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路漫漫,蜿蜒山上。
皆白的世間,總有裸出自己乾裂肌膚的峽峰山巒,總有老鬆矮草在寒風中抖擻精神。
避風的一角處,有縮成一團的灰色麻雀,它們是這冬日的天空中最後留守的精靈。
此處,塵世的喧囂遠去,只有最自然的聲音在此間呼嘯。
汪、汪、汪!
引路的迎客犬在前面歡快的來回奔跑着,時而停下來,等待着山下來的五個人,跟上它的腳步。
儘管是練武之人,可是這一路走上山來,五人還是累的氣喘吁吁。
看着有點精神過頭,以至於顯得傻缺的狗狗,五人同時感嘆——人不如狗啊!
這個從小吃糠咽菜長大的狗,哪裡來的這麼大的精神頭。
世人多喜歡各種洋犬烈狗,豈不知,對於在****生活的越久的人就越能感受到,俗名土狗,學名中華田園犬的這種犬種的有點好處。
“師父,是不是高人都需要住在這樣的人跡罕至的地方纔行啊?”寒風吹過斗篷,露出說話人年輕的容貌和光亮頭頂——一個小和尚。
“住得紅塵心不擾,是境界,可是要做到心不擾就先要找到自己的心,最好的方法就是走到塵世之外,修佛不是修的無心無性,而是要找到真相,自我的真相。所以就要在這裡排除雜念,墜住自己最後的自我。”前面的一箇中年和尚慢慢說道。
“不要想多了!”走在最前面,氣息最穩定的老和尚開口道:“這裡是修行的地方,也是把心關住的地方。”
一行人不再說話,緊緊跟在那條撒歡的土狗後面,在風雪中往山上跋涉而去。
下了一個小山坡再一拐,風雪變小了,而已隱隱的看到遠處的圍成一團的幾間房子。
這時候五個人突然停了下來,就連那個在前面撒歡的狗狗都安靜了下來,夾住了尾巴,快步從這裡通過。五個人卻呆在哪裡看着不遠處一個雲蓋般撐開自己枝椏的老松下一跪坐着的鬚髮糾結在一起的如同雄獅一樣的高壯男人。
看到雪已經積滿此人全身,小和尚以爲此人可能已經凍僵在此,就要過去看看,卻被他師父抓住。
中年和尚搖搖頭道:“看呼吸,他沒有什麼事情。”
老和尚卻越肩而出,放開斗篷來到這壯漢面前道:“阿彌陀佛,德靜師弟,近來可好。”
這個長着如同獅子一樣的看着老和尚露出了和氣憨厚的笑容:“德遠師兄,你好。”
“師弟,你爲什麼要待在這風雪之中?這不是師叔教授修行的法門!”德遠問道。
“師父說與其忘卻自我,不如感知自我,我在這裡可不是爲了這風雪,而是哪裡——”獅子一樣壯漢,一指指出,指出子滿滿風雪的盡頭,在迷濛中,透過風雪,大家看到在遠處是山崖下有一片無雪之地,裡面還有一顆掛着綠葉的喬木。
“我的功課就是每日來這裡觀察它。”德靜說道。
“品查枯榮之道麼?”後面跟過來的小和尚插嘴問道。
“呵呵,剛開始我也是這麼做的,可是看了一個月也沒有看到葉落樹枯,後來我就不再關注等待這棵樹的枯榮了,我之前看那些落在樹上的麻雀,剛纔主要看的是那棵樹枝和那顆樹枝,它們倆在風中互相交擊的樣子!”德靜憨厚的說道。
三個和尚沒說什麼,同時雙掌合適低誦佛號。其他兩個跟着上山的俗家弟子卻在心裡瘋狂吐槽——這貨是不是在山上憋的太久了?!居然看着兩個樹枝也能歪歪大半天?!
和尚看什麼都能跟佛法聯繫在一起,而俗人只能看到三情五欲。
汪汪!
看到衆人不走了,不遠處的黑背黃肚皮的土狗,焦急的叫了幾聲。
“哈哈,行可已經着急了,咱們一起上山吧!”德靜笑着說道:“有客遠來,也許今天晚上能吃點好的了!”
德靜說的開心,一旁的中年和尚卻有些心塞,一個狗的法名叫做行可,自己居然跟一個狗一個輩分了,不,應該說是一個狗跟自己一個輩分了,彌陀佛,好像這個思維角度怎麼弄都不對啊!
等着衆人越是靠近房舍的位置,見到的怪人也是越多,有倒着走路的,又抱着一個石頭要在寒冬裡把石頭捂熱的,有人甚至一邊拿鞭子抽自己一邊嚎啕大哭,還有的人覺得自己是一個猴在哪裡學猴子的動作上躥下跳……
就在大家覺得一瞬間見到了天下所有奇葩之後,在行可的歡快叫聲中,一個渾身不着一縷精瘦的老老和尚,渾身是水的在寒風中衝出了房子,在寒風中甩動着自己的老象奔向德遠。
兩個俗家弟子和年輕的小和尚,三個第一次來這裡的人的世界觀瞬間被那頭老象刷新!
“小德遠這一次來,帶來了什麼禮物啊?”全身精光的老老和尚,無懼風雪的同時旁若無人的翻看幾人的包裹。
中年和尚行雲,從懷裡掏出一大袋零食遞給老老和尚。
“哇,這次不錯,這裡還有巧克力豆呢!”老頭子在驚喜完之後,臉色突然變的悲哀:“又有麻煩事了?沒有事的時候你來這裡不會準備的這麼充分。”
在衆人的沉默中,老和尚順手拿過行可叼過來的衣服披在身上,走回屋內。
在山巔之上,太陽往往升起的會略早,落下的略晚。
山上沒有電,當太陽落山之後,屋子裡一團漆黑,在點燃油燈之後,纔有了一豆的光輝。一碗油可以點油燈十幾天,而一根蠟燭只能用兩晚上,所以山上只用油燈。
一鍋雜燴湯,配上厚實的麪餅子。一頓飯吃的五人胃疼,其他人卻開心的不得了。
尤其每人獲得了一個巧克力豆之後,使本次晚餐變成了晚宴。
咦?天哪!那隻狗吃了巧克力之後更精神了?!
“所以你們就是這個事情?”老老和尚有點無奈道,身爲護教尊者,同時也是山上這羣精神病的管理者訓導員,除非發生毀教滅派的大事,他一般不會出手,一直塵世遊歷修行,十五年前在收羅了這些年他遇到的奇葩,就在山上定居了,這十幾年來,他就像一個真正的老師一樣,教化這些人,讓這些人一個個下山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如今的他心裡,老師的身份要比所謂護教尊者的身份重得多的多。
“你們不知過的挺好的麼?現在法制社會,只要咱們自己不做****反國家的事,當然也別得罪人太狠,憑咱們大林寺的招牌,你們的日子過得都不錯啊?!”老老和尚素華用十分無奈的語氣反問道。
“師叔祖!”其中一個蘇家弟子低聲道:“您不能只關注寺內僧人們的日子,他們是跟着國策走的,可是我們這些俗家弟子也是要生活的啊。”
“你們不是也活的好好的麼?一個小姑娘就能把你們家的買賣全給毀了?不可能,不要以爲我在山上就那麼好糊弄。”素華嚴肅道,
“徒兒不敢!”俗家弟子正身道,在他說話的時候德遠三人卻閉目不在插話,開始低聲誦經。兩個俗家弟子不由暗罵,這幫和尚太不配合。咬咬牙接着說道:“因爲這個女人,本派在武林裡的聲望大跌,而且她還不斷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在攻擊抹黑我們門派。最近門派學徒流失嚴重全拜此女所賜。”
“大林寺什麼時候要靠武林聲望過日子了?”素華道:“佛法纔是我們的根本。”
俗家弟子眼角抽了一下,這年頭,求佛的多,信佛的卻沒有幾個,什麼佛法啊,虛不虛啊!如果不知傳說中這老頭很能打,就憑這洗完澡依舊厚重的體味,誰會沒事往他跟前湊?
德遠這時候突然開口道:“師叔,據說玄一觀的玄衝子敗在了這個姑娘手上。”說完這句話後他再不言語。
素華沉默了許久道:“我是不能去的,讓德靜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