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胤一番話說完,依然神色悠然,單手舉着酒杯,輕輕搖晃着杯中美酒。
宇文烈臉色變了變,然而不過片刻,便恢復如常,如鷹隼般的眸光也越發犀利,沉默了良久,方纔冷笑道:“景王果然不愧是年少成名,征戰沙場的將軍;單憑你方纔所說的一番話,便極有說服力,但我既然能在短短几年當中,將草原上大大小小几十個部落都吞入囊中,自然也是有所考量,爲何便一定要歸順大夏?”
趙胤輕輕勾了勾嘴角,俊朗的容顏淡然如水,慢悠悠的道:“宇文族長不必如此妄下結論,本王來這喀牧爾大草原定然也會多待幾天,宇文族長有足夠的時間考慮。”
宇文烈眸光微眯,眉目間桀驁不訓,卻是不再言語。
一時間,氈包內又陷入了沉寂,趙胤俊朗的容顏安之若素,極是坦然;宇文烈陰沉着臉,一雙精明的眸子時不時迸發出凌厲的光芒,似乎要將趙胤看個通透。
衛芷嵐依然容顏清淺,也不言語,她心中自是知曉,方纔趙胤所說的一番話,無疑是說到了宇文烈的痛處;若他是個聰明人,自然便會做出聰明的抉擇。
如今喀牧爾大草原,確實是如趙胤所說,已然讓三國虎視眈眈,若是宇文烈不肯答應歸順,那麼將來鐵騎踏踏,喀牧爾大草原無疑會成爲四國爭搶之地,唯有歸屬於大夏,方纔是最明智之舉。
良久,宇文烈陰沉着臉色方纔漸漸緩和,冷聲道:“景王的意思,我心中已是一清二楚,不過,這事情我還得慎重考慮;且關於喀牧爾大草原會不會歸順於大夏,我認爲有必要與族中有地位的長老商議。”
“宇文族長儘管考慮便是,本王有的是時間。”趙胤淡淡微笑,眉目間盡是一派高傲自信。
宇文烈微微皺眉,卻是不再多言,似乎心中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趙胤淺笑,極是有禮道:“既然宇文族長心中有所思量,本王便不再打擾了。”
宇文烈爽朗一笑,朗聲道:“好,我會慎重考慮。”
說罷,趙胤便緩步往外走,衛芷嵐也連忙起身,隨着趙胤一道出了氈包。
兩人出了氈包,很是隨意地在大草原上轉悠,衛芷嵐回眸笑看向趙胤,挑眉問道:“你覺得宇文烈會答應麼?”
“會。”趙胤神色淡淡,語氣卻極是肯定。
“爲甚麼?”衛芷嵐心中思量,皺眉問道。
“宇文烈是個聰明人,定然是早已將局勢看得透徹。”趙胤笑了笑,眸光眺望着遠處成羣的牛羊,不禁心情愉悅。
“既然如此,他方纔爲甚麼不答應?”衛芷嵐神情似是感到疑惑。
“宇文烈性子桀驁不馴,雖然早已看透了局勢對於自己很是不利,但他是個極有骨氣的男人,若非到了不得已的情況下,定然是不會歸順。”趙胤輕輕勾了勾嘴角,眉目間依然一派從容優雅,淡淡道:“如今被宇文烈統治的幾十個部落,定然會有內訌,尤其是布伊族與塔塔木族,這兩族乃世代爲仇,讓宇文烈很是頭疼。”
“且又因着北周,近幾年版圖逐漸擴大,前三個月,太子北含墨又率領麾下軍隊,一舉攻破了距離喀牧爾大草原周邊的花國、小月國、以及烏支國;這讓宇文烈如坐鍼氈,寢食難安,怕北含墨順勢便將軍隊轉戰到喀牧爾大草原,若真是如此,即便宇文烈有極高的軍事領導能力,率領着大草原之上的幾十個部落,也定然是無法與北周強大的軍隊相抗衡。”
聞言,衛芷嵐面色不禁感到詫異,輕嘆道:“原來如此,難怪宇文烈性子如此桀驁不馴,竟然會答應你考慮幾天。”
趙胤淡淡微笑,繼續道:“這幾天他應該不是考慮,而是與族中長老商議,喀牧爾大草原若真是歸順於大夏,如何談以最好的條件。”
衛芷嵐揚眉淺笑,接着趙胤的話道:“方纔宇文烈答應你會考慮的時候,心中已是有了思量,他的確是個聰明人,知道良禽擇木而棲;如今想要真正保住喀牧爾大草原,不被北含墨麾下大軍侵擾,便只有歸順於大夏,唯有強國與強國之間,才能互相制衡,北含墨的軍隊,如此纔不會鐵騎踏入喀牧爾大草原。”
趙胤輕輕勾了勾嘴角,淺笑道:“如今局勢已形成必然,便是宇文烈不想歸順,怕是也由不得他了;不過這人倒是精明,沒有立即便答應我,反倒是說要慎重考慮幾天,知道爲自己爭取最大化利益。”
“宇文烈若是不精明,又豈會有能力成爲喀牧爾大草原的統治者?既然時局不利,倒不如退而求其次。”衛芷嵐黛眉微挑,笑道。
趙胤淡淡微笑,眉目舒展而愉悅,卻是不再言語。
衛芷嵐笑了笑,呼吸着青青草原新鮮的空氣,不禁心情極好,旋即,似是又想起了什麼事,一雙美眸看向趙胤,疑惑道:“這個北含墨是北周太子?怎地從未聽你說起過?”
“你不也沒問過?”趙胤語氣淡淡。
聞言,衛芷嵐頓時無語,她都不知道有北含墨這麼個人,又怎麼去問他?
趙胤輕輕勾脣一笑,繼續道:“北含墨乃北周皇帝第九子,生母爲淳元皇貴妃,因着已故的慈容皇后不能生育,膝下無子,所以北含墨從小便養在慈容皇后膝下,及冠之時,則被北皇冊立爲了太子;北含墨爲人光明磊落,這些年來招賢若渴,極是愛惜人才,又很是親民,因此在北周有極高的盛名。”
語罷,衛芷嵐笑了笑,不禁嘖嘖嘆道:“這個北含墨與趙煜同爲太子,怎麼差距就這般大?”
趙胤輕輕勾了勾嘴角,慢悠悠的道:“趙煜與北含墨這兩人不同,趙煜乃孝敏皇后所出,自出生之後,便尊貴風華無限,受盡萬千寵愛;但北含墨卻不是慈容太后親生,而是被她養在膝下,北含墨從小便清楚自己所在的處境,所以很是刻苦用功,以此來博得北皇的信任與看重。”
衛芷嵐輕嘆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趙煜與北含墨同爲太子,也同處尊貴的環境,但這兩人與之相比,卻有着雲泥之別。”
趙胤淡淡微笑,俊朗的容顏安之若素,眸光依舊眺望着不遠處成羣的牛羊。
……
三日後,趙胤與衛芷嵐方纔醒來不久,正好用過早膳,便有侍女走了過來,恭聲道:“景王,芷嵐小姐,宇文族長有請。”
衛芷嵐黛眉微挑,一雙美眸看向趙胤,但見他淡淡微笑,一派胸有成竹,便知宇文烈這三日慎重考慮,已是有了結果。
待兩人走進宇文烈的氈包以後,便見之前在宴席上見到的各部落統領,以及族中有地位的長老已是到齊,甚至連幾日未見的宇文凝,也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
頓時,衆人目光齊刷刷的朝着兩人看來,趙胤與衛芷嵐神色淡淡,面上沒有絲毫異樣,極是從容優雅。
宇文凝陡然見到趙胤,不禁眸光亮了亮,明豔動人的臉蛋上滿是歡喜,正欲上前說話,卻被宇文烈如鷹隼般犀利的眸光一掃,嚇得她渾身打了個哆嗦,硬生生將想要對趙胤所說的話給吞了回去。
趙胤神色如常,面上沒有半分不安,淡淡道:“宇文族長,這三日,可是有了慎重考慮後的結果?”
宇文烈爽朗一笑,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道:“景王說得不錯,經過這幾日我與各部落的統領,以及族中的長老商議過之後,的確是有了考慮後的結果。”
趙胤俊朗的容顏安之若素,微笑道:“不知宇文族長的意思是……?”
“景王心中不是已經有了答案麼?既然之前便已經將局勢看得如此透徹,想必也是料定了我會歸順於大夏。”宇文烈眸光微眯,似有些意味不明的笑笑,旋即,復又繼續道:“景王之前分析得不錯,如今喀牧爾大草原的局勢對於我們很是不利,東有楚國,北有周國,南有越國;這三個國家都是強國,不論是哪個國家對喀牧爾大草原起了狼子野心,我們都無法與泱泱軍隊相抗衡,爲今之計,便只有尋得一個庇佑,歸順於大夏,纔是最爲明智之舉。”
“宇文族長果真是聰明人,本王也不喜拐彎抹角,向來喜歡與聰明人說話。”趙胤微微揚眉,便連語氣似乎也隱含了幾分笑意。
宇文烈桀驁一笑,挑眉道:“這三日商議之後,我們決定依着景王的意思,歸順於大夏,不過卻有三個條件,希望景王能夠應允。”
趙胤微笑,慢悠悠道:“宇文族長但說無妨。”
聞言,宇文烈正色道:“第一,喀牧爾大草原歸順於大夏,希望大夏不要言而無信,能夠保大草原和平,不受其餘三國鐵騎侵擾。”
“第二,我依然是喀牧爾大草原的統治者,但我聽命於大夏的皇帝。”
“第三,大夏的皇帝不能強迫我的族人入朝爲官,除非他們自願。”
宇文烈一番話說完,氈包內頓時便陷入了沉寂,衆人屏住呼吸,靜靜等待着趙胤的回答。
趙胤神色淡淡,似是心中沉思了片刻,方纔微笑道:“好,本王答應宇文族長所提出的三個條件。”
語罷,衆人不禁面色一喜,心中也頓時鬆了口氣,其實這三個條件不論趙胤答應還是不答應;他們此時已經是沒有了退路,因爲若是不答應,喀牧爾大草原也只能在夾縫中生存,唯有歸屬於大夏,才能尋得庇佑。
宇文烈爽朗一笑,如鷹隼般犀利的眸光直視着趙胤,似不放心般,繼續道:“景王說話自是一言九鼎,我信得過,但此事關係到喀牧爾大草原的生存危機,須得謹慎些纔好,這三個條件,我早已親自擬好了字據,還請景王簽字。”
說罷,宇文烈便派人將早已被他立好的字據呈了上來,擡手遞給趙胤。
趙胤俊朗的容顏,含着淺淺的笑意,卻沒有拒絕,極是淡然的伸手接過。
衛芷嵐也連忙將腦袋湊了過去,一雙美眸看着紙上清清楚楚的寫着三個條件,不由得黛眉微挑,這宇文烈果真是精明,也極是有膽量,竟然敢讓趙胤親自簽字。
“既是本王說過的話,便自是不會食言,不過宇文族長與在座的各部落統領,以及族中的長老或許感到不放心,本王便在這字據上簽字,以此了卻各位的疑心。”趙胤輕輕勾了勾嘴角,面上極是坦然。
說完,趙胤便神色認真,擡手拿過一旁早已備好的狼毫,清清楚楚的在字據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方纔將字據又遞給了宇文烈。
宇文烈笑着接過,似是極爲滿意,眸光看向趙胤龍飛鳳舞的字跡,大氣凜然間如筆走龍蛇,極有風範,不禁笑着稱讚道:“景王果真是寫得一手好字。”
“宇文族長誇讚了。”趙胤面容謙虛,微笑道。
聞言,宇文烈大笑,爽朗的笑聲極是豪邁,似乎讓人聽了這樣的笑聲,便會感到心情愉悅。
“既然景王已經同意了我提出的這三個條件,從今往後,喀牧爾大草原便歸順於大夏。”宇文烈笑了笑,神色認真。
“宇文族長是頭腦精明之人。”趙胤淺笑。
語罷,宇文烈不禁笑得更大聲,似乎心情極好,大聲道:“能得景王誇讚,實在是榮幸之至。”
趙胤淡淡微笑,便不再言語。
卻是宇文烈俊臉含笑,一雙精明的眸光看向趙胤,挑眉道:“早在好幾年前,景王的盛名便傳至天下,如今我能親眼目睹景王的風采,實在是感到榮幸,對景王倒很是欽佩,倒不知有沒有機會能與景王比試比試?”
聞言,衛芷嵐黛眉微挑,這宇文烈此番話難道是想與趙胤比試武功?莫非這人還是信不過趙胤,想要試探試探?
宇文烈話一出口,衆人的目光全都朝着趙胤看來,似乎很是期待趙胤接下來的反應,便連宇文凝笑意盈盈的眸光看向趙胤時,也很是感興趣。
“既然是宇文族長的意思,本王也不好拒絕。”趙胤俊朗的容顏安之若素,微笑道:“宇文族長想要比試什麼?本王奉陪到底。”
聞言,宇文烈爽朗一笑,心中沉思了片刻,方纔笑道:“聽聞景王武藝精湛,便比騎射、武功、陣法這三樣罷,景王以爲如何?”
“自然可以。”趙胤笑了笑,面上沒有半分不安,淺笑道:“本王此番來到喀牧爾大草原,也早便聽聞過宇文族長的大名,這三場比試,也正合本王心意。”
語罷,宇文烈大笑,似乎極是高興,旋即,便止住了笑聲,朗聲道:“既如此,景王便隨我一道出去罷,外面場地大,也正好比試。”
趙胤淡淡微笑,便不再多言,站起身隨着宇文烈一道出了氈包。
“哥哥,等等我呀。”宇文凝歡喜着喚了一聲,語調輕快,豔麗的臉蛋上盡是明豔動人的笑意,說完,便連忙跑了出去。
衛芷嵐淺淺一笑,也緩步走了出去。
氈包內,各部落的統領以及族中的長老,也全都走了出去,似乎也很是期待宇文烈與趙胤的比試。
一望無際的青青草原之上,依然有成羣的牛羊,蔚藍的天空,漂浮着白雲朵朵。
宇文烈選了一處很是空曠的地兒,便派人準備好了弓箭之類所需要的東西。
趙胤眉含淺笑,黑色的眸子似乎也蘊含了幾分笑意,舉手投足間一派從容優雅,倒讓人看不透其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