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上的星辰是你的眼睛/爲何,我感覺不到留戀的神色?/當你,在夢中輕觸我的臉頰/溫柔,使整個宇宙爲之顫抖/那時,我情願化作一粒小小的塵埃/溶進,永遠不醒的夢境
淡淡的月色中,一個神色悲傷的男子佇立在一座墓前,低吟着憂傷的詩,似乎向墓中長眠的人傾訴。夜風吹來,男子雪白的長髮隨風飄動。
“雨兒,雨兒,你可聽見我的話語?在暝暝中,你是否也如此悲傷?我想你……”那男子低低自語,晶瑩的淚珠順蒼白的臉頰淌下,悲傷,籠罩着整個墓地。
“你是誰?”一聲悅耳的聲音使那男子一驚,聲音來自身後。他沒有轉身,只是淡淡的說:“憑弔亡妻之人。”
“你,你是姐夫?”那個女子有些意外的問。那男子微愣,轉身一看,一個衣着紫色長裙的少女立在身後不遠處,“是小露吧?”在男子平靜地問。少女走了過來,有些驚喜地說:“真的是你,姐夫。”那男子看看小露,黯然說:“你回來看你姐姐了。”小露眼圈立刻紅了,悲傷的說:“我昨天到的,今天來看看。”說完走到墓前,俯身親吻墓碑,低聲說:“姐姐,小露看你來了。”
那男子慢慢的轉過身,憂傷的看着墓碑不語。墓碑是刻着‘愛妻絲雨之墓,夫圖清風’這個人也就是亡者絲雨的丈夫圖清風了,那個後來的少女正是絲雨的妹妹絲露。
絲露立在姐姐的墓前喃喃低語,輕聲哭泣,圖清風眼含熱淚不語。半天,絲露才轉身,看着圖清風佈滿憂傷且蒼白的面容,輕聲對圖清風說:“七年了,你還是如此的憂傷…”圖清風沉默了半天,憂傷地說:“七年的時間怎麼能減少我的憂傷!你姐姐去世後,對她的思念與日俱增,我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活着。”絲露看着這個憂傷癡情的姐夫,心潮翻滾。
這個男人,無數的追求者都沒有打動姐姐高傲的心,可他的出現,卻徹底改變了大家的命運,兩個人一見鍾情,共墜愛河。可天妒紅顏,姐姐堅持爲他生下愛的結晶,不顧自己的心臟是否能承受,結果在生產的時候不幸撒手人寰,連孩子也沒有保住。姐夫悲傷不已,一夜之間烏黑的頭髮全白了,從此就陷入了無盡的痛苦中。要不是在姐姐臨終前答應了要活下去,這個癡情的男人早就徇情自殺了。但是,他的心卻在七年前的今夜死去了,快樂與幸福從此與他無緣,笑容再也沒有出現過他那蒼白的臉上。
“姐夫。”絲露輕聲呼喚圖清風,圖清風長嘆一聲,飽含的憂傷令絲露心顫。她握住圖清風的手,冰冷的寒氣傳了過來,絲露不禁打了寒戰。
“你的手好冷!”
圖清風蒼白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冷冷地說:“你姐姐去世後,我從不與女子握手。”
絲露默默鬆開了手,低下了頭。
半天,才輕聲說:“姐姐如果還活着,她不會讓你如此憂傷的。”
圖清風憂傷地說:“和你姐姐在一起,這是世界纔有意義,她去世了,我只有痛苦與憂傷。”
絲露輕嘆,說:“可姐姐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這樣活着。”
圖清風淡然說:“如果是這樣,她就不應該讓我活下去。”
絲露不語,知道無法使姐夫擺脫憂傷。
“姐夫,爹很想你。”絲露改變了話題。
圖清風輕輕嘆了一口氣,有些歉疚地說:“七年沒去看他了,希望他老人家不要怪我。”絲露眨眨眼,暗想如果讓姐夫出國走走,也許可以減輕些憂鬱。於是很懇切地說:“爹最近身體不太好,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圖清風的心不由得一痛,想起初識絲雨時的種種場景,彷佛昨天才發生的事一樣歷歷在目,可如今卻人鬼殊途,再也無法相見,不由得心如刀絞,說不出話來。
半響,圖清風纔開口道:“你什麼時候回國?”絲露不知道姐夫是否答應剛纔的要求,略微考慮了一下,回答:“這次來大華國,我得到了重要的消息,應該趕快回去稟告父親,所以想後天就回國。”
圖清風沒有問絲露得到了什麼重要的消息,只是點了點頭,並不說話。絲露試探着說:“我來的時候,父親曾經讓我轉告你,希望你能去看看他,不知……”
圖清風低頭沉思不語,絲露靜靜地等着他的決定。
半天,圖清風才長嘆了一聲,說:“你先回去休息吧,後天早上我在碼頭等你。”絲露聽到圖清風終於答應了,很是有些欣喜。但看着圖清風蒼白又憂傷的面孔,隨風飄動的白髮,竟有些捨不得走。她看了看姐姐的墓,猶豫了一下,然後淡淡的說:“我想在這陪着姐姐。”
圖清風看了絲露一眼,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佇立墓前,懷念着他們心愛的親人。
第二天,圖清風來到了王宮見國王圖爾。
圖爾正在處理公務,聽報圖清風來見不由的一愣。
圖清風自七年前喪妻後,終日沉迷不得自拔,雖然身爲華國的警務大臣,但這幾年國家事務基本上是不管的,好在所有的職責基本上都是由屬下承擔了,加上國泰民安,很少發生違法亂紀的案件,倒也沒有影響國內的治安工作。再則他身爲國王的侄子,是有伯爵稱號的王族成員,圖爾及衆長老念他因情深意重才消沉的,所以沒有爲難他,否則他的警務大臣早就被參掉了。
圖清風基本上閉門不出,圖爾常常近一年才能見上他一面,像今天這樣主動來見他還是七年來第一次。
圖爾放下手頭的工作,吩咐侍衛讓圖清風進來見他。
片刻,一襲黑衣的圖清風緩緩走了進來,他向圖爾微一鞠躬,道:“參見我王。”
圖爾一指桌前的椅子淡淡道:“坐吧。”
圖清風知道圖爾生性平易近人,最不喜繁俗的禮節,故並不多言,坐在了椅子上。
圖爾深深的凝視着侄子,看着他被憂傷折磨成的雪白長髮和蒼白臉龐,不由的輕嘆一聲,道:“你有多久沒有來見我了?”
圖清風黯然道:“陛下應知我苦衷。”
一聲長嘆!
圖爾道:“我怎能不知,但你何時走出呢?”
圖清風不語,沉默半響後,夢囈般道:“不知道。”
圖爾不語,兩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響,圖清風打破了沉默。
“我要去趟夏國,請陛下准許。”
圖爾一聽,隨即想起了剛結識的絲露,終於想起了她是誰。
“絲露找過你了?”
圖清風微微一愣。
圖爾輕嘆一聲,接着道:“我昨天見過她了,只是當時沒有認出來。十年不見,她變了許多,你方纔一提要去夏國,我方記起她是絲雨的妹妹。”
圖清風黯然道:“小露說我岳父近幾年身體不好,想見見我。”
圖爾點點頭道:“好幾年了,你是該去看看他了。”
圖清風不語,沉默半響後,站起身道:“我明天和小露一同走。”
圖爾知他要告退,凝視着他挺拔的身資,沉默一會道:“去吧。”頓了頓,又道:“不要耽誤的太久,回來我要告訴你一些重要的事情。”
圖清風略一躊躇,沒有問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向圖爾一鞠躬,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令圖清風心頭輕輕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