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宋軍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數百名親衛裡三層外三層的將帥帳包的嚴嚴實實。-..-
大軍在外,緊張對峙,即便一點風吹草動都很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爲防擾‘亂’軍心,慕容延釗身受重傷,生死不明的消息被韓旭嚴令封鎖。無關人等一律禁止靠近帥帳三百步。
然而,有心人還是感覺到了不一般的壓抑氣氛。從周圍親衛軍那一張張憤怒的面孔來看,今晚一定發生了大事。
兩個多時辰過去了,再過一會天就該亮了,自從隨軍大夫進入大帳後,就一直未出來過。
“嘭……”
韓旭蓄怒的一擊,將帥桌打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咬牙切齒的吼道:“慕容龍城……”
一拳將黃‘花’梨的帥桌擊打得粉身碎骨,帳內的宋軍將領頓時大駭,他們沒想到一向文文弱弱的監軍大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實力。可此刻,他們也知道不是說話的時候,自從大帥擡進了後帳,這個年輕的監軍大人就一直‘陰’着臉不發一言,通紅的雙眼彷佛‘欲’吃人一般。
程淮秀脫去了頭盔,如雲的秀髮散了開來,緩緩的上前將地面上散‘亂’的碎木一塊塊的撿起。動作如此的輕柔,猶如正在打掃自己的閨房。
都知道宋軍水師的統領是名‘女’子,但真當這名‘女’子脫去頭盔,‘露’出那清麗的容顏之時,滿場的將領目光依舊一滯。進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此時他們不得不再心裡加上一句:“上得了戰場。”
王凳子和劉三趕緊上前幫忙,三人在衆人的注視下,清理完了碎木塊。
看着韓旭那茫然的眼神,程淮秀輕聲安慰道:“監軍大人,你傷勢未愈,不宜動怒。”說罷,緩緩坐回自己的座位。
帳內恢復了平靜,彷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程淮秀自然的動作,輕柔的聲音,猶如一縷清泉將韓旭從頭淋到腳,將陷入自責無法自拔他拖回了現實。
慕容延釗身受重傷,是爲保護他韓旭而受的傷。在這裡怨天尤人?在這裡自暴自棄?在這裡一遍遍的自責內疚?這是他現在應該做的嗎?內心的掙扎和自責是人之常情,可慕容延長釗受傷昏‘迷’不醒,這裡卻還有數萬的宋軍,身爲監軍他自己就不能先‘亂’,否則不用對面來攻,宋軍都有可能自己炸營。
想到此,韓旭深深的吸了口氣,默運大柔術吐納之法,緩緩的修復被慕容龍城擊傷的經脈。
程淮秀坐下後,目光一直留意着韓旭的舉動,當看到韓旭雙眼依舊猩紅,但卻漸漸恢復了清明之時,她終於鬆了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幾位面‘色’蒼白的隨軍大夫終於從後帳走了出來。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忙活了大半夜,隨軍大夫一個個面‘色’疲憊。
“姚太醫,大帥怎麼樣了?”一時之間,衆位將領瞬間涌了上來。
姚太醫正是這些隨軍大夫的頭領,這些是趙匡胤特意從太醫院裡‘抽’調的幾名醫術‘精’湛的太醫隨軍。趙匡胤相當重視這點,數萬人的士兵長期集中在一起,外界條件又惡劣,最怕的就是大規模的爆發出瘧疾等流行‘性’病症。一旦如此,大軍將不攻自破。
“姚太醫,慕容老哥醒了沒有?”韓旭一躍而起,雙手排開衆人,急忙問道。
姚太醫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呼啦……”衆將頓時羣情‘激’動,興奮異常。
“噓,胡鬧。都小聲點,慕容大帥剛醒,身體虛弱,容不得你們大聲喧譁。”姚太醫怒目圓瞪,低聲呵斥道。果然是太醫,一出口衆將連忙縮着腦袋閉上了嘴巴。見此,姚太醫朝着韓旭拱了拱手道:“監軍大人,大帥有話要對你說。”
“我等也要見大帥……”衆將一聽這話,連忙嘟囔着要進去。
“都閉嘴,大帥身體不適,只能監軍一人進去!”姚太醫吹鬍子瞪眼,惡狠狠的斥道。
“諸位就先在外面等着,若大帥召見,本監軍自會讓你們進去。”說着,見衆將似乎頗爲不滿,不由對着一旁的劉三和王凳子冷聲道:“你們倆守在這,沒有本監軍的命令,若有人膽敢‘私’闖後帳,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短短四個字,殺氣畢‘露’。
衆將目瞪口呆,在見識了韓旭的身手之後,這些人又見識到了韓旭那殺伐決斷的一面。這看上去和和氣氣的監軍,心狠手辣竟然遠超慕容大帥啊!
……
兩人進入後帳,姚太醫放下簾子後將韓旭拉到一邊,附耳道:“監軍大人,剛剛老夫替慕容大帥實施了針,這纔將慕容大帥喚醒,此刻銀針還‘插’在大帥的身上,大人不宜多說話。”
“那慕容老哥傷勢如何?”現在還‘插’着針,本以爲慕容延釗醒過來問題就不大,可聽姚太醫這麼一說,韓旭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姚太醫輕聲一嘆,搖了搖頭小聲說道:“傷及肺腑,神仙難救!”
此言一出,如雷轟頂,將韓旭那僅有的一絲希望擊得粉碎。
“大人,監軍大人……”
……
“咳咳……呵呵,姚太醫你也別危言聳聽,嚇着旭哥兒。”一陣輕咳傳來,慕容延釗強制撐着身子‘欲’起身。
“老哥。”
“大帥。”
韓旭大駭,連忙衝到慕容延釗榻前,阻止慕容延釗的動作。
“姚太醫,本帥也些話想和韓監軍單獨談談。”慕容延釗輕輕的揮了揮手示意姚太醫先行出去。
明亮的燭火下,慕容延釗面無血‘色’,‘裸’‘露’的‘胸’口‘插’着數十枚銀針,‘胸’口那烏黑的拳印異常刺眼。
“老哥……都是我害了你……”韓旭再也忍不住,眼淚直奔而出。
“唉,這事老哥怎麼會怪你,這是老哥命中註定的。”慕容延釗扯出一絲笑容,又道:“行了,男子漢大丈夫的哭什麼哭,你這樣哪有大宋監軍的樣子。趕緊收起你那貓‘尿’,你簡直比老夫的小孫兒還不如,咳咳咳咳……”說着,就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老哥您別生氣……”韓旭一抹眼角,拿過紗布替慕容延釗擦了擦嘴角,紗布上留下一大塊殷紅的血跡。
“呵呵,沒事,老哥的身體自己清楚,一時半會死不了。”慕容延釗強扯出一個笑容,說道:“剛剛你在外面表現得很好,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原本我以爲你畢竟還年輕,鎮不住這幫驕兵悍將,這樣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韓旭張了張嘴,正‘欲’說話,卻被慕容延釗搖頭阻止。只聽慕容延釗正‘色’道:“記住,你是監軍,大宋徵西監軍,你話就是皇上的話,若是有人敢違抗,該罰就罰,該殺就殺。統兵大帥的威信不是說出來的,而是殺人殺出來的。”
韓旭連忙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慕容延釗的意思,殺人有殺敵軍,有也殺自己人,只不過慕容延釗沒有說出來而已。
慕容延長欣慰的笑了笑,說道:“好了,你小子夠聰明,這些就留給你自己體會吧,也算是對你自己的考驗……老哥時日不多了,皇上‘交’代的事還沒有完成,這是老哥最後的心願,你小子得幫老夫完成。說說吧,如何對付對面的朗州軍,你有何想法?”
“老哥,這事前些日子我就想過,要想幹掉對面的朗州軍,正面強攻渡河成功的可能太小,即便成功了傷亡也是我們承受不起的,甚至影響到後續對朗州城的圍攻,更何況……”韓旭頓了頓,看着慕容延釗說道:“更何況如今我們知道對面的對手是何等之人,有他在,渡河強攻根本不可能。”
慕容龍城不僅是一個恐怖的高手,更是一個驚才絕‘豔’的統領將領。而慕容延釗身上的傷,卻正是來自對面那位將領,他的親弟弟慕容龍城。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慕容延釗眉頭緊皺。對於自己的親弟弟,他不想與之對敵,可現在的情況是,他身受重傷,手下是數萬大宋將士的‘性’命。以他對慕容龍城的瞭解,慕容龍城絕對不會放過自己受傷的機會,攻擊宋軍。
“唯一的辦法只能偷襲。”韓旭想了想說道。
“偷襲?”
韓旭點了點頭,說道:“正面‘迷’‘惑’住慕容龍城,而偷偷派遣一支軍隊沿灃水逆流而上,在灃水上游橫渡,從而繞到朗州軍後面偷襲。一旦成功,大軍正面渡江強攻,兩面夾擊之下,定破朗州軍。”
事實上這個辦法慕容延釗不是沒想過,可是最大的問題是這沿灃水而上怎樣才能不被朗州軍發現。
似乎看出來慕容延釗的一律,韓旭接着說道:“要想成功,必須不能被朗州軍發現我軍的行動,唯有夜間行船,逆流而上。”
“夜間行船?”慕容延釗大駭。都知道夜間行船猶如走鬼‘門’關,一個不好就是船沉人亡。
“對,夜間行船,只有這一個辦法,不成功便成仁。”韓旭咬牙道:“事實上淮揚水軍練過夜間行船,況且灃水也不比長江的風高‘浪’急;再從灃州城找些熟悉灃水的船伕帶路,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慕容延釗沒想到韓旭的淮揚軍竟然膽大得敢在大江上演練夜間行船,心下對韓旭更是刮目相看。他明白,如今對峙之勢已成,唯有出奇兵才能大獲全勝,否則就是長久的對峙和消耗。
顯然慕容龍城的朗州軍等的就是宋軍糧盡之時,不攻自退。而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繞到背後攻擊朗州軍,的確是一個好辦法。夜間行船確有風險,但戰爭就是冒險,從來就沒有絕對的把握。
略一思量之後,慕容延釗咬牙贊同了韓旭辦法,問道:“你認爲派誰去合適?”
“我親自去。”韓旭想都不想,立馬說道。
“你?不行,太危險。”慕容延釗連忙搖頭否決。
韓旭大急,連忙解釋道:“處耘大哥不在,沒人比我更瞭解淮揚水軍;而且這偷襲是我提出來的,風險自當我來承擔,所以我必須去。”慕容延釗還‘欲’否決,可見韓旭那一副鐵了心的樣子也只能點頭接受:“好,老哥我親自配合你演好這場戲。老哥我坐鎮中軍,絕不讓對面看出破綻……老哥戰場上小心謹慎一世,但這一次也豁出去了,不成功便成仁。”--aahhh+26091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