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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風雪中,溫侯豪邁大笑,笑聲在雪原之上久久迴盪着。.
林楓看着那高大威猛的老者,眼中也是現出深深的敬意。
忠誠。
溫侯終其一生,都是爲了落雲宗而忙碌,一個人製作落雲宗所有的符道裝備,勞累可想而知,在他的心中,宗門永遠是第一位的。
林楓自己並不是這樣,在他的心中,第一位的並非是落雲宗,而永遠是身邊這個美麗的紫衣少女,他對於落雲宗的忠誠,說到底不過是因爲葉紫的關係。
但這並不影響他對於這位老者充滿敬意,任何一個真正忠誠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大概是由於笑得太劇烈了,溫侯的嘴角又是有着一絲鮮血滲出,莜嵐心疼的看着他,拿出一方錦帕,輕輕地拭去了他嘴角的鮮血。
林楓沉默着走到了溫侯的身後,伸出手來輕輕地拍打着溫侯的脊背。
“我沒事。”溫侯咳了幾聲,向着莜嵐安慰的一笑,從手中取下了一個戒指,遞給了林楓。
“小楓,這個儲物容器之內,有着我作爲符師所有的遺留,這些東西你拿着,以後你要承擔起我的責任,好好爲宗門效力。”
“是,師父。”林楓接過戒指,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要你發誓,永遠都不能背叛落雲宗。”溫侯肅容道。
“發誓。”林楓愕然,看了一下葉紫,葉紫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是。”
林楓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喝道:“我林楓今日在此立誓,永遠爲落雲宗效力,永遠不會背叛落雲宗,如違此誓,教我身遭橫死,不得善終。”
這已經是很重的誓言了,葉紫微微皺了皺眉頭,似乎對林楓誓言的內容不太滿意,她可不喜歡身遭橫死不得善終這樣的話,不過她終究沒有開口,溫侯卻是大笑道:“好,好,真是個好孩子。”
“溫大哥,你該歇息一下了。”莜嵐心疼的道。
“呵呵,我沒事。”溫侯笑道,臉上滿是光彩:“現在我去地下見師父他老人家,也沒有什麼愧疚了,呵呵。”
莜嵐輕輕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
溫侯站在那裡,又和林楓交談了許久,恨不得把所有的東西都交待給林楓,最後才讓林楓把所有的物品都收了起來,臉上也是現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爲了宗門勞碌一生,他現在終於是解脫了出來。
葉紫心思聰慧,知道溫侯莜嵐二人定是有很多話要說,便帶着林楓和嘶風來到了高坡的另外一側暫時休息。
“師父和莜嵐統領,真是挺好的一對兒,可惜師父卻要離開了……”林楓苦澀的搖了搖頭。
“溫侯短戟,莜嵐神箭,當年在玄甲重騎之可是赫赫有名的,他們二人情投意合,早就應該在一起了,可惜溫侯叔叔一心爲了宗門,一直不願接受莜嵐阿姨。”葉紫輕嘆道:“就連爺爺提起這件事情,也是替他們兩個惋惜呢?”
林楓默然。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莊大家的這兩句詩說得真好。”葉紫看了林楓一眼輕聲道:“林楓,好弟弟,將來你可不要學得溫侯叔叔這麼傻。”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林楓輕聲重複道,心中也是有着一些特別的況味浮現。
“能夠想出這樣的佳句,這樣的人也絕對是個人物,葉紫,你說的這個莊大家,是什麼人。”
葉紫道:“莊大家不是修煉者,是一個有名的騷人,詩詞歌賦之能冠絕天下,二十多年前他在蕭州書院外的大江之上與人樓船鬥詩,竟然是斗酒詩百篇,一時之間轟動大陸,留下許多的佳句,更是到處爲人傳誦,不過那之後他便是離開了蕭州書院,再也沒有在大陸上出現過了。”
“斗酒詩百篇…………看來天才是到處存在的啊!”林楓感嘆道。
葉紫點頭道:“是啊!比如我眼前的這位,可是符道上的天才呢?”
林楓看了葉紫一眼,知曉她是看自己心情沉重,故意打趣自己讓自己開心的,也是輕笑了一下,不過這笑容極爲的僵硬,在這種時刻,他哪有笑的心情。
“其實這些我都是聽說的,我自己可沒見過莊大家那等雅人,我可是從來沒有離開過天南以南呢?”葉紫輕聲道:“不過那些句子是真好,好弟弟,這兩句話,你要好好的記下才是。”
“嗯。”林楓輕輕點頭。
二人在山坡上找到了一塊大石,除去上面的積雪坐了下來。
林楓手掌拍上溫侯脊背的時候,也是悄悄的探查了一下,溫侯師父體內經脈盡碎,按道理根本就不應該還活着,現在還活着,定然是用了一些什麼手段,顯然這次師父的離去,已經是無可挽回的了。
所以他的臉色,也是極爲沉重,沒有一絲的笑容。
葉紫心中輕嘆一聲,伸出小手來抓住了林楓的大手。
林楓向着葉紫感激的一笑,目光望着前面風雪交加的雪原,也是陷入了沉默。
…………
高坡之上,溫侯和莜嵐緊緊相擁。
交待完了林楓,溫侯心中再無牽掛,驟然間也是感覺無比的輕鬆。
大手輕撫在莜嵐微微凸起的小腹之上,溫侯的臉上笑意微微綻放。
“莜嵐。”
“嗯。”
“我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是在這朔方原上,如今又是天降大雪,若是生的是女孩兒,便叫溫雪,是個小子的話,就叫溫寒,你看可好。”溫侯輕聲道。
“嗯,你是他的父親,自然是要聽你的了。”莜嵐點頭道。
“那你說會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溫侯問道。
“這個怎麼能知道,只有生下來之後才能知道啊!”莜嵐輕聲道:“不過我希望是個男孩兒。”
“爲什麼。”
“要是個男孩兒的話,我會讓他知道他的父親是一位大英雄,我也會讓他成爲你那樣的人。”莜嵐輕輕咬了咬嘴脣。
溫侯看着莜嵐認真的樣子,也是笑了起來。
…………
太清丹雖然神奇,卻終究不能真的起死回生,能夠爲溫侯續命三日,這已經是極爲了不得的了。
三日的時間,很快的過去了。
高坡之上,莜嵐如玉的長髮高高盤起,又變成了一頭黑亮的青絲,溫侯墓穴上的積雪已經清除乾淨,露出了那個巨大的土坑。
莜嵐緊緊拉着溫侯的手,感受着溫侯越來越微弱的氣息,美眸之中滿含淚水。
最後的時刻,終於是要到來了。
她的心中,有着太多的不捨,可是她又能如何。
林楓和葉紫手挽手站在一起,眼眶也都是紅了。
風雪停了下來,雪原上的積雪已經超過了二尺,遠處朔方城的方向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黑線。
黑線快速的向前推進,很快便可看出是數百名玄甲重騎,黑靨馬身高極高,二尺深的積雪根本不影響它們的前進。
最前面的一人,正是常勝,在常勝的身後,數百名玄甲重騎披風飄動,鎧甲鮮明,蹄聲如雷疾馳而來。
三日前曾經被鮮血沾染的戰甲,顯然是經過精心的擦拭,沒有一絲的灰塵,披風也是清洗過了,卻無法掩飾那一股沖天的肅殺之氣,數百玄甲重騎衝上了高坡,在溫侯和莜嵐的面前停了下來。
溫統領重傷將死的消息,每個人都已知道,同時三日前他們已經知道了,原來溫統領便是落雲宗的符師,所有的符道裝備都是來自於溫侯之手。
今日他們前來,不僅是送別一位統領,同時也是向着一位符師致敬。
“下馬。”常勝大喝一聲,當先跳下了戰馬。
數百名玄甲重騎的騎士同時下馬,落在了雪地之上。
常勝快步走到溫侯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嘶吼道:“大哥,我帶兄弟們送你來了。”
在他身後,數百名第四大隊第五大隊的騎士同時跪了下去。
這些都是百戰老兵,出生入死不會皺一皺眉頭,然而此時,卻都是一個個紅了眼睛。
“起來吧,都起來吧。”溫侯重重地咳了一聲,聲音已經是無比的虛弱。
莜嵐默默流着眼淚,輕輕拍打着他的後背。
常安流着淚搖了搖頭,鋼鐵般的身軀牢牢地釘在地上。
“唉!”溫侯無奈的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回頭看着莜嵐,溫侯笑道:“丫頭,別難過了,趁着我還有點兒力氣,讓我自己走進去吧。”
“好。”莜嵐聲音微微暗啞,攙着溫侯艱難的向着墓穴走去。
林楓再也無法忍受,用力的咬緊了牙,淚水卻是奪眶而出。
溫侯走到墓穴之中,輕輕地躺了下去,不捨的看着莜嵐道:“丫頭,委屈你了。”
莜嵐感覺溫侯的手越來越亮,嬌軀微微顫抖,搖頭道:“沒什麼委屈的,溫大哥,你先去,將來我會永遠陪着你的。”
“嗯,好。”溫侯微笑着,費力的點了點頭:“好好把孩子養大,好好活着。”
“我知道。”莜嵐道,淚水如雨紛紛而下。
溫侯微微一笑,握着莜嵐的手無力的滑落,眼睛也是終於閉上。
“溫大哥。”莜嵐悽慘的痛呼一聲,趴在溫侯的身體上大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