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 默工
“所以話說回來,月兔又是怎麼一回事?”商洛問道,“我現在知道你確實是在這裡研究長生,你的計劃我們也認可了那月兔又是怎麼來的?”
“月兔,是我們這邊的長生之道所要走的。你不知道也罷。”
“我來這裡就是要看看月兔是怎麼回事。我不放心。”
“好吧.”徐福嘆了口氣,“你有沒有發現,除了我之外,所有的月兔都不會說話?包括你師兄的那些個月兔,他們全都不會說話。”
商洛點了點頭。兔子不急是不會叫的,平時都沉默不言。沉默,某種程度上也是兔子的特徵。
“這就是爲什麼平清盛那邊可以享樂——我們這裡,可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在自己最好的夢中待着。我們需要通過工作來積攢時間,然後才能重新獲得仙人的逍遙。做工的時候,做的是默工,又要耳朵靈光,腿腳靈便,那便是月兔的樣子了。只有兔纔不會亂說話。安安靜靜的兔,才配得上這安安靜靜的月宮。這就是月宮的規矩。”
“那你怎麼會說話?”
“因爲我急了。”
“???”
“不要誤會,我的默工早就已經做夠了。只是.我做人也做夠了。”徐福答道,“我不想用自己的默工將自己贖出,只想以月兔之身繼續工作。畢竟要是論及工作,月兔之身可比人身要方便得多。久而久之,或許是成了精吧,我也能說話了。此時此刻,我也不再做還陽的想法,只想一直在這裡煉藥,一直在這裡工作。”
“這套規矩,到底是誰定的?”
“啊,那誰又知道呢。”徐福看了看天,“或許是天帝,或許是太陰星君,又或是嫦娥吧。這是天造地設的家當,我不過是其中的使用者之一而已。我不是第一個,或許也不是最後一個——所以我一開始便同你說,不要在我身上找,這並非真正的長生。在這裡,逍遙的日子都是用默工換來的。”
“有意思.”商洛問道,“那這個機制是怎麼運轉的?”
“你看到這些玉兔的背上都有包袱了嗎?那是他們的命漏,命漏可以盛裝月海之水。每當月上的晝夜過去,行了一日夜默工的月兔就可以採一滴月海之水,加到自己的命漏之中。等要兌現的時候,就讓命漏開始流淌計時,他們就能回到自己的地盤重新變成人了。”
“這玩法,好像也不是不行?這也保證了意識的連續性吧?”
“從這個角度來說,倒也不是不行。但不能開口,只能做工的人生,完全稱不上逍遙。只能說,一般。”
“雖說一般.但未來的世界,也是需要這種‘一般’的長生的。”
【嗯?】阿波羅尼婭注意到了商洛的思路,【你打算把長生也這麼分配一下嗎?】
“我覺得這很符合周禮。無條件的,無副作用的長生應當屬於神州的土地。這些一般般的,雖然可以維持意識連續性,但是需要做默工的攢命漏的長生,可以留給我們之外的人。”
天朝是仁慈的。竟然天朝自己有長生的福,那這次一等的福賜給那些忠誠的外邦人,讓它們也同沐雨露恩澤,自然也是好的。
“這福氣給我,我是真的要啊.”法厄同沉聲道,“許多羅馬人都會要的吧。”
這確實是一種長生。在長生的基礎上,通過工作來換取活動時間,這合情合理,而且明碼標價公平得不得了。如果可以選,那這真的可以算是一種賜福。
“你們羅馬就別摻和這次一等的啦。你們有更好的。你們不是已經去賽博空間了嗎?想上來還陽的時候找我們就行,沒必要去跟那些朝貢國搶賜福。”
“話說回來.你打算賜給誰?”
“朝鮮琉球應該是有的,我在這裡有些考量——”
在未來的計劃中,神州全境的國土都將昇華,這也就意味着神州要進行一定程度上的封閉。就像在家開空調要關門窗一樣,不能隨便出入。
但這樣就會讓天庭與地面的距離拉遠——這確實沒什麼不好,拉遠距離本身就是天庭的目標。但如果存在感過於稀薄,就有可能讓許多蠻族產生非分之想,開始懷疑天庭是否真的存在。
所以這種時候,就有必要讓“半神之國”代替天庭展示神威。
這也可以幫天庭減少許多行政成本——有這麼些分享了神力的半神拱衛在旁側,他們會比任何人對天庭都更加忠心。因爲他們這有限的不朽也是來自天庭的賜予,而天庭隨時可以把這些力量收回去。
這種以工期來交換壽命的賜福具有神力,但並非無窮無盡的天神之力,只是半神所使用的有限神力,這確實完全與商洛的預想不謀而合。這不完美的神力正好可以拿來打發朝貢國。
這其實也是必要之舉,必須得拿些什麼來打發朝貢國。因爲半永恆和永恆的差距沒那麼大,但對凡人來說二者都值得花費一切去爭取。那些日耳曼的政要就是個例子,他們願意成爲羅馬人的奴僕,只爲了換取縹緲的承諾。如果更加堅實的承諾擺在面前,他們更是什麼都會做的——反之,如果什麼都不給,只是讓他們在短生種的絕望中掙扎,那他們遲早有一天會發癲。
這種時候越近就越是容易癲狂。如果朝廷不丟點殘羹冷炙出來打發,那周遭的朝貢國會做什麼就不好說了。
孟子說不能“以鄰爲壑”,是說治水的時候不能總想着把水往鄰居家裡排。因爲今天排水過去,明天對面排水回來,排來排去永遠沒個盡頭。
只有對水勢——對不朽之力做出有等級有秩序的安排,才能讓整個體系順利運行。這是大禹治水應該做的事。
【跟着你大明混還真是有福報啊.連飛昇都能分他們些剩飯來吃。】
“誒,就是這樣。”商洛回道,“跟着我們走,我們有口肉吃就分他們點湯。他們餓不死,還能幹活,這就挺好——這倒不是因爲我心善,因爲這樣可以利益最大化,我們不需要花費太多的工夫就能說服他們幫我們守衛邊疆。甚至.”
【甚至什麼?】
“甚至.我們還能由此開創‘墮天之刑’。本來如果直接處死一個國家的國君,這有些不太合適。會給當地帶來混亂,而且下一個上來的也不保證能忠誠。但當我們把某些朝貢國的國君揚升到半神之後,就能以‘墮天’來約束他們。死刑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墮天則可以讓他們在衰朽中好好細數自己的罪惡,並且想辦法在餘生中補償自己的罪責。但最後要不要原諒他們,也全在我們的一念之間。”
【你好可怕!!這也太可怕了!這簡直是終極的懲罰!這比單純的死刑還可怕吧?】
“這可不好說。長痛短痛哪個更痛,取決於具體情況。但原先我們是隻有短痛的手段,沒有高效的,使其長痛的辦法。現在有了。”
法厄同摁着額頭:“這在心理上可是酷刑啊.這怕是能水滴石穿地磨穿一個人的心智,讓他整天惶惶不可終日,想着如何取悅天庭好讓自己的歲月停滯下來,重新回到仙班中去。你要試試嗎?”
“當然要試試!我說,徐先生,你這個現在能用上嗎?”
“能。當然能。丹鼎小道而已,一粒丹就能解決。上次天子來的時候,我就用這顆丹作爲藥引子幫他治了病,讓他三魂歸一,只是七魄中兩魄留下來做默工而已。”
“這個丹有多少?”
“這個.數量倒不是很多,要現場煉製。那些來找我求藥的,我給的就是這般藥。現在手頭上只有一粒,以應付不時之需。”
“那就一粒。你不收費吧?”
“哪有的事,回頭多派點默工來幫我煉丹就好,我這邊也得默工來燒火劈柴。”雖然這裡已經有很多月兔了,但還需要更多的月兔才能煉出來更多的丹藥。
這屬於半神的永生可不那麼每秒。畢竟,這需要通過服用丹藥的方式來入體——這也是爲什麼商洛一直不太想通過“全民吃丹”的方式來達到飛昇。因爲這必然會產生千奇百怪的副作用,說不定還會讓本來不會死得那麼早的人立馬歸西。
況且,這畢竟是用嘴吃的,分配丹藥也有先有後。光是這先後就能產生不少問題。
現在自己這邊的問題倒是解決了。只要對國土進行煉製,那麼所有人就能不分先後地一齊揚升。至於要吃丹的半神之境,正好適合朝貢國。
“那就先把丹給我。回頭,我自會派人來幹活的。”
朱先烯望着面前青瓷似的小小一粒丹,確認了外形。
“對了,就是這個。徐福幫我解決問題分魂的問題的時候,就是用這枚丹幫我用兩魄來回收兩魂。七魄中的有兩魄在外遊蕩沒什麼大問題,三魂有兩個在外面晃悠能問題可就大了。這丹沒問題,其實我再研究研究說不定也能自己煉。回頭,我再找徐福探討下好了。”
他擡頭望向商洛:“沒想到徐福那裡真的有辦法.不過,他這思路讓我想起來一樣東西——商洛,你記不記得玉溪宮裡面,也有小號的水銀江河,也有小號的星相穹頂。
嗡——
一聲磬響傳來。
“看來對了。”朱先烯沉聲道,“所以答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每天都在那裡煉丹,沒想到答案就在我頭頂,就在我腳下。不過我沒有具體的方案,還是找徐福要現成的吧。這方面我信他。”
畢竟在風水之事上,相信方士是沒錯的。對一個方士來說,別的東西有可能出錯,唯獨風水不太可能。
“另外.”朱先烯想了想,“你的方案,我贊成。我本無意清掃這個星球上的污穢。但既然長生之路要求我們將天庭的影響力擴張到無遠弗屆的地步,那我們就不得不大張撻伐,動起刀兵了。這件事,還是由降魔大元帥來負責。”
“我這個臨時的差使還沒下掉嗎?”
“我又沒讓你把節杖交回來,當然還是在任上的。正好你也不用下了,直接轉戰八荒把那些還未曾沐浴王化的蠻子給平定了吧。現在你有了可以進行軌道打擊的戰艦,應當能高效地解決這些問題。必要的時候,出動天地大同進行轟炸也是可以的。至於這個半截神仙丸嘛.你等下。”
朱先烯拿起了電話:“喂,李幕,你到我這來下。”
他撥通了朝鮮王的電話。
不出15分鐘,家住在大皇宮外面的朝鮮王就來了。
他彎腰定了個標準的叉手禮:“萬歲,我到了。”
“嗯這個給你。”朱先烯若無其事地把那枚青瓷似的“半截神仙丹”遞了過去。
“這是.”他看了看旁邊的商洛,又看了看朱先烯,“這不是要賜死吧?”
“哪有把凡人叫皇帝來賜死的啊!我要賜死讓錦衣衛去就是了。你做了什麼虧心事嗎?”
“沒沒沒。上次讓我收拾幾個不聽話的,我也原原本本地完成了。想來,這應當是嘉獎?”
“對啊,是嘉獎。”
李幕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誒,那麼客氣幹嘛,快起來。一年到頭都沒見你跪一次,你這是做什麼?”
“還請天子讓我把這丹帶回去做個紀念,留着傳代吧。”
“.”朱先烯捂着額頭,“我明白了,你不敢吃是吧。”
【我剛纔就想說了。看着這青瓷的模樣,和從藝術瓷上摳下來似的,誰敢吃啊。】
“要是別的事也就罷了。只是萬歲您實在是.實在是名聲在外。您的丹我實在是不敢吃!”
“我渡了好些人呢,你不是常說要我也渡一渡你嗎?我現在自己也成就了天人之體,你怎麼就不信我呢?”
他愕然道:“天子也是理工科畢業的。如果這是科學,天子不是應該先拿狗做實驗嗎?”
一時間,屋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有些尷尬。
【他發現了.我們這不正在拿狗做實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