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跟龐統都沉默了。
過了半天,龐統纔開口說道:“孔明,陛下這是讓你去收拾殘局的。此戰過後,西北羌氐二族之患,將一併解決,我看西域的局勢,也將會因爲此戰而改變。陛下這是要你去收拾殘局啊!”
諸葛亮苦笑着,無奈的搖頭說道:“幾十萬氐人啊!陛下真是大手筆……這麼多人都遷到雍州來,所耗人力、物力、財力之多,恐怕是天文數字。陛下這次所謀劃的雖然不錯,但是實施起來,困難重重啊!”
“哈哈哈,孔明,這種事情,你比我在行。況且我們蜀中那些青年才俊,費禕、董允、郭攸之等人也需要歷練歷練。正好藉着這個機會,讓他們長點見識。”龐統開口笑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明天便出發去涼州。這長安城就交給你了。”
“這個你就放心吧。關張趙三位將軍都在長安,長安城是萬無一失。”
“士元,我說的不是這個。如今.曹真已經離開了潼關,潼關之上只有郭淮領着的一萬人馬,潼關乃是我長安的門戶,所以士元你要把握時機,一旦有機會,當取下潼關!”
“好,這件事情,我自會盡力而爲之。”
……
涼州,漢軍大營。
馬超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不過.這幾日,馬超卻沒有離開過自己的駐地。只有魏延來的時候,馬超曾經出去過一次。
而當阿斗來到軍營安頓下來.以後,馬上親自去探望馬超。
“馬超見過陛下。”馬超見到阿斗進來,一個箭步走了.上去。
阿斗急忙上前扶起馬超,同時也發現,馬超的傷勢.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
“馬將軍,傷勢已無大礙了吧!”
“謝陛下關心,臣傷勢已無大礙。”
“來,裡邊坐。”阿斗拉着馬超就朝裡面走去。
落座以後,阿斗注意到,馬超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馬愛卿,你可是有什麼話想說?”阿斗開口問道。
“陛下,臣有話要.說。”馬超說着,看了看阿斗左右的侍從。
“你們先退下吧。”阿斗揮了揮手,左右的侍從馬上退了出去。
“陛下,你要小心諸葛孔明啊!”馬超開口說道。
“丞相?丞相他怎麼了?”
“陛下,那諸葛孔明欺陛下年幼,想獨攬大權,陛下不可不察。”
“哦?竟有此事?”
“是啊陛下,那諸葛孔明分明早就可以援助我姑臧,但是卻故意令那姜維停止不前,使得我姑臧城被攻破。這諸葛孔明分明是狼子野心!”
“恩……”阿斗微微點了點頭,並沒有表態。
雖然阿斗與諸葛亮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是想想後世那些記載,對諸葛亮都作出很高的評價,哪怕是再刁鑽的史學界,都沒有懷疑過諸葛亮的忠心。
阿斗乾咳一聲,開口說道:“馬愛卿,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陛下,這能有什麼誤會,諸葛亮故意不支援姑臧,分明是有心害我。這便是最好的證據。陛下若是不信,姜維就在這大營當中,陛下可前去一問便知。”
“恩,這個……”阿斗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諸葛亮不派兵支援馬超,是忌憚馬超會趁着劉備死的時候造反,說是故意害馬超,實在是冤枉諸葛亮了。而且不援馬超的事情,諸葛亮也跟阿斗稟報過。
可是如今,阿斗卻沒法子替諸葛亮解釋。阿斗若是解釋,反倒是會讓馬超覺得,自己這個皇帝不信任他。
“罷了,丞相,你就幫朕背這個黑鍋吧!”阿斗心中無奈的想道,同時開口說:“馬愛卿忠心爲朕,此事朕回去後一定會慢慢的詳查一番。
……
走出了馬超的大帳,阿斗心中卻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自古朝堂之上便有黨派之爭。之前在益州的時候,劉備麾下就有荊州一系的官員和益州一系的官員兩股勢力。荊州一系便是劉備在荊州的時候招募的官員,文官自然以諸葛亮與龐統二人爲首,而武將當中也有魏延、黃忠等人;至於巴蜀一系的官員都是劉備入蜀以後投靠劉備的,其中文官以張鬆爲首,武將則以張任爲首。
算起來,當年劉備是更信任荊州一系官員的。不過近幾年,劉備大力提拔益州本土的官員,涌現出一大批青年才俊。這也使得益州一系的官員人數多了很多。荊州一系的官員和益州一系的官員在明面上是相處的很和睦,但是暗地裡卻拉幫結派,各顯其能,在劉備面前爭寵。
凡是帝王就不會喜歡麾下的臣子有黨爭的情況出現,但是在目前的現狀下,官員拉幫結派是不可避免的。如今漢軍佔領了雍州,而日後的戰略重點也會向北移,這就必然會再次出現一個雍州系的官員羣體。
阿斗可以預想到,將來這三系官員之間的內鬥,必然會非常的激烈,如果再加上這個沒事添亂的馬超,阿斗想想都會覺得頭痛。
在阿斗看來,黨爭是難以避免的,後來那麼多皇帝,都沒有解決這黨爭的問題,更別說他阿斗了。不過黨爭只要不影響政府的正常運轉和國家的利益,阿斗也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官員拉幫結派分成好幾個黨派,能夠互相牽制,總比一家獨大,掌控軍政大權的好。
“難啊,當皇帝難啊!”阿斗微微的嘆了口氣。突然間,阿斗想起了一件事情。
阿斗將手伸到了懷中,摸索了半天,找到了那半個銅板,同時腦海中浮現出了姚衝的模樣。
“差點把這個大個子給忘了!”阿斗看了看那半塊銅板,接着說道:“徹裡吉啊,既然你來了,就別指望安然回去了。”
……
大漢的龍旗就高高的飄蕩在軍營當中,不停的隨風擺動着。
徹裡吉望着遠處飄蕩着的那龍旗,臉色陰沉不定。
漢人皇帝已經來了很久了,但是徹裡吉卻沒能有絲毫的作爲,徹裡吉發動了數次進攻,但是那大漢的龍旗依然飄蕩在漢軍軍營的正中。
徹裡吉很想放棄,但是卻又非常捨不得。繼續相持下去,卻又拿漢軍的軍營沒有絲毫的辦法。
迷當從後面走過來,輕捻腳步來到徹裡吉跟前,開口說道:“大王,氐王苻健派人送來了一封書信!”
“苻健?他派人送哪門子信。拿來看看吧!”
迷當遞過書信,徹裡吉打開一看,臉色露出了一副笑容。
“大王,苻健說什麼?”迷當開口問道。
“苻健說,他會親自領氐兵十萬,前來涼州助陣。”
“那真是太好了!有苻健的十萬氐兵,我們攻下漢軍大營有望了。”
“哼,這苻健出兵是有條件的,他讓我免了他們氐人兩年的賦稅糧草。”徹裡吉冷哼道。
“兩年賦稅?這苻健胃口倒是不小。大王,咱們要不要答應他?”
“當然答應,爲什麼不答應!這十萬氐人戰鬥力雖然遠遠不及我們羌人,但是剛好可以給我們當肉盾,消耗漢人的箭矢。等到漢人箭矢消耗殆盡,我們再發動進攻,定能一舉消滅這些漢軍。”徹裡吉冷笑着說道。
“可是大王,咱們真的要免掉氐人兩年的賦稅麼?”
“先答應下來就是了,等到明年,咱們該怎麼收糧就怎麼收糧。那些氐人若是敢不交的話,我們就殺,殺到他們交爲止。”徹裡吉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冷,雙眼中也蘊藏着一股殺機。
迷當見到徹裡吉這種表情,身體微微的一顫,看來徹裡吉是打算出爾反爾了。不過在西域,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道理信義,在西域是行不通的。
……
氐人大營。
苻健正焦急的等待着使者的回報。
徹裡吉不是傻子,自己帶着氐族大軍跑到涼州,平白無故就說支援徹裡吉,徹裡吉肯定會起疑心,所以蒲臨向苻健獻計,以減免兩年賦稅錢糧爲代價,換取氐人出兵,以消除徹裡吉的疑慮。
徹裡吉是什麼樣的人,苻健和蒲臨都心知肚明,特別是苻健,當了這麼多年氐王,沒少受徹裡吉欺壓,苻健根本不會相信徹裡吉會遵守承諾。
苻健在帳中來回轉悠着,若是萬一徹裡吉不答應的話,那麼自己便是出兵無名,這樣全盤計劃都會受到影響。
“大王,不必擔心,那徹裡吉貪念極重,所以他必然會答應下來的。”蒲臨從旁邊勸道。
“大王,咱們派出去的人回來了!”聲音從外面響起。
苻健眼前一亮,急切的說道:“快帶他上來。”
幾個眨眼的功夫,苻健派出去那使者就走了過來,沒等使者開口,苻健先行問道:“怎麼樣,徹裡吉可答應了?”
“答應了,徹裡吉答應了!”使者幾乎用吶喊的聲音叫道。
“呼……”帳中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氣。良久後,蒲臨首先站出來,開口說道:“大王,我這就派人去聯繫漢軍。
……
漢軍大營。
阿斗站在營前,眼睛盯着前方。
後面層層白耳精兵拱衛在阿斗身後數丈遠的地方,再往後,便是一排排的漢軍,都探着頭,向阿斗的方向望去。不過前面除了人的腦袋,便是人的腦袋,層層堆積在一起,除了後腦勺以外,什麼都看不到。
這並不影響漢軍士兵的好奇心。在這些漢軍的普通士兵看來,這位陛下來到軍營已經很久了,但是卻從來沒有露過面。越是這樣,越顯得這位年輕的陛下神秘,那些關於阿斗的傳言就越誇張,所以今天阿斗出來以後,大批的士兵都湊過來,想來滿足一下自己的那好奇心。這陣勢,不比當年始皇出巡的那熱鬧氣勢差到哪去。
阿斗也感覺到了自己正在被圍觀,不過阿斗卻絲毫不在意。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況且聽說當年始皇出巡的時候,萬人空巷,像是項羽那樣的反賊頭目和劉邦那樣的地痞流氓頭子,都出來圍觀。
如今氐人的大軍已經在路上了,而姚衝方面,阿斗也派人通知了。一個大網已經張開,只等着徹裡吉鑽進來了。如今只等着氐人一到,便可以發動。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阿斗輕聲嘆道。
“東風?”旁邊魏延耳朵尖,聽到了阿斗的話音。
當年諸葛亮火燒赤壁的那一記借東風,早已經傳遍了天下,這其中的諸葛亮借東風的事蹟,更是被傳的神乎其神。
“剛纔陛下說只欠東風,難道陛下也要向丞相那樣來一個借東風?”魏延微微一愣,小心翼翼開口問道:“陛下,要不要我這就命人去建一個祭天台?”
“祭天台,啥祭天台?”阿斗愣了愣。
“陛下,您剛纔不是要借東風麼?”
阿斗微微一愣,才琢磨過來魏延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這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是朕大個比方罷了。”
魏延尷尬的一笑,這拍馬屁一個不小心,沒拍對地方。
感受到魏延的尷尬,阿斗開口轉移話題,問道:“魏愛卿,當年武帝命張騫出使西域,打通這絲綢之路,後來宣帝曾建立西域都護府,管理西域諸國。後來伏波將軍馬援,定遠侯班超都曾經遠征西域。靈帝末年時候,天下大亂,黃巾四起,西域都護府名存實亡,別說西域了,就連敦煌、酒泉等地都鞭長莫及。”
阿斗說着,指了指西方,開口說道:“之前我親自去了一趟西域,如今在西域,羌人乃是最大的勢力,其他諸如氐人、車師、龜茲,實力都遠不如羌人。脫失此戰羌人潰敗,元氣大傷,西域必然會再次回到一片亂局。所以朕欲再次建立西域都護府,管理西域,你覺得如何?”
“好啊,陛下若想開疆闢土,臣願爲先鋒!”魏延馬上說道。
“先鋒?不用你去。朕欲派馬愛卿去西域。”
“孟起將軍自小在涼州長大,對西域熟悉,自比臣強,孟起將軍的確是最佳人選。”
“是啊,這西域,沒有人比馬愛卿去好。這一去西域,少則五六年,多則十幾年,方可建功立刻。而馬愛卿與那曹操有殺父之仇,朕若是派馬愛卿去西域,恐怕他會不願意啊!”
“陛下考取的周全。”魏延點了點頭,隨後明白了阿斗的意思,接着問道:“陛下是想讓臣去跟孟起將軍說一說?”
“不錯,這麼多年,你於馬愛卿二人鎮守漢中,你們二人之間最爲熟悉,所以朕想派你去。”
“陛下,孟起將軍與那曹操有殺父之仇……陛下若想臣能說動孟起將軍,須捨得二職。”
“何職?”
“一是伏波將軍,二便是定遠侯!”
“就這個?”阿斗微微一愣。這伏波將軍只是漢朝雜號將軍中的一種,在伏波將軍之上,還有前後左右中五位將軍,再上便是衛將軍、車騎將軍、驃騎將軍和大將軍。如今馬超官居驃騎將軍,武將當中官位僅次於大將軍關羽。又豈會屈尊當一個伏波將軍。
至於定遠侯,中國有過不少,但是漢朝的定遠侯,當數班固。這定遠侯是爲了獎勵班超爲大漢開疆闢土所封,而整個漢朝沒有幾個人曾經爲大漢朝開疆闢土,這定遠侯的封號,自然除了班超以外,沒人受得起。
可以說,這伏波將軍和定遠侯,算起來並不是什麼大官爵,但是卻有着不一般的意義。
只聽魏延接着說道:“孟起將軍這一生有兩大願望,一是爲父報仇,二便是能夠像其先祖伏波將軍馬援一樣,開疆闢土……”
“我明白了!”阿斗點了點頭,而後腦中靈光一閃,開口說道:“無論是伏波將軍又或者是定遠侯,都是前人用過的名號,馬將軍要爲朕開創前人未曾開創過的基業,單單一個伏波將軍,又或者定遠侯,絕不能及。朕準備新設一職位,名爲‘撫遠大將軍’。”
“撫遠大將軍?威武!”魏延眼中精光一閃,流露出一絲羨慕的感情。單單這個名字,就讓魏延覺得,夠氣派。比起其他的將軍的稱號,這個撫遠大將軍聽起來要威武的多。
“陛下,臣這就去找馬超將軍說一說去。”魏延說完,立刻轉身告退。
“希望魏延能成功吧!”阿斗微微笑了笑。
所謂一山難容二虎,既然馬超已經徹底誤會了諸葛亮,不如干脆將馬超調往西域,有馬超坐鎮西域,阿斗便無需擔心西域諸國來找麻煩,可以將注意力都放在中原,同時也讓馬超與諸葛亮分開,暫時安定了內部。
……
天際邊揚起了滾滾的塵土,大地的震顫呼嘯着涌向四周。
氐人大軍終於來了。
十萬人,浩浩蕩蕩而來。
此時,無論是徹裡吉,還是阿斗,都知道,決戰的時刻將要來臨了,這一戰關係着雍涼二州的歸屬。而同時,兩人都認爲,自己將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徹裡吉滿心打算着,將氐人當做炮灰來使喚。此時徹裡吉全然不知道,氐人已經正爲了這場戰爭最關鍵的一塊拼圖。而如今,這決定勝負的一塊拼圖,已經來了!
決戰,終於開始了!