭的惡氣,言不由衷道:“樑公公在內廷德高望重,下面的人自然會聽的。”
“試試…試試”
樑棟也不是沒有分寸之人,拿捏得差不多了,再要裝下去怕就要過火了。大鬧內閣的目的已經達到,再鬧下去可就是不知好歹了,既然葉向高發話要擺平這裡的事,那自然要順着臺階下的了。當下便往前走了幾步,扯着嗓子叫道:“住手,都住手”
正和東林黨官員們打成一團的太監們聽了樑棟這聲叫喊,後面的人反應過來識趣的停了下來,前面正和東林官員打成一團的哪裡說撤就能撤的,等到各自的少監和監丞們前來拉時,才曉得這架算到此爲止了,忙一個個退了下來,不過這樣一來卻是又吃了不少虧,被那些打紅了眼的東林少壯派又“賺”了幾拳幾腳去。急得那些太監們破口大罵。
那邊韓爌和顧大章他們也紛紛喝止東林黨人住手,在兩邊的約束下,太監和官員們慢慢退開,不過還是針尖對麥芒的幹瞪着,嘴裡罵罵咧咧的,誰也不服誰。
樑棟懶得和那幫東林黨人說什麼,朝太監們一揮手,叫道:“大夥都聽好了,今兒個可不是咱們內廷怕了他們外朝,而是給葉閣老面子,這次就先饒過他們,再有下回,爺兒們再打他們個底朝天便是”
一聽這話,太監們頓時轟笑起來,一個個在那衝着東林黨人們揮胳膊伸拳頭的,以驗證今兒是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你們一馬。這把東林黨人氣得,有些年輕衝動的忍不住還要前再決勝負,好在那些年長的攔得快,好說歹說總算把這些小老虎給勸了回來。
“走嘍”
太監們又是一陣歡呼,好像得勝大軍般趾高氣揚的相擁着撤離內閣,有受傷的也在同伴的攙扶下緩緩退出。撤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罵一句或做個手勢,氣得那幫東林黨官員們漲紅着臉,恨不得前咬幾口。
等到太監們都撤了後,葉向高才定了定心氣,扭頭一看,地丟了一地的官帽,那幫子官員們也是東倒西歪,衣服也是撕得破破爛爛,哪裡還有當官的樣子,哪裡還有讀人的斯文在,不由氣得咆哮一句:“滾,都滾,全給老夫滾”
他這一罵,人羣中頓時有人不滿了,但大數人卻被震住了,葉向高畢竟是首輔,他發這麼大火,還是很有威勢的。顧大章、胡良機他們知道今兒算是徹底得罪葉向高了,指着他出面辦什麼事看來是沒指望了,又見他如此暴怒,一個個也是嚇得不敢出聲。葉向高氣得也不理會他們,甩袖便走,韓爌見狀,怒瞪一眼這些官員們,也是二話不說緊跟着出了內閣。
首輔和次輔走了,再留在內閣也沒什麼意義,當下胡良機他們也只能先回去再說。但與他們垂頭喪氣的樣子不同,大多數官員卻也是十分的志得意滿,彷彿方纔做了一件可以名垂千古的事一般,其重要性一點不下於楊漣疏。
……
和樑棟領着“得勝回來”的太監大軍返回司禮監後,袁大海便和樑棟前往乾清宮向魏忠賢覆命。
樑棟口若懸河般爲魏忠賢講了大鬧內閣的場面,說到激動處,還手舞足蹈的爲魏演示,說這腳踢了哪個給事中,那腳瞪了哪個御史,這把抓了誰的鬍鬚,那下咬了誰的膀子,葉向高和韓爌又是如何的臉色鐵青,如何的暴跳如雷,如何的無奈,東林黨那幫人又是如何的斯文掃地,如何的耍賴瞎攪,聽得魏忠賢也是呵呵大樂。
“要得,要得,就是要這麼幹,往後他們東林黨人鬧,咱們內廷也鬧,看誰鬧得過誰”
“經此一鬧,這廷杖的事情便生不起事來,呵呵,這有時候,胡攪蠻纏確是個好辦法。”樑棟演示得太過有趣,使得王體乾也是十分的好笑頓了一頓,卻正色說道:“不過這鬧是偏招,正招還是要拿得出手才行,要服得住人才行,不然那些黨人是不會甘心的。”
聽了王體乾的話,魏忠賢點點頭:“不錯,咱家一向以理服人,拿不出手的東西咱家可不會隨便示人。對付東林黨,還是得走正道,按大明律法行事,叫他們輸得心服口服”說完,朝袁大海看了眼,問道:“星和左光斗可是招了?”
一聽魏忠賢問這個,袁大海忙道:“回千歲話,這二人嘴硬得很,屬下着人審了一晚,二人是一句話也不肯說。屬下又不敢擅自用刑,所以請千歲和公公明示,是否可對二人用些手段?”
“嗯,星是吏部尚,左光斗是左都御史,這兩人可是東林黨的大傢伙,要是隨意用刑卻是易招人口舌,不過要是不用刑,這二人又不肯招,卻是麻煩。”
魏忠賢想到了袁大海的顧慮,並沒有不滿他膽子不夠大,而是擡眼問王體乾:“王公,你怎麼說?”
王體乾沉思片刻,嘴角微微一翹,冷笑一聲道:“人在我手中,便是魚肉,若我們不做那刀俎,卻是對不起他們的。”
樑棟眼珠一轉,兇相畢露道:“千歲,照奴婢看,就得用刑,對付這等老東西,不動大刑他們是不知道怕的不是老話說不見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嘛,這星和左光斗現在就抱着這心,以爲自己是什麼大人物,我們不敢拿他們怎麼樣,死咬着不開口,就以爲沒事了。咱們偏不讓他們如願,撬,狠狠的撬,奴婢就不信他倆的嘴是鐵做的,就算是鐵做的,也得給他硬生生的撬開”
聽了王樑二人的話,魏忠賢微一點頭,瞄了眼袁大海,淡淡吩咐道:“外朝彈劾他二人有不法之事,皇爾今叫咱家查,咱家就得儘早查出實據來好回報皇,這要是查不出來,咱家可沒法跟皇交待…”
魏忠賢的話並沒有讓自己用刑,但是袁大海如何不明白他的話外之意,當下重一點頭,沉聲道:“屬下明白,千歲放心,屬下必不會讓千歲失望”說完又朝懷中摸出一張名單遞與魏忠賢,恭聲道:“這是宣教司新募的司員名單,還有屬下新提拔的幾位司房,請千歲過目,看是否合適。”
魏忠賢隨手便將這名單遞給了王體乾,“王公看着安排一下便是。”
“是,千歲。”王體乾從魏手中接過名單瞄了一眼,隨手就塞進了袖中。這時,內宮有個宮女過來請魏忠賢:“千歲,夫人叫您呢。”
“噢,去告訴夫人,咱家這就過去。”
魏忠賢答應一聲,叫那宮女先回去,爾後吩咐樑棟:“去告訴顧大學士,叫他和霍維華、崔呈秀他們商量一下,看看何人可接吏部尚一職。這京察的事情還是要辦起來的,他星能借京察整治咱家的人,咱家自然也可以借這京察整治他東林黨。”
“千歲英明”
袁大海幾乎是同時和王體乾、樑棟拍了下魏忠賢的馬屁。
魏忠賢又有些不放心的囑咐他二人道:“事情你們各自去辦,有拿不定的可找王公,他說的便是咱家的說的,明白嗎?”。
袁大海和樑棟忙應道:“屬下奴婢明白”
“去,動作都快點,咱家可是等着呢。”
“是,千歲”
………
從乾清宮出來後,袁大海便立即趕往東廠,準備提審星和左光斗,順便看看馮銓的文稿,但走到半路卻改變主意,奔阮大鋮家去了。
找阮大鋮的目的是想找到傅魁,因爲袁大海認爲傅魁是個人才,一個值得拉攏的人才,而且這人既然能鼓動江西籍的東林黨人疏彈劾星和左光斗,就說明他與那幫江西東林黨人關係不淺,若能通過他再拉攏住這幫江西黨人,從而從內部分化掉東林黨人,爭取並團結一部分黨人投奔自己,對於未來無疑是個臂助。
但讓?袁大海沒有想到的是,阮大鋮似是早已料到他會來找自己,在袁大海還沒有說出來意時,他便遞了一本冊給袁大海,袁大海看了眼這的封面,發現面寫着《百官圖》三個大字。
“百官圖?”袁大海不明所以,阮大鋮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好端端的給自己本《百官圖》幹什麼,自己又不是吏部的,再說,這朝廷裡有多少官員他東廠難道還不知道,用得着你送本人事名單給我?
見袁大海沒有什麼興趣,阮大鋮卻是嘿嘿一笑,指了指《百官圖》,輕笑一聲:“這可是個好東西,袁千戶要是不信,可以翻翻看。”
“噢?”
既然是好東西,那自然就要翻翻看了,但只翻了兩頁,袁大海的眼睛就直了,因爲這《百官圖》裡竟然全是介紹東林黨官員的,而每個人名的後面都有註解,從他的籍貫到何時中的進士,都做了什麼官,有什麼性格特徵,羅列的絕對要比東廠能查到的要詳細
更難得的是,這《百官圖》裡羅列的全是東林黨人,甚至於阮大鋮在這《百官圖》中還告訴袁大海哪些人應該先除,哪些人可以後射,哪些人須正攻,哪些人宜旁擊,哪些人可以拉攏收買。
寶啊,這他孃的絕對是個寶啊
袁大海欣喜若望,望着手中這東林黨的“內參”資料直如做夢般,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麼好的運氣,阮大鋮只不過和自己見過一次,如何就會將這等至寶交給自己的,若他直接交給魏忠賢,怕換來一個尚也不在話下。怎的就交給了自己呢?
疑惑、驚訝、不解,袁大海怔怔的望着一臉微笑的阮大鋮,在心中猜測他的動機何在。
“阮大人,恕我直言,袁某不過區區一介千戶,職不朝堂,品不入官流,何以大人竟將這《百官圖》交與我,卻不是直接交給我家督公的?”
阮大鋮獻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