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道這裡,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麼一張精緻迷人,絕對過目不忘的面孔,我是在蘇潛的汽車裡看到過。那張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她。
我呆愣愣的看着蘇唯,僵硬的擡起胳膊和她握了握手。印象裡的確有那麼個模糊的影子,一個酒紅色短髮的女人。好像就是……那天撲到蘇潛擔架前的人!
“是你呀。”我朝她笑了笑,剛纔那股子迷糊勁兒慢慢褪去了。
蘇唯挑了挑眉,把一旁的椅子拖過來坐到我身邊:“你見過我?”
“沒有。”我回答,“只不過有一次陪蘇潛給她堂妹挑禮物,隱約知道你的事。”
說到這裡,蘇唯笑起來,單手撩起頭髮摘下一邊的耳環問我:“你挑的?品味不錯。”
“謝謝。”蘇唯說話的時候總有一股雲淡風清的勁兒,這一點和蘇潛像,也不像。蘇潛總是很平靜,而蘇唯卻讓我覺得她對什麼都有一種“無所謂”的態度。不過我卻也知道,這股子“無所謂”的勁兒也能稱作“桀驁不馴”了。
“我還說,就像蘇潛那種木頭,怎麼會懂給女人什麼樣的禮物才能更加相得益彰,更加討喜。”蘇唯笑眯眯的看着我,似是別有深意的說,“就像他從來沒有愛上過別人,當然也不知道怎麼對自己愛的人袒露心聲,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對方明白自己的心意一樣。你說是不是?”
我不知怎麼的,只感覺心裡有股說不出的彆扭勁兒,不過還是跟蘇唯攀談起來:“呵呵,初戀可不都如此麼,小心翼翼的,總怕傷害對方,也怕傷害自己。”
蘇唯用手指撥了撥額前的頭髮:“不急,他總會傷一次的。”
我面上帶笑,並不回話。
這個蘇唯倒是很有意思,她給我的感覺有點像舒冬,可她比舒冬更加銳利,似乎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覺。
正說着,我病房的門又被一條穿着矮靴的美腿踢開,腿的主人沒像蘇唯那麼誇張,只是拎了一袋子食物走進來,步伐平穩極了。
你看,還是舒冬更瞭解我。與其給我只能看不能吃的百合花,我寧可要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
“什麼時候醒的?”她走進來,當然也注意到了我病牀前的人。
“剛醒沒多會兒。”說着話的功夫,我還打了個哈欠,就是覺得困,身上倒沒什麼傷口。
舒冬看着我,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我就說禍害活千年,你肯定沒事。”
我不滿的挑挑眉,誇張的上下打量舒大美人:“某人知道我有可能還沒醒,怎麼還帶來那麼多食物?”
舒冬不虛我,大大方方的跟我挑釁:“老孃拎給自己吃的不行麼?給你喂嘴裡,也是光長肥肉不長心眼。”
說着,她已經把手裡拎着的東西一古腦放在旁邊的桌子上了。
我正要和舒冬接着貧嘴,誰知道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到不成樣子的蘇唯雙腿一撐站起來,轉身看着舒冬伸出手,大大方方的打招呼:“舒冬?你好,又見面了。”
聽到蘇唯的聲音,舒冬有些僵硬的轉過身,戒備的看着蘇唯,久久沒有跟她打招呼。我見舒冬難得失禮,趕忙替她打圓場:“舒冬,她是蘇潛的堂妹,蘇唯。”
舒冬似乎已經在最短的時間裡調整好了心情,大大方方的和蘇唯打招呼,像真有那麼回事似的說:“原來你是蘇潛的堂妹。剛纔聽你的聲音有些像小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以爲她跟我開玩笑呢。”
“舒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蘇唯笑眯眯的看着她,“我們見過兩次,一次是在北京,一次是在三天之前的宴會上。我想不需要我再提醒舒小姐了吧?”
“當然,像蘇小姐這麼漂亮的人,我是不會忘的。”舒冬和蘇唯握手的時候,我莫名其妙的覺得空氣中有電光一閃而過,硝煙四起。舒冬的笑容很完美,完美的我彆扭,她說:“我的老闆經常提起蘇小姐,說你與衆不同。”
“呵呵,”蘇唯笑起來,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我經常聽一個朋友提起舒小姐,當然,我對舒小姐也是神往已久。”
“哪裡哪裡。”
唔,這兩個女人,在我這裡演的是哪出?
蘇唯大方的把地方讓給舒冬,然後轉身對我說:“嗯,很高興能夠認識像周小姐那麼出色的年輕律師。我要去看看蘇潛那個笨蛋了,有機會再聊。”
“好的,再見。”
我目送蘇唯出門,舒冬則是在一邊默默給我盛粥。看她一臉魂不守舍的,我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事兒:“舒冬,你跟蘇唯早就認識了?”
舒冬抿了抿嘴角,算是承認了:“見過兩次。”
“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我也是隨口一說,誰知道舒冬竟然變了臉色,不冷不熱的問了我一句:“每見過一個人我都要跟你彙報他姓甚名誰什麼身份麼?”
“舒冬。”我有些埋怨的看着她,這死女人,有的時候真的能氣死我,“我不問就是了,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
舒冬看着我,無奈的嘆了口氣,把粥端到我面前:“給你。”
我端過碗來,還是有點不放心。舒冬這女人吧,你說她樂天,她有的時候能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一整天不出來,自己一個人坐在窗臺上抽菸,每當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那個她喜歡的那個水晶菸灰缸裡總會堆滿了菸蒂和菸灰。有的時候這女人發狠,說在自己身上劃一刀,那絕對是要見血的。
和舒冬相處了七八年,能看到她這副模樣的時候寥寥無幾。
指尖透過了一絲溫暖,我覺得舒服,舉了舉粥碗問她:“一起?”
舒冬沉默了兩秒鐘,站起身子給自己盛了一碗,順便把一小份鹹菜放在我面前說:“吃吧,祖宗。”
我朝她嘿嘿一笑,把手裡的碗遞給她:“你見過喝甜粥吃鹹菜的麼?”
舒冬挑了挑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跟你換。”
“不換!”我護住手裡的飯碗,不知死活的瞪着她:“除非你給小爺樂一個。”
舒冬白了我一眼,勾了勾嘴角,笑得比哭還嚇人,這死女人還得意的不行,囂張的朝我示威:“行,我就給爺笑兩毛錢的。”
不錯不錯,知道開玩笑了,證明她好的差不多了。
“成,改明兒個小爺我出門,在大馬路上撿兩毛錢給你。”我咧着大嘴跟舒冬傻笑,難得我調戲她一次,怎麼也要夠本。
“你這死女人還有心情調戲我?”舒冬看了我一眼,長長的嘆了口氣。
“怎麼了?”我喝着粥,嘴裡一股黑芝麻味。
舒冬伸了個懶腰,單手倚在旁邊的桌子上,支着頭看我:“你就沒問一句現在蘇潛怎麼樣了?”
我有些遲疑:“不是說……他已經醒了麼?”
“你就不問問人家傷的重不重?好到哪種程度了?”舒冬挑眉看我,手指頭在我腦門一戳,狠狠的推了一下:“就知道你是個小沒良心的,心裡都沒有蘇潛。”
聽她這麼說,我有些彆扭。
“我心裡幹嘛要有蘇潛……”我出聲反駁,總感覺中了舒冬的某種圈套,“做朋友的關心一下就好了,我也是剛醒呀,想不起他來很正常。”
舒冬微笑着看我,說:“其實你沒必要那麼緊張的,把好朋友放在心裡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你幹嘛跟別人踩了尾巴一樣?”
聽她這麼說,我頓時語塞。心裡思忖半天,最後還是把錯都推給了剛走不一會兒的蘇唯,誰叫她剛纔在我旁邊胡言亂語了來着!
“等我輸完液就去看看他,成吧?”我撇撇嘴,大口喝粥。
舒冬嘆了一口氣,只是端着碗,用熱粥溫手。碗裡冒出的絲絲熱氣讓我有些閃神,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秋天都已經快要過去了。
“你又不是要給誰交差。”舒冬笑得通透,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眸子裡有着明顯的笑意,“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做好了,沒必要在乎別人的看法。”
我撇撇嘴,不滿的反駁:“如果說這句話的是別人,我纔不會在乎呢。你都說我沒良心了,當然要反駁一下了。”
舒冬呵呵一笑,端起碗喝了一口。我本來以爲她不會再說什麼,誰知道她扔給了我一句:“有的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我臉上有些尷尬,朝她揮了揮手,看看她是不是傻了:“嘿,你說什麼呢?”
舒冬看着我挑了挑眉:“沒什麼,自言自語罷了。”說着,她包裡手機忽然響了,舒冬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機起身到外面接電話去:“是,我是。您有什麼事麼?”
看着舒冬出了門,我有些泄氣的躺在牀上,呆愣愣看着天花板。
是呀,爲什麼我就沒想過去看看蘇潛到底怎麼樣了,難道我真的是個沒良心的傢伙麼?還是說……我在怕什麼?
擡頭看了看點滴架上的那瓶水,看樣子也差不多快好了。我按下了病牀旁邊的按鈕,沒一會兒護士就過來了:“這不還有液麼,怎麼了?”
“不好意思,我想問問你,和我一塊住院的那位先生住在哪裡?”我問她。
她看了看我,把手裡的病例放到桌上,轉過身來調整我的點滴架:“317號,電梯直對着的那間就是了。”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插着的針頭,腦子裡想的只有蘇潛的那句話,他在黑暗裡承諾:我永遠都不會讓你受到傷害。到了最後,受傷的那個也真的不是我。
扯下醫用膠帶,拔下手上的針頭。我沒有理會護士的驚聲斥責,朝着蘇潛的病房直衝過去。
推開蘇潛病房門的時候我愣住了,他躺在病牀上,臉色白的和紙一樣。他眼睛上打着一圈繃帶,聽見有人進來了,就側着耳朵聽了聽,問了一句:“小唯,你又回來了?”
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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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沒人回話,蘇潛側着耳朵又聽了聽,問:“小唯?我讓你幫我去看看小末,你去了沒有?”
我有些撐不住,連忙閃身出了門,跌坐在地上,眼淚不斷往下砸。
蘇潛……你真就是個傻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