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尋常酒客,自然不知道火令使容夏的大名,一個個面面相覷,卻渾然不知這說書老翁口中的“大人物”究竟是何等的分量。
那老翁卻也不以爲意,話鋒一轉,盡是講述這位五毒教使者如何對純陽掌教一見傾心,不惜千里迢迢一路追尋,甚至不惜叛教,也要與所愛之人相依相守,聲情並茂,其中又穿插無數隱晦橋段,聽得這些酒客目瞪口呆,恨不得與那蕭千離以身相換,也好一親芳澤。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王離現在心情放鬆無比,低聲調笑道:“純陽掌教果然名不虛傳,容夏遠在數千裡之遙,竟然也對蕭掌教如此愛慕,當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着實讓人羨慕……”
蕭千離面沉如水,指尖輕輕敲着桌面,沉吟不語。
見到蕭千離面色有異,王離漸漸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詫異道:“怎麼了?”
“你是誰?”蕭千離忽然側過頭來,認真的盯着王離。
“我乃是五仙教水令使座下仙童,你要是想殺我,只管動手!我卻也不會坐以待斃!”
“本座有一個預感!”
蕭千離並不在意王離杜撰的身份,緩緩道:“這說書的老先生,只怕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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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離不以爲意,只是笑了笑,道:“想我五仙教地處偏遠,自成一體,便是丐幫、天香也不太清楚本教的詳細情形,他能知道容夏的真名與教中職位,已經算是極爲了不起,胡編亂造,又豈能做得數?”
蕭千離默然良久,卻堅定的搖了搖頭,沉聲道:“絕非如此簡單!”
眼見那老翁已經講到容夏爲了與蕭千離長相廝守,不惜深夜潛入少林,佈下萬蠱噬心大陣,一夜之間毒殺少林僧衆不下數百人,卻被少林寺中的金身大能發現,強行破陣而出,容夏最終寡不敵衆,被打碎心脈,死在匆匆趕來的蕭千離的懷裡。
說到此處,那老翁便住口不言,任憑酒客如此催促,卻只說後續之事尚未發生云云,待過些日子再行續講。當下收拾了酒客的賞銀,帶着小僮摸索着離開。
“走吧!”
蕭千離在桌上留下些散碎銀兩,站起身來。
“去哪?”王離跟着站起來,不解的問道。
蕭千離的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緩緩道:“他存心引我過去,想必是有話要說了……”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這一老一小在前面蹣跚而行,蕭千離與王離則遠遠的綴行,一直跟到城外,轉過彎來,眼前便是好大一片密林。
那老翁咳嗽幾聲,似乎是弱不禁風的模樣,慢慢的轉過身來,笑道:“小老兒的書已經講完了,兩位貴人還跟着小老兒作甚?”
就算是王離再笨,此時也發覺不對勁了。以二人的輕身功夫,隔着三十餘丈的距離跟隨,竟然被這瞽目老翁發覺,甚至認出自己二人是聽他說書的酒客。單論這份功力,天下不知有幾人有此本事?
她條件發射般右手一緊,旁邊卻伸出一隻手來,輕輕拉住了她的手指,轉過頭去,卻見蕭千離只是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動手。
“敢問尊駕如何稱呼?”
那老翁呵呵笑道:“山野之人,賤名不足掛齒!蕭掌教,你帶着這大魔頭在身邊,莫非真是要以身度人,替中原武林免了一場浩劫麼?”
“你!”王離氣得秀眉倒豎,踏前一步,卻被蕭千離緊緊拉住小手,絲毫動彈不得。
蕭千離面色如常,微笑道:“五毒教從未出世,這小姑娘如何擔得起‘魔頭’這一稱謂?老丈只怕是錯認了!”
老翁呵呵笑道:“小老兒雖然瞎了,但是心裡卻還明白。倘若是以前,五毒教必然不會履足中原一步,但是倘若等她去了天香閣,這中原武林,只怕就要亂了……”
“莫須有?”王離一雙大眼睛裡寒光閃動,冷冷的說,“你擔心我在天香閣看到什麼?公孫姐姐昔年視我爲小妹,我又豈會對天香不利?”
那老翁連連點頭,笑道:“昔日天香閣雙姝七秀十三釵的名頭,小老兒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縱然是念着這份香火情,姑娘自然不會對天香閣下手,只是牽涉到一件塵封舊案。小老兒便不得不阻止了……”
聽到“塵封舊案”四字,王離不由得心中一驚,旋即冷笑道:“你要阻我?”
也不見她如何動作,緊緊牽着她的蕭千離只覺手中一空,那軟玉般的小手突然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再看王離,卻從腰間摘下了一根小小玉笛,長約尺許,通體碧綠,質地極爲精緻。
蕭千離剛要伸手,卻聽王離森然道:“蕭掌教,此人似乎熟知昔年一樁大事的內情。你倘若要阻我,本教與純陽宮必將不死不休!”
“好了,別鬧了!”蕭千離似乎沒有看到王離小臉上的殺機,反而溫和的拍了拍王離的小腦袋,笑道,“曲教主,你乖乖的等着,本座瞧他似乎另有隱情……”
“曲教主”三字一出,王離頓時張口結舌,訝然道:“原來你已經……”
“第一天就知道了!”蕭千離輕笑道,“化蝶的鬱南殊也逃不開我的一抓,你這個小傢伙,倘若不是比金令使更強數倍,又豈能避得開?五毒教中除了曲璃教主之外,哪裡還有許多大高手?偏偏你還自作聰明,將‘璃’字拆開爲‘王離’二字,莫非你當本門的消息如此閉塞麼?”
那老翁反而臉色極爲驚訝,詫異道:“蕭掌教,原來你已經知道……卻爲何執意與曲教主一同前往江南?”
蕭千離不答,反而鄭重其事的向那老翁豎起一掌行禮,沉聲道:“與五毒相比,本座更在意那流毒無窮的五瘟。倘若曲璃被困,五瘟教必將一飛沖天,苗疆再無勢力能制住五瘟教!”
那老翁慌忙還了一禮,搖頭嘆道:“原來如此!我等均是想岔了……”
他頓了一頓,忽然提高聲音道:“老友,你以己度人,卻讓老頭子丟了老大一個臉面!你該如何賠我?”
良久,密林之中忽然響起了一聲嘆息,一個聲音緩緩道:“蕭掌教,雖說如此,曲教主此時卻不宜前往江南!”
蕭千離只覺那人聲音有些熟悉,思索片刻,忽然一怔,詫異道:“怎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