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涼生落荒而逃般回了解意閣。
“小姐,你怎麼了?”初雨打了水正巧從裡屋出來,瞧着她面紅耳赤,神色憤懣。左臉頰還多了一塊褐色的猶若泥土的漬跡,卻是唬了一跳。
趙涼生卻是話也沒答,轉身起了屋子,隨即將裡屋的門合上,且聽到了上鎖銷死的聲音。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初雨當即愣住了。
“小姐?小姐?你可別嚇奴婢。”初雨回過神,碰了半天門。裡頭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今兒這是怎麼了?小姐可從來沒有這樣過呢。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良久也不見她開門,只得嘆了口氣,朝着偏房走去。
裡屋。
趙涼生直接彎身倒在了牀上,半晌闔上了眸子,心口微微起伏。
忽而覺得左臉頰竟是一陣溫熱,不由得睜開了眼睛,卻見蕭九幽正擰着熱毛巾在幫她擦臉,神情竟是分外認真。而一旁的窗戶卻是開了……
趙涼生不耐煩,瞧也不想瞧他,隨即側身趟去。
“羞什麼。”蕭九幽眨了眨眸子,道。
“……”
“你這模樣倒是少見的嬌俏。”
“……”
“你猜我今兒來相府,聽到了什麼?馮程錦與他那位柳姨娘方纔關上了門在……嘖嘖……”他說的繾綣曖昧。
“……”
“馮程錦狠狠訓斥了她,隨後便大怒走了,只留得柳氏在那裡哭。那模樣,嘖嘖,我瞧了皆於心不忍。”
趙涼生神色動了動,卻仍舊未曾睜開眸子。
半晌,便沒了聲音。趙涼生正欲睜開眸子,忽而感覺到臉頰驀然一陣毛茸茸的……
她不由得不耐煩,狠狠拍了過去。
“吱……”一聲悲嚎。
她驟然睜開眼睛,卻瞧見自己方纔一巴掌竟是那隻懷孕的紫貂的肚皮之上!不由得嚇得好一跳。
而一旁,蕭九幽正抱着紫貂亦是未曾想到如此情況。
那紫貂驀然一陣嚶嚀,全身掙扎個不停,好似要提前生產了一般……
趙涼生一瞬間手足無措。
“你娘不疼你,罷了罷了,爹爹疼你。”蕭九幽一雙清亮的眼眸將她的一抹慌亂瞧在眼裡。隨即小心抱着紫貂縱身出了窗口,片刻消失在夜色裡。
趙涼生凝了凝眸子,有誰想到,肅免侯家的小侯爺,竟會是如此深藏不露呢?
半月餘,夜間天氣蕭瑟。
初雨送走了那火紅狐裘的背影,方纔關上了解意閣的門。
屋裡,燒着炭火,趙涼生瞧着面前正溫着的清釀,不由得深吸了口氣。
“小姐,這才幾日不見,爲何柳姨娘竟是憔悴成了這個樣子?”初雨道。
“她昔時正得寵,多少人巴結。可是自她小產後,便失了寵,恐怕多少人明裡暗裡的踩一腳呢。”趙涼生淺笑一聲道。
“如何會呢?明明馮丞相之前那樣寵愛她?”初雨不懂。
“寵愛她嗎?不過是寵而已,何來談得上愛呢?再者,吳氏那夜挑撥了馮燁與她的關係,即便他們真的沒有什麼,恐怕我外祖父心裡亦是如鯁在喉,否則豈會直接將馮燁趕去了神機營?再者,她第二日便落胎了,我外祖父心裡又豈能不憤,落得如此這樣還算好的。”趙涼生着初雨倒了一杯清釀道。
“小姐又怎知馮丞相對她只有寵而無愛呢?”初雨卻是更疑惑了。
趙涼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抿了一口清釀,並不敢多飲。她瞧了瞧天色,幽色肅冷,天邊落了塵埃,神都悄無聲息的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三鬆齋。
馮程錦緊了緊身上的鶴鳴雲紋錦緞大氅,正欲出門。
“老爺,今兒還去紀姨娘那嗎?”素茗撐起了傘,問道。
“去夫人那裡吧。”馮程錦瞧着窗外雪已然稀稀薄薄的下着,淡淡道了句。隨即緩步走出了三鬆齋的院子。
才走出兩步,不由得,馮程錦的步子卻是頓住了,他的眸子凝固了。
素茗朝着他的視線處望去,卻見一素青油紙傘下,一女子的面容掩在傘下,瞧不見眉目,她一襲淺水梨素裙,淡淡立着,手邊卻握着一盒錦盒。
馮程錦的神色竟是不可置信,那有些渾濁的眸子裡氤氳着一絲別樣的東西。
“老爺,餓了吧?”那女子擡起傘來,卻見髮飾簡單,泊着淡妝,柳眉較之前更加彎了兩彎,猶若青黛,她一雙細目畫的卻是較之前稍稍大了一些,卻失了兩分原先的韻致,脣邊輕抿。赫然便是柳言之。
馮程錦一隻手竟是不可遏制的摸了摸她雪白的臉頰,眉目裡神情繾綣。
柳言之略略疑惑了一絲。起初趙涼生說爲她打扮一番,她還覺得着趙涼生把她畫醜了呢,可是如今瞧着,卻不似那一回事。不由得淡淡笑了出來,只露了兩分。
馮程錦摸着她冰冷的臉頰,不由得一陣恍惚,隨即清醒,喊了句:“言之。”
“老爺,天氣冷了,妾身頓了湯來。”柳言之提了提錦盒。
“你怎的穿得這樣少?怎的不進門來?”馮程錦摸了摸她的手,許是雪裡站的久了,手亦是冰涼一片。
“妾身丟了孩子,心裡難受得緊,知道老爺這段時間心裡亦是不好過,況且老爺公務繁忙,妾身不願意去叨擾。”柳言之一雙水靈靈的目,擡起道。
“言之,真是苦了你了。”馮程錦懷了懷她。
“老爺,雪裡冷,您還是與姨娘先回通幽閣吧。”一旁素茗低下頭瞧着自己的腳趾間,道。
“恩。”馮程錦一把拉了柳言之,將她裹入了鶴鳴雲紋錦緞大氅,隨即朝着通幽閣的方向走去……
一夜而過。
次日,馮程錦前腳才走,柳言之正坐在妝奩前,由着身後的小丫鬟梳妝,面頰盈盈,猶若春景,久別的醉人。
“姨娘,孫姨娘遣丫鬟過來問候您了。”門口,青蘿緩步走了進來。
“給她一錠銀子,叫她回去吧。”柳言之道。
青蘿點了點頭,立即走了出去。
片刻。
“姨娘,大夫人那裡送了時下最時興的緞子來。您要不要來看看?”門口,青蘿又喜盈盈跑來,道。
“收入庫房去。”柳言之神色淡淡,頭也沒回。
“好的。”青蘿愣了愣,道。布畝女巴。
半晌。
“姨娘,紀姨娘帶着銀耳紅棗粥,親自過來瞧您了。”青蘿又進來,道。
“我這些日身子不大好,你請她回去吧,改日再去拜訪她。”柳言之將頭上的珠翠皆取了下來,自顧自瞧着,卻是簡潔一些,猶似瞧着也素靜不少。
“……好的。”青蘿聲音頓了頓。這場風波過後,自己的主子好像有些不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