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不愧是怪物,又是第一~”
“是呀,你要也是怪物,你也第一了~看她那神經質的樣子~~”
我只能裝作什麼都聽不到,我只能看書。
我也不知道是因爲看書,而使我錯過了與人交流的機會...還是因爲我已經無法與外人交流,而不得不用看書來掩飾自己的難過與脆弱。
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還要不友善的多,長大的我,莫明的渴望得到認可,交到朋友。
我小心翼翼的問過爸爸媽媽,我說如果身邊的人,都對自己不友善,我該怎麼辦?
爸爸媽媽跟我說,只要你對他們微笑,對他們友好,他們是不會拒絕你的。他們很開心看到我想要改善的態度,一直鼓勵我,並做了好吃的酥餅帶給我,讓我分給同學。
第一次,我對朋友這個詞,充滿了嚮往,然而最悲哀的,莫過於給你希望後,又將之摧毀......
來到學校,我揚起自己最滿意的笑臉,我拿出媽媽精心包裹好的食物,我忐忑的顫抖着,走到一堆兒笑着鬧着的女生旁邊,剛剛伸出手,還沒遞出,就被她們猛地一推,酥餅噼噼啪啪的散落一地。
“滾開滾開!!沒長眼啊你~~”
“我們不歡迎你,以後躲着點我們行不行!!看見你就倒胃口。”
“就是!離我們遠點,你這個怪物!!”
“哈哈哈,她還想拿吃的給我們吃怎麼?怪物要陷害人啦!大家快跑啊!哈哈哈~~”
...............................
我哄得一下,臉漲的通紅,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的,我只聽到她們大聲的嘲笑與被踩得噼噼啪啪的酥餅,碎裂的聲音。
根本不是爸爸媽媽告訴我的那樣,我微笑了,我主動了,我示好了,可是她們呢!!!!
爸爸媽媽是騙子,人們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我討厭他們...我討厭這樣做的自己....我討厭告訴我這樣做的爸爸媽媽...........
......
我曾與黎若談起過我的困惑,當然,沒有提起對爸爸媽媽的怨恨,他從沒有否定過我什麼,只是微微笑着對我說,“默默就是默默,你過你的生活就好,生活不是過給別人看的。”也只有這樣的時候,我纔會覺得心裡舒服一些。
黎若有了自己的工作,離家不遠,他可以隔三差五的回來,對於這件事,我十分高興。
但不知爲何,我開始做一些奇怪的夢,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甚至在街角,我會突然愣住,然後問自己,我爲什麼會到這裡來...
這個變化我沒有對任何人說起,包括我最信賴的哥哥黎若。我以爲只是神經衰弱,休息幾天便會痊癒,但這樣莫名其妙的事,卻越來越多。
我開始小心翼翼的觀察爸爸媽媽和黎若的反應,發現他們對我並無任何反常反應,還是一如既往,我想,可能是我多心了,再不然,就是我患了記憶缺失的病。雖然我看過很多小說與文獻,但我從未想過,這還有另一種可能。
就這樣,持續了3年,我讀完了高中,順利考入了一所文學系院校。這期間,我記憶缺失的毛病常常發作,最嚴重的時候,我甚至忘記自己如何從家到學校的,忘了自己是否睡過覺,忘了書桌上明明已經有翻過痕跡的書,到底有沒有看過,甚至忘了身上忽然出現的大大小小疤痕,是怎麼弄傷的。黎若最先發現了我的異樣,他想帶我去看心理醫生,他覺得我是因爲過度沉迷書中虛擬世界而產生了幻象。但我拒絕了,我害怕看到別人的指指點點,我不想他們好像看怪物一樣看我...
我覺得,我的一部分記憶,被什麼怪物給吞噬了,而現在的我,是不完整的。
那年的暑假,本來已經工作很忙的黎若,突然辭去了工作,專心在家呆着,我問他爲什麼,他說太累了,想休息休息,而我正好高考結局,我們兄妹倆很久沒有好好待一待了,趁着這個機會,可以好好陪陪我。我沒有多想,很開心的拉他陪我到處去逛。
那個夏天,真的很美好。許久沒有在一起的一家人,又再次天天朝夕相對,我們打打鬧鬧,圍在一起看電視,全家一起去海邊遊玩,不管幹什麼,他們都想盡辦法不讓我空閒下來去看書,而我那些驚悚心理的書籍,全被黎若藏了起來,本來我還不高興,但是黎若笑着說,“哥哥都回來了,難道默默不陪我,還要去看書麼?”我想了想,決定聽話的暫時放掉那些書籍,畢竟我很珍惜能與哥哥相處的時光。
記憶缺失的病,在這時有明顯好轉,但並未痊癒。
直到那一天,一切都被改變,我的世界從此崩析瓦解。
那天,天氣非常熱,窗外的知了沒完沒了的叫着,一絲風都沒有,感覺太陽毒辣的彷彿一出去就會被烤熟。我們一家人躺在屋裡吹着空調睡午覺。
爲了省錢,只開2個空調,於是我習慣性的跑到黎若的房間,和他一起躺着,睡前,我們聊了很多。
“默默,以後你有什麼打算麼?”
“暫時沒有,不過到了大學,想多看看書,不是說大學的圖書館都很厲害麼。”
“哈哈,到哪你都忘不了你的書啊!”
“沒有啦,只是覺得別的東西都沒什麼意思...”我看着黎若上揚的嘴角,被笑的有些臉紅。
“不過...默默...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類型的書看呢?你不覺得你總是看一些妖魔鬼怪,驚悚懸疑,犯罪心理的書...有點太黑暗了麼?”黎若正視我的雙眼,有些鄭重的問我。
“不會啊,我覺得那些書很好很精彩的!”我有些愣住,那個教導我走自己路過自己生活的黎若,爲什麼會問我這樣的問題。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身上的傷,總是來的太莫名其妙了?”
“...嗯...其實不光傷口,很多事我都覺得有些莫名奇妙...”這樣安靜的環境下,我終於對黎若,袒露心聲,“有一次爸爸把新買的芝士蛋糕放在冰箱裡,我晚上過去拿,卻發現已經沒了...問起媽媽,她卻說我下午時候自己吃了...可是我完全不記得...這樣的事發生了很多...我不知道到底爲什麼...我的記憶總是會出些問題...”說着,我抱緊了懷裡的布偶,生怕黎若聽了這些,會覺得我是一個怪物,沒想到黎若的反應卻很自然,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樣。
“默默...你的頭部,有沒有受過傷?”
“沒有的...”
“那我不在的時候,有過什麼刺激麼?”
“...也沒有。”我想了一下,回答道。
“那就奇怪了,一般都是腦部受損,纔會影響到記憶...”黎若撫着下巴推理着,不過在他看到我低沉的情緒時,又牽動嘴角笑了起來,“但默默你也不用太擔心啦,估計是因爲缺少朋友,而我那時候又不在你身邊,能說話的人少,你才產生了幻象,導致記憶紊亂吧,現在哥哥回來了~你會好起來的。”
我重重點了點頭,對黎若的信任,是我從來都不曾懷疑過的。
“好啦,快睡吧~~下午我們和爸爸媽媽一起玩撲克,好好養精蓄銳哦~”黎若把空調的風擺調高,示意我睡覺,伴着那空調輕微的運作聲響,我昏昏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